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齊歆擡起左手，瞧了眼時間，接著說道：“五點在樓下停車場碰面可以嗎？”

“可以。”誰讓你是老大呢？

齊歆見艾悠離去，臉上的笑慢慢淡去。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半路跑出個趙泉能來。用嚴智英的話來說：“這要啥有啥的俊朗小夥子方方面面都合你的要求，你還猶豫啥呢？”

說句實在話，齊歆確實挑不出趙泉能啥毛病來。但總不能就因為挑不出毛病，就應該毫不猶豫的在一起啊。

在齊歆的印象中，嚴智英自從十年前開始日理萬機後，和自己的對話時長從未一次性超過六十分鐘。有些時候，她即使沒在忙工作，也是獨自在她的書房裏看書刊報紙。偏偏這次嚴智英竟然在自己這小窩住了兩晚上了，讓她嚴重懷疑嚴智英是不是和齊俊良鬧別扭了才連續幾天夜不歸宿，但這種想法很快便被齊俊良打來的電話粉碎得一幹二凈。看來她媽媽這次是狠了心要把這碗端了27年的水潑出去了。

“歆歆，媽知道，這麽多年來，媽一直忙於工作，在生活上沒有給你足夠多的關愛，但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在婚事上故意和媽唱反調啊。”嚴智英站在齊歆臥室門口，雙手抱臂，看著女兒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塗塗抹抹。

“媽，你難道還不了解我嗎？我是會故意和誰唱反調的人嗎？”齊歆一面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面漫不經心說道。

“那你為什麽不好好去和阿能交往？我們做父母的從小看著你們長大，兩家人都知根知底，你張姨雖然是生意人，但她性格溫婉，又顧大局，以前還是鄰居的時候便一直對你疼愛有加，你還準備上哪去找這麽合適的婆家？”

齊歆沒有立即回話，她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卸去一身威嚴的母親。房間裏只開了壁燈，光線較為昏暗，但她從嚴智英的眼中，真真切切看到了不解。

或許，她是真的很不理解吧？

可是，她為何如此不能理解呢？

常言說，母女連心，可如今，她和嚴智英之間因為婚事有了一道深深的鴻溝。齊歆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瓷瓶，轉身站起來，走到嚴智英身前，拉著她坐進落地窗前的軟沙發裏，放軟語氣說：“媽媽，你為何這麽希望我去和趙泉能結婚呢？”

面對齊歆難得一見的小女兒一般的語態，嚴智英有了一絲恍惚，放軟了語氣，耐心地說：“也不是非得讓你和他結婚，是想你倆可以先好好交往。如果你真的覺得他不合適，媽再給你挑其他合適的。可你總得結婚啊，女孩子的好時光就這麽幾年，你已經不小了，若現在錯過了，以後可以選擇的機會越來越少，到時候你就沒法後悔了。”

齊歆點點頭，繼續道：“我為何一定要結婚呢？”

嚴智英一聽，眉頭輕蹙，沈聲道：“這是什麽話？你當然要結婚，每個人都要結婚。不結婚怎麽有家庭，怎麽養孩子？以後你老了誰來照顧你？你最好趕緊打消這種念頭，我還指望能早點抱上孫子呢。”

齊歆無奈一笑：“媽媽，就算有小孩，那也是你外孫。你也累了，早點睡吧。”

話已至此，齊歆如何睡得著。

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天氣並不熱，她的後背卻漸漸滲出一層細細的汗。身旁的嚴智英呼吸已然平穩了，齊歆轉過頭，借著月光細細看著母親的睡顏，不論她平時多麽強勢果決，不論她的思量關系著多少人的安居樂業，歲月無情，在她眼角一刀一刀刻下深深的印記，這些淺淺的細紋讓齊歆心裏酸酸的。

其實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為我好；其實你一直都很愛我。但是我現在真的不想走向婚姻，不想去為了婚姻付出或者隱忍，也不想為了婚姻失去自由，或許是我太自私，太沒勇氣了吧。

迷迷糊糊中，齊歆一夜不得安眠。

今天嚴智英一大早就精神抖擻的離開了齊歆的公寓，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齊歆好好考慮考慮。齊歆不想今晚繼續和老媽睡前談心，於是臨時決定去出差。

剛出機艙，艾悠便感覺到刺骨的寒氣從四周向她聚攏，瞬間抽空了她體內的溫度。她咬緊牙關，跟著齊歆走出了出站口。上了出租車，齊歆報了地名，轉過頭來打量艾悠。

好家夥，身上的衣服竟和上午一個樣，就一件西裝外套，不是讓她提前回家準備去了嗎？除了上車後就被她抱在懷裏的書包，也沒見多拎個行李箱，車內雖有暖氣，可畢竟這裏已經入冬很久了。

“艾悠，你就穿這麽點兒，不冷嗎？”

“冷啊，我果然要被凍成冰棍了，可我家裏沒有更厚實的衣物了。”艾悠一張嘴牙齒就開始打顫，咬著牙齒才將話說完整。

“你長年都在A市嗎？平時都不會在冬天去北方逛逛？”

