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芙蓉寒風度，薄霧飄渺金烏來。

第二天一早，齊歆在吃早餐的時候便發覺艾悠精神狀態不是很好，說話時嗓音不似往常那般清亮，裹著一絲濃濃的鼻音。她擡頭看去，艾悠眼底泛紅，雙眸迷蒙無神。

“你是不是感冒了？”

艾悠正在剝雞蛋，聽見齊歆細軟溫和的聲音，心中似有薄羽滑過，漾起一圈圈綿柔無聲的喜悅。

“好像有一點點，小問題而已，沒事的。”艾悠不想讓齊歆擔心，也放柔聲音說道。

“要不要去看看醫生可別鬧嚴重了。”齊歆放下勺子，看著艾悠的紅眼睛還是不太放心，往常這個人一直生氣勃勃的，突然沒了精神，讓她有些不習慣。

艾悠剝完蛋殼，將手裏的雞蛋轉了個方向，一口咬下去，便缺了大半個蛋黃。隨即擡起頭看著齊歆，也不說話，只是淡淡笑著。齊歆見她一口就咬掉了小半個雞蛋，邊吃邊瞧著自己，紅著眼眶，目光緊鎖，便感覺那笑容有些滲人。

“歆姐放心啦，我書包裏有感冒藥，等會就去吃。我才不會讓小小的感冒就輕易打破了全勤記錄的。”艾悠咽下雞蛋，給了齊歆一個放心的眼神。心裏想著，如果請假，豈不是就看不到美人凝神辦公的模樣了？

許是感冒藥裏的催眠成分發揮了作用，上飛機沒多久，艾悠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飛機起飛時產生的輕微顛簸和傾斜對她沒有帶來絲毫的影響。

齊歆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依稀還有一層飄渺的輕霧；越往上，霧氣越薄。很快，林立的高樓濃縮在廣袤的地面上，映入眼簾的是大塊大塊的平原。進入平流層後，陽光越顯明媚，晴空如洗，白雲如棉，齊歆看著窗外漸漸流轉的景物，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過頭收回了視線。

空乘推車一路行來，走到艾悠旁邊，正欲開口詢問時，齊歆先一步微笑著搖搖頭，伸出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空乘會意，對齊歆頷首甜甜一笑，走向了下一位客人。

齊歆放松了身體，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艾悠。她睡的很安穩，頭微微垂著，隨著平穩的呼吸來回晃悠，額前幾絲新生出的細發隨意散在四周，臉上沒有胭脂粉底，眼角上提，只有眉梢用深褐色的眉筆細細描了一道；睫毛一根一根在眼縫處密密的往上彎曲著，在她的下眼瞼蒙上一處陰影。她左耳耳垂上有兩個耳洞，小小的兩圈嵌在肉裏，沒有耳飾，反而讓人很想上去摸摸看這兩個耳洞是否還是通透的。額頭光潔，皮膚瑩白，只在臉蛋最高處暈出一抹紅潤，耳鬢小小一顆紅褐色的痣，給這張略微帶點嬰兒肥的小臉點上了一分可愛。鼻梁纖巧、俊俏挺立，圓潤的鼻頭下嘟著的是這張俊秀臉孔上最小巧的粉嫩嘴唇。

齊歆靜靜看著身邊的女孩，腦海裏浮現出她平日的種種面孔，或笑意盎然，或神采飛揚。或專註平靜，或面紅耳赤……許是朝夕相對的時光漸多，也將這靈動的女孩一筆一筆繪在自己的記憶裏。

或許正如艾悠說的，能夠喜歡就是緣分。當初面試時，那女孩帶給自己那種不近不遠，真實直接的感覺讓她在心裏覺得舒適自然，而這份自然舒適的感覺讓她更加想去了解這個女孩，這是她頭一次在不知不覺中對一個人產生了想要更加熟悉的想法。有她在，辦公室裏的氣氛不會再那麽單調吧。

