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著鏡子，將那五個精致小巧的耳釘一個個穿戴好，將酒紅色的短發攬在耳後，塗了一點點黑色的眼影。

“怎麽樣，除了沒你那麽瘦，沒你那麽白，其他簡直一模一樣哦！”

我穿上她那件酷酷的夾克，拿了一些畫稿，在店門口掛上了“今日休業”的牌子。

鎖上店門，走進了旁邊那一家常去的花店。

“又要去看她嗎？”那個有兩個甜美酒窩的店員小美問到。

“是啊，一周年了。”我從她手中接過那束花，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是略帶歉意的笑了笑，我向她點點頭，示意她不必在意。

那片墓園被黑色的柵欄圍繞著，鐵質的大門顯得格外莊重，穿過一排排的墓碑，我在琳蘭的墓前停下。

我將那束白色的玫瑰擺放在她的墓碑前，還有那幾張畫稿也一並放在一起。這些畫稿都是我按照她的作品一點點臨摹的。

“總之有進步吧，雖然還是趕不上你。”我坐在墓碑的旁邊，看著遠處幾個同樣在獻花的孤零零的人影，看著風吹過周遭的樹，那些尚存綠意的葉子落下，看著偶爾飛過的小鳥，略過沈寂空曠的天空。

漸起的風卷起絲絲涼意，我將那些畫稿壓在花束下，攬了攬頭發，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琳蘭的頭發也是這樣被風吹的散亂，那時候我幫她將頭發攏在耳後，看著她眼眸中的溫柔，的確，那時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在那裏坐了很久，頭頂是飄渺的天國，留戀的只是揮之不去的記憶，相對的快樂總因為決對的痛苦才顯得彌足珍貴，時光總是很殘忍。

傍晚的風吹過樹梢，小徑兩側的花依舊開的燦爛，緩緩晃動著。踩在小石子鋪成小路上，腳底微微的刺痛，是有多久沒有來這裏了？

“我差點認不出來，你變化太大了。”百合看著我的裝扮有些吃驚的說道。

而她還是和原來一樣，看上去是那樣單純美好，我們坐在一起，卻早已沒有了當初的默契。

曾經的我們是那樣親密，我挽著她的手一起逛街，一起散步，我曾想過，只要有她在身旁，去哪裏都無所謂。

只是現在，彼此相對而視，說著那些不知所以的話相互敷衍了事。

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消除時光在我們旁邊刻下的隔閡。我不想再說“你最近過得好不好”之類的話，這些除了讓我們更陌生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都沈默了很久，遠遠看到那個賣石膏人偶的老爺爺還在那裏擺攤。

百合笑了笑說:“你把我的小人偶偷走了，現在要賠我一個！”

說著她牽過我的手，就像最初的最初，除了歡笑，哪有那麽多的煩惱。

我們坐在擺滿人偶的桌子前，但是並沒有找到上次那個造型的雙人人偶，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

我開始一筆一劃的細細塗抹上色，而百合則安靜的靠在我的肩膀上，看著那個人偶出神。

“最初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希望醒來的時候，突然發現你回來了，做好早餐叫我起床，晚上回家的時候，也有你做好的晚飯，我的廚藝真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心裏五味雜陳：“傻瓜啊，我不是告訴過你讓他照顧你嗎？”

“沒多久就和他分手了，”她說的輕描淡寫，“那本書我也沒有再翻過，想著突然有一天，你回來了，能夠再讀給我聽，不知道那個傻子少爺最後有沒有和卓瑪在一起。 ”

描好最後一筆，我告訴她那本書的結局: “沒有，卓瑪嫁給了一個銀匠，少爺娶了塔娜。”

百合搖搖頭，“都過去了，不是麽？”

我心裏更加難過了，那時候有琳蘭安慰我，照顧我，而百合卻是一個人，無依無靠。

“是啊，都過去了。”我苦笑著。

我把人偶送給百合，到了門口，我和她道別，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不舍的擁抱，她向左，我向右。

夕陽有些落寞，我沒有回頭，因為我怕等我轉過身，卻發現她早已消失在下一個轉角。

所以就這樣好了，大步向前，假裝她還在我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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