“我小時候常跟著父母走南闖北，長大後不愛出遠門，就很少出去了。”艾悠一面說著，一面拉緊了身上的外套。

這倒是齊歆第一次聽艾悠講到她父母，雖然比較好奇“走南闖北”是怎麽回事，但畢竟這是私事，兩人還沒有熟悉到可以拉家常的程度。

“再忍忍吧，很快就到酒店了，等到了先去買些衣服。”齊歆當機立斷。

這個提議對艾悠來說是求之不得，她抱緊了背包連忙點頭，不願再開口說話。

到了酒店，艾悠拿出兩人的身份證，到前臺報上信息，領到了一早就訂好的房間門卡，隨後便準備去買衣服。

“經理，你自己上去早點休息吧，感覺你昨天也沒怎麽睡好，我買了衣服會盡早回來的。”艾悠隨身就一個背包，確實沒有去放行李的必要。

“誒，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我看你在飛機上都沒怎麽吃，現在肯定餓了。買了衣服我們去吃點熱騰騰的火鍋，你看怎樣？”齊歆除了隨身的包，還拉了一個小行李箱。“我上去放好行李就下來，你等我一會兒吧。”說著便踩著高跟鞋向電梯走去。

其實，這個研討會齊歆完全可以獨自前來參加，她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只是中午看見艾悠一個人站在觀景臺遠眺，她看著這女孩長身玉立的背影，看著她背後被風掀起的發絲，突然從心底升起一團寂寥之感。就好像艾悠隨時會被風吹到遠處那迷蒙的海島上，從此無蹤無影，從此以後，她的辦公室裏就再也不會有這個女孩的氣息。不知為何，這種假設是她不想看見的，於是她向女孩走了過去，臨時起意，帶著她一起來陌生的城市出差。雖然城市是陌生的，身邊有一個熟悉的女孩，應該也挺不錯。

來到酒店附近的商場，艾悠看中了一款中長修身羽絨服，讓營業員幫她挑了一件寶藍色的，穿上身頓時覺得暖和了。她到收銀臺刷了卡，拎著購物袋轉過身便看見齊歆站在不遠處講電話，她在店內隨意看了看其他款式的衣物，待齊歆收了線，才走上前去。

齊歆見艾悠過來了，眸光一閃，臉上揚起一抹溫和的淡笑。

“年輕就是好，穿什麽都好看。”

艾悠臉皮薄，聽齊歆這樣一誇便紅了臉頰。

“經理的口才一點也不比銷售部的精英們差到哪裏去，記性卻不怎麽好喲，你的年紀可大不了我多少，別說得自己跟一老大媽似的嘛。”

“嘿，你這丫頭，穿暖和了就開始蹦跶了是吧？還有啊，這不是在公司，也不是上班時間，就別一口一個經理了。”齊歆笑著說道，將電話裏重覆而嚴肅的話題拋進了墻角的垃圾桶裏。

“這樣啊，那我私下該怎麽稱呼你好呢？”

“我稍微年長一些，你就叫歆姐吧。”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乘電梯向6樓的餐飲區行去。

火鍋店內暖氣十足，兩人脫下外套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落座後，艾悠轉著腦袋四周打量起來。燈光透亮，窗明幾凈服；務員們統一著紅色工裝，很快就有一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的女服務員拿著菜單前來點餐。

齊歆接過菜譜，柔聲問道：“你想吃清淡點的還是刺激點的？”

艾悠抿了抿唇，細聲問：“歆姐你能吃辣麽？”

齊歆輕輕嗯了一聲：“我基本什麽口味都能吃。”

艾悠見狀，心中一樂，轉頭問服務員：“有沒有清淡和刺激都有的鍋底啊？”

“有的喲，鴛鴦鍋就是了，很多客人都很喜歡我們家的鴛鴦鍋。”

“鴛鴦鍋？這不是情侶鍋的意思嘛。”艾悠隨口嘀咕，齊歆瞧著她這話不經腦子的傻樣，淡淡一笑說：“就只是一種口味而已，我們就要這個吧。”隨後點了其他食材，艾悠則在一旁用茶水沖洗杯碗。

很快便有服務員將鍋底端了上來，順便摁開了電磁爐的開關。接著，所點菜品都用小推車推到桌旁。不一會兒，湯便煮沸了，冒出陣陣霧氣，食料的清香一圈圈撲面而來，勾得艾悠腹中的饞蟲開始叫喚。齊歆先將肉類的食材一碟碟涮進鍋裏，用漏勺輕輕撥勻。

艾悠看著坐在她對面的人深情專註，唇角含笑，一絲細發落在左邊耳鬢，隨著店內的氣流緩緩浮動。一片霧霭騰騰中，艾悠只覺得這個女人周身宛若籠罩著一圈暖光，如浸入夢幻裏一般美麗不可方物。她不自覺盯著齊歆看到好久，直到齊歆出聲才回過神來。

“好了，可以吃了，開動吧！”齊歆邊說邊拌調料，並未擡頭，這也免去了艾悠被抓住盯著人家走神的尷尬。

兩個多月來，艾悠對齊歆在工作上的諸多習慣早已了如指掌，但也僅僅只是工作而已，除了知道她對那些花花草草情有獨鐘，平時常喝冰山雪菊，還真沒看見過這個女人私下是什麽樣子的。

齊歆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除了問過一次分量夠不夠之外，就沒有再多說別的什麽。艾悠剛才無意中那一眼明明是發現了平日不可多得的美景，卻偏偏像是窺見他人隱私一般，忐忑不安，此時便一直埋著頭吃火鍋，生怕被齊歆看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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