轉眼之間，就到年底了，嚴智英的生日也到了。齊俊良一早就在電話裏將生日晚餐的事情給齊歆連說了三遍。

“你媽說沒必要招呼那麽多不相幹的人，這頓飯就自家人聚聚，你記得把小來也一定帶過來啊。”齊歆應了下來，早早就和齊悅來一起去挑了禮物。

那天下班後，齊歆拎著包給艾悠打了聲招呼，徑自開車去接了齊悅來，調轉方向往她爸媽家開去。剛進門，齊歆便看見玄關處多了好幾雙陌生的鞋子，看來這頓飯絕不僅僅是自己人聚聚那麽簡單。

換了鞋走進客廳，沙發上坐著趙泉能、張秀敏、嚴智英、還有齊悅來的媽媽張艷華。齊悅來瞧了瞧著陣勢，又看了眼身邊的齊歆，抿唇一笑，徑自走到嚴智英面前，擠進沙發裏，將包裝精美的禮物雙手奉上，甜甜笑道：“二嬸生日快樂！”嚴智英臉上堆滿了笑容，憐愛地拍了拍齊悅來的後背，很是溫和。齊歆跟著走過來，給在座的人一一打了招呼，走進她自己的臥室放好包才出來。

齊悅來見齊歆出來了，便挪到了她旁邊靠著她坐了下來，唇齒間散發著陣陣奶香，是茶幾上一種奶糖的味道。

趙泉能的眼睛從齊歆進門開始便停在她身上沒挪開過，齊歆自是感覺到了，心中雖然不悅，但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在一旁聽著長輩們聊天，當話題聊到她這裏的時候才開口回話。

“像你們家這兩姐妹這麽優秀的女孩子現在可不多了哦，長得漂亮，又孝順，見識也多，以後誰能給她倆當婆婆準得天天都樂得合不攏嘴。”張秀敏慈愛的目光在齊歆姐妹身上來回轉悠，緩緩說道。

齊歆聞言，淺淺一笑，不發一語。齊悅來挽著齊歆的胳膊，呵呵笑著，“張姨您太過獎啦，我們小的時候您抱過那麽多次，就跟親女兒似的，當然怎麽看怎麽順眼啦。”

“哈哈，你們瞧瞧小來這丫頭，一張嘴就能哄人開心。”張秀敏邊說邊拍了拍趙泉能的大腿，趙泉能看著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眉眼帶笑，不住點點頭，並沒多言。

沒聊多久，齊俊良從廚房走了出來，笑瞇瞇地朗聲道：“開飯開飯咯，讓你們久等了。”

齊悅來的爸爸齊俊才跟著從後面端了一砂鍋蘆薈鯽魚湯，色清味鮮，惹得齊悅來連連拍手稱讚。齊歆走進廚房，幫著將蒸煮好的菜一盤盤端上桌，齊俊良洗凈雙手，開始給每個人倒酒，晚餐正式開始。

觥籌交錯，酒飽飯足。

齊歆幫著齊俊良洗凈碗碟從廚房剛出來，趙泉能便將提前泡好的茶端給了齊歆，輕聲說：“辛苦了，歇歇吧。”齊歆雙手接過，道了聲謝，還沒坐下，齊悅來就湊了過來：“堂姐，阿能也在，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出去玩玩吧？讓張姨和叔叔嬸嬸他們安安心心打牌，好不好嘛？”

嚴智英瞧了齊歆一眼，轉頭對齊悅來說道：“在外面要註意安全啊，有事就打電話，別玩太晚了。”

齊悅來一一點頭，拉著兩人出了門。

應齊悅來的要求，三個人開車來到一條全部是露天酒吧的街邊，下了車，齊悅來仰頭看了看各家店名，拉著齊歆往一家人多的店走去，趙泉能在後面快步跟上。

剛落座沒多久，兩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人拎著包沖他們這一桌走了過來。

“喲，帥哥，又見面啦，這次你準備請我們姐妹喝幾杯？可別像上次沒喝三杯就醉暈了啊。”說話的人染著一頭金發，大紅色指甲上點著好幾顆閃閃的鉆。和她一起的短發女子抱臂而立，冷冷瞧了趙泉能一眼。

