飯菜很快就被端上了餐桌，冬瓜排骨湯，牛肉土豆絲，清蒸雞蛋，清炒小白菜；齊悅來幫三人各盛了一碗湯，迫不及待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裏，試吃完，眼裏放出讚許的光來，轉頭對齊歆說：“堂姐，很好吃誒，你快來嘗嘗。”

“小來，怎麽一碰到吃的你就把禮節和矜持都忘了，艾悠都還沒來呢？”

正說著，艾悠端著一小碟調料走了過來，“來了來了，你們快吃吧，不用特意等我的，今天這道湯完全是清淡的，我調了一碟佐料，小來姐姐你可以試試。”

齊歆見艾悠出來了，撐著拐杖到了桌邊，艾悠幫齊歆挪開椅子方便齊歆坐下來。

“小來可以試試，那我呢？”齊歆喝了一口湯，漫不經心道，說完了才轉頭看著艾悠，眸光閃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浸在裏面。

齊悅來一面喝著湯，一面擡眼打量著桌上的形勢，她看著艾悠楞楞的呆樣，舀了一勺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瞇著眼睛說：“艾悠，你這湯裏面是不是放了醋？怎麽有股酸酸的味道哦？”

艾悠這下更加疑惑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了一口，凝眉看著齊悅來道：“沒有啊，今天的菜都沒有放太多額外的調料。”艾悠說著，放下碗，目光轉到齊歆臉上，柔聲說道：“歆姐，你的傷口不適合吃重口味的食物，等好完全了你要是想吃我再給你做。”

這意思，是要經常給齊歆做飯了？

齊悅來正想繼續打趣，偏偏她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於是起身去接電話，沒說幾句，又回到座位上狼吞虎咽起來。

“小來，你吃慢點，沒人和你搶。”

“老王送花過來了，我得過去看看。”齊悅來含糊道，三下兩下喝完了碗裏的湯，起身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張口大吃起來，只見那口飯剛送進嘴裏，齊悅來便皺起了眉頭，趕緊從餐桌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捂住了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飯怎麽這麽燙呀？”

“有沒有燙傷啊？都說了讓你慢點吃了……”齊歆放下筷子，仔細看著齊悅來；艾悠見狀，走到飲水機那倒了一杯冷水，端給齊悅來，齊悅來感激地看了艾悠一眼，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喝了半杯。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燙而已，比這更燙的我都吃過呢，沒事兒。”齊悅來放下杯子，繼續埋頭吃飯，剩下齊歆和艾悠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盡是笑意。

齊悅來吃飽飯就走了，臨走前還一面系鞋帶一面沖餐桌那邊說：“我去店裏忙完了就回來，應該很快的。艾悠，明天早上我還要吃那個八寶粥，多放一點花生米呀。”

艾悠還在吃飯，她笑著點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後才說：“好，你路上註意安全哦。”

吃過飯，艾悠端著空盤子去廚房洗碗，齊歆腿腳不便，什麽也幫不了，便站在門邊看著艾悠戴著圍裙和手套在流理臺前忙活，這些事情，就算是以前腳沒受傷的時候，齊歆自己也很少做，一個人多數時候都是吃快餐或者零食。她看著艾悠微微彎著腰的背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在心裏慢慢發酵，漸漸演變成渴望。

“艾悠。”齊歆輕啟朱唇，低低喚了一聲。

“嗯？”艾悠手裏的動作沒停，轉頭看了齊歆一眼，又回過頭去認真沖洗著碗盤上的洗潔精泡沫。

“你一直都是自己做飯吃嗎？”

“對，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做，除非懶得動的時候，就在網上團購一些想吃的美食。然後一個人出去飽餐一頓。”

“一個人？你平時都不和朋友或者同學聯系嗎？”

“嗯，聯系得很少很少。”艾悠頓了頓，想了下又接著說道：“貌似我沒有什麽關系很好的朋友呢。”

齊歆不再說話，看著艾悠的背影，這麽有活力的女孩子，不應該沒朋友啊。

艾悠動作很麻利，幾下子就將該洗的該收拾的都弄好了。她解下手套和圍裙，各自放回原位，一轉身便看見齊歆眼裏的探究，心下了然。她走到齊歆身邊，低頭看了眼齊歆半是懸空的腳，齊歆的腳尖抵在棉拖鞋上，腳後跟擡起，模樣慵懶，氣息誘惑。

艾悠抿了抿唇，靜靜看著齊歆的眼睛，輕聲問道：“站著不累麽？”

齊歆搖搖頭，撐著拐杖先轉了出去，艾悠在後面跟著，一面淡淡道：“我上大學前，長期性請假，和班上的同學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不知道為什麽，和同學之間總是有一種距離感，或許在他們眼中，我這種不按時上學的人和他們不是同一類人吧。”

齊歆坐到沙發上，從果盤裏拿出一只橙子遞給艾悠。“原來是這樣子，你小時候身體不好嗎？幹嘛總是請假呢？”

艾悠接過橙子，拿起水果刀在橙子皮上細細劃了幾道口子，一片一片剝下果皮，將橙子從中間一分為二，拿了一半給齊歆。

“我父母工作地點常常變換，我媽覺得小孩子就應該多跟父母在一起，不然以後的感情都沒那麽深，以前的功課不是特別難，他們工作之餘都是親自指導我學習，保證學業不會落下。他們這種安排漸漸成了習慣，一直延續到高中，他們帶我出去不再只是為了父母和子女之間的感情，而是覺得我就該去他們所在的地方看看那裏的風土民俗，應該和他們一起分享各地的特色。”