趙泉能一聽，睜大了眼睛滴溜溜看著這兩個從天而降的美女，一臉詫異。

齊悅來暗自低下頭喝了一口啤酒，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壞笑。

齊歆擡頭看了看兩人，眼睛一亮，並不說話。

“兩位美女，我，我們不認識吧？”趙泉能看著那金發女子，仰面問道。

“哼，連我們都不認識，也好意思來追我們家阿歆呢？”短發女子低聲說完，又瞟了趙泉能一眼，隨即拉開椅子坐在了齊歆旁邊。

“好啦，阿青，你倆怎麽來啦？”齊歆往桌上加了兩個杯子，瞧了眼趙泉能發楞的模樣，轉頭又問金發女子：“你不是說要環球旅游嗎？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金發女子在趙泉能旁邊坐下，沖齊悅來努努嘴，道：“總得回來過年啊，本來沒準備回這麽早，小來說你們家花店生意太好，一個人忙不過來，磨了我好久，就回來了，小來不是說今晚你們都有時間嗎？我和阿青就來啦。”

看樣子她們是齊悅來一早就約好的。這兩個人是齊家姐妹為數不多的共同好友，從小就認識，那時候幾家人住的近，雖然不是同學，但放學放假總在一起玩，時間一長，感情也就深了。

趙泉能見這四人竟然是好朋友，才知道剛才是一場玩笑，他也並不在意，至少能得齊歆一笑，便很高興了，難怪剛才齊歆看他來著。想起方才齊歆看他時臉上依舊帶著平時難得一見的溫和笑容，心裏便陣陣竊喜。

齊悅來見趙泉能不羞不惱，覺得他還算紳士，於是摟著金發女子的肩開口介紹：“這是蘇文，那是王安青，兩人都是我和堂姐的發小。”看著趙泉能一副了然的模樣，接著道：“他是趙泉能，其實小時候你們可能見過，不過他家後來搬走了。”

趙泉能連連點頭，端起酒杯來準備敬酒；齊歆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眼神驀地凝註了。

眾人端起酒杯，卻見齊歆久久不動作，才發現她正在楞神。齊悅來向她盯著的地方仰著脖子瞧去，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誒，這不是那個愛臉紅的小助理嗎？”齊悅來眸光一閃，樂呵呵的說道。

蘇文和王安青不約而同也向那方看去，各自分辨著齊悅來說的“小助理”究竟是哪桌的人。趙泉能背對著齊歆所看的方向，不好特意八卦地扭頭去看，心中暗想難道又碰見認識的人了？

“小助理是誰？”蘇文見齊歆久久不說話，轉頭問齊悅來，齊悅來擡眼看去，發現齊歆的情緒不再似之前那般放松，心中不由好奇起來，也沒顧上回答蘇文的話，又向艾悠那邊看去，這才看清楚這丫頭對面坐著一位帥氣的男人。

艾悠本來一直聽原野說著話，下意識感覺到有人在盯著她，一轉頭，便看見了齊歆。

原來，她今晚走的比較早，是和朋友有約啊。艾悠遠遠看著齊歆那一桌，暗自想著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剛欲起身，發現有點不對勁。齊歆周身凝著一團冷空氣，這種氣氛她之前便遇見過幾次，自然知道這暗示著什麽。為啥她看起來不是很高興呢？應該說為啥齊歆要用不高興的眼神看著自己呢？

艾悠一面想一面掃了一眼那桌其他的人，發現齊歆左手邊的人有些眼熟，於是挪了挪身子，仔細瞧去，這一看不打緊，沒料到齊悅來抓住她看過來的眼神，沖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很是暧昧的眼神。艾悠下意識躲開齊悅來的視線，重新看著齊歆，不知為何，她原本平靜如水的心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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