艾悠一面說著，一面吃著橙子，甜甜的味道讓她很是喜歡。

“以前有很多同學都很羨慕我有這樣的父母，也很羨慕我那時候過的生活，可是我張這麽大，也就幾乎沒有積累到什麽關系很好的朋友；有的時候，我其實也很羨慕他們可以一起上學放學，走在路上有說有笑，知道彼此的小秘密。”

齊歆靜靜看著艾悠，對她說的這些很有興趣,於是問道：“可是高中的課程那麽緊湊，難度也加深了，那時候請太多假，能跟得上嗎？”

艾悠一臉心虛，頓了會兒才說：“高一下學期就開始就有一些課程慢慢跟不上了，成績越來越爛，後來老師實在受不了了，把我爸媽請去了辦公室，我本來以為他倆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從此讓我好好在學校念書，沒想到我爸媽向老師了解了情況後，竟然把我轉到了美術特長班裏去了，我媽時事後還挺高興，她說終於有機會可以培養培養我的興趣愛好了。但是就算在特長班裏，我的成績也只是一般般，因為時不時會請假，成績波動很大，那時候的老師們對我都是放任自流的態度，只要我的分數不會低到影響升學率，他們一般都不怎麽管我，幸好高考的時候超長發揮了。” 齊歆勾著唇淺淺笑著，“你父母對教育的態度挺有意思的。”

“或許吧，後來到了大學，我再也不願意跟著他們跑來跑去了，本來想著可以好好交幾個朋友，或者談戀愛，誰知道，這麽多年來我早就已經習慣了沒有朋友的生活，一下子也不知道要怎麽去和他們用朋友的方式來相處，於是慢慢的我就成了班上的獨行俠。”

“真沒想到你的成長經歷這麽別具一格，那你不會覺得現在這份工作太無聊單一了嗎？”

“不會啊，或許我本性安於平穩規律的生活吧，小時候那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飛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的日子，雖然很豐富，但我總覺得不踏實。可能我比較戀家，睡在其他地方總是多夢淺眠。”

艾悠拿起剛才被剝下的橘子皮，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深深吸了一口氣，橙子獨有的水果清香裏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其他的味道。她放下橙子皮，轉身看著齊歆，仔細辨別這空氣裏的味道，喉嚨微微顫動了一下，目光漸漸散開，就是這種似有若無的香，讓她陷得越來越深，她很想知道這究竟是一種什麽味道，可是每一次看著齊歆精致沈靜的臉，她又不想就這樣一清二楚的知道答案。

齊歆見她看著自己的目光突然變得專註又熱烈，心中雖然詫異，更多的是欣喜，艾悠此刻的表情不同於以往的清明，迷蒙中閃著一絲魅惑，讓她有一種想捧起這張臉瞧個仔細的沖動。

突然的安靜讓艾悠回過神來，只見齊歆的眼睛裏綻放著灼人的光彩，這目光讓她心下一緊，忙地下頭來。兩人沈默了片刻，艾悠看著齊歆纏著繃帶的腳，低聲道：“歆姐，你該去沖涼了。”

齊歆意識到自己的反常，又聽見艾悠的低語，只是點了點頭，撐著拐杖去了臥室。艾悠聽著拐杖落地的聲音越來越遠，看著那橙子皮楞了好久，這一刻縈繞在她心頭的除了那抹不知名的香，還有齊歆剛才那炙熱的眼神。那眼神很陌生，卻偏偏如磁石一般，緊緊吸引著艾悠的心跳，充斥著她所有的感官。

齊歆沐浴完出來，茶幾上擺著準備好的藥片和清水，艾悠手裏拿著一袋換藥包。

這是艾悠第一次看見齊歆穿睡衣的樣子，她的頭發已經被吹風機吹了半幹，隨意垂在肩頭，卷卷的波浪勾出幾道嫵媚的弧度。

“歆姐，我幫你換藥吧。”

艾悠的語調恢覆成在辦公室裏的客氣，齊歆看了艾悠一眼，兩人的眼裏都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似乎剛才那一剎那從未存在過。她坐到沙發上，接過艾悠手裏的藥包，冷聲道：“我自己來吧。”

這涼涼的聲音讓艾悠一楞，藥包已經被齊歆抽走了；她擡眼看去，齊歆低著頭，正拆著腳上的繃帶。突然間的疏離讓艾悠吼間湧出一股失落，這味道苦苦的，吐不出來，想咽也咽不下去。

齊歆見艾悠默默呆在一邊，什麽話也不說，那繃帶解了好幾圈也沒解開，心中莫名冒出一股煩躁，她手裏一用力，不小心扯到了傷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艾悠見狀，忙從沙發上滑了下去，屈膝跪在地板上，將齊歆的手拿開，小心翼翼的捧過齊歆的右腳，幫她將繃帶一圈圈松開。

之前貼繃帶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白色的痕跡，腳底那一道疤差不多有五公分那麽長，周邊已經開始轉為暗紅色，這刺眼的紅色讓艾悠凝起眉，她擡起頭，疼惜的看著眼前的人，低聲問：“還疼麽？”

聲音很是溫柔，將齊歆之前的不悅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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