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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悼城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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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衛城的宋家有一天把所有的家底都亮出來, 那裏面最多的,或者說最吸引人的大多數是各種珠寶香料,還有就是海中的奇物以及宋琰幾年折騰的奇奇怪怪的器具跟糧種。

而莎城的宋家, 今天是真的所有的收藏都被迫見了太陽。

隨官們在看到莎城宋家的庫房之後,大多數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難以置信的,這樣一個橫行霸道的豪門, 倉庫裏除了些過時的笨重家具,跟幾個看上去就不像是真的的古董擺件之外, 就再也沒什麽之前的東西了。

宋琰倒是見怪不怪。

再怎麽豪橫, 也不過是莎城新起來不過二十年的新貴, 甚至連貴都算不上, 之前做的是不如人眼的人牙子, 就算是皇帝青眼幾回,能跟都城真正的權貴套上幾回話, 也算不上是真的就飛上了枝頭。

整個莎城宋家,官職最高的是這家家主的妹妹, 現在不過在都城司掌柴薪而已。

衛城雖然沒有這麽多覆雜的關系,可在鄭家老奶奶上位之前也亂過一陣子, 宋琰聽母父講過, 像是莎城宋家這種出身不好,被擡舉起來給個貴族的名號, 在給這家一個不大不小的京官,給她們一個不切實際的希望, 這種人家就是最好的,掌控一個地域經濟的辦法。

她們會通過各種辦法,用盡全力的朝著被許諾的不切實際的目標努力,哪怕她們自己也知道, 所謂的目標,多半是實現不了的。

可是萬一呢?

宋琰也不知道有多少個萬一成功了的,反正莎城宋家是失敗的很徹底。

前一天晚上兩個人被送到宋琰的主帳之後,第二個時辰宋琰就準備好了軍隊,因為是來撫恤災民的,所以攻城錘什麽的大型軍械沒帶,但是就算是這樣,想要破開一個荒原上小家族的大門也是再簡單不過了。

可能是虧心事幹多了,莎城宋家的大門一看就很結實,所以宋琰就帶著林城的將士們從後院看上去不是很結實的院墻上直接炸了兩個宋琰自己也是前兩天剛剛拿到手的土法炸彈。

效果很好。

從院墻的缺口處進門的林城軍女們,一路上遇到的基本上都是被突然之間爆炸的聲音嚇得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家丁護衛們,這家還沒到能養得起私軍的地步,真正算得上是有戰鬥力的也只有幾個旁支而已。

可是就算是旁支,也是能享受富貴的,自然不會輕易拼命,所以這群穿著最精銳盔甲的人就眼睜睜的看著林城軍隊接管了莎城宋家的一切。

別說為家族而死,就是為家族缺胳膊少腿破了塊兒油皮都不是很願意。

整個進攻過程順利到宋琰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還挺合理的。

她們如果真的有那個死戰到底的覺悟,在莎城混亂的現在,早就不只是局限在這麽一個關隘上的小平原裏了。

“宋琰,我好生禮待你,你為何恩將仇報?”

早上宋琰整理好繳獲,去看她新抓到的莎城宋家家主的時候,迎面而來就是一聲怒喝。

宋琰原本還有些惺忪的眼睛給她叫的精神了。

“你拿我郎君取笑我,還不許我動手?”

宋琰乜斜了一眼跪在地上披頭散發的女人,打了個哈欠,她已經一整個晚上沒睡了,這時候有些犯困。

“難道我們做錯了什麽?宋琰,你自己也是世家子弟,你難道就不知道世家之間怎麽行事的嗎?”

地上的女人平靜的時候是一張溫和的,甚至稱得上是慈眉善目的臉,誰能想到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二十年便將周圍幾十裏毀的民不聊生呢?

“你做了什麽你自己清楚,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你自己是寒門起家的,寒門被逼急了會做出什麽事情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地上跪著的人還是睜大雙眼,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宋琰卻是懶得跟她爭論了,恰好此時一個軍女走過來稟報說發現了幾個地窖。

莎城宋家的家主登時眼睛睜得更大了,甚至一改之前的憤怒,看上去仿佛還有些哀求一般,宋琰頓了一頓,跟著軍女離開了。

她似乎知道地窖裏是什麽了。

莎城宋家大多數參與自家生意的人,在被擒獲的第二日便被送到了法場上,周圍十幾個村寨三千餘人不論老少也不再躲藏,所有人都跑了出來圍觀這位二十年前溫和有禮,二十年間殘暴不仁的領主。

這麽多年的苦難,這麽多年的折磨,似乎在一夕之間,終於得到了解脫,宋琰將她們與都城高官之間的聯系甚至是賄賂名單整理好之後,命人送到太女手裏之後,自己也站到了這個小地方最高的土坡上,看宋家主被行刑。

她的周圍都是人,甚至不少男子也披著鬥笠出門圍觀,凡是面容秀麗清俊些的,不論男女,臉上都有些瘢痕疤點,她們眼睜睜的看著這麽多年的苦難在這個小小的關隘裏結束,再張揚跋扈的家夥頭顱掉在地上揚起的都是一樣的灰塵。

一直以來都是滿眼麻木的人們終於開始落淚,人群如同澎湃而來的潮水一樣,淹沒了整個刑場,等潮水退去的時候,除了撒到土地裏已經發黑的血汙,原本俯臥在刑場上的人已經徹徹底底的消失了,連塊骨頭都沒留下。

等宋琰離開這個小小的關口的時候,原本倚靠在朱漆墻下生無可戀的人們終於穩定了情緒,在拿到宋琰她們分發的糧食跟藥品之後,回去侍弄田地去了。

今年年景確實是不好,但是拿到補給的糧食之後也能再堅持一段時間,等冬天過去,來年新芽長出來之後,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了。

宋琰在將她們送回去之後,忍不住微微的笑了出來。

從到莎城就板著的臉,終於松開了一些,關口的一位裏長告訴宋琰,如果想要平定莎城,最主要的不僅僅是府城,還有人聖之前一直生活的悼城,現在所有流民帥跟起事的人,還有人聖的徒弟們都在悼城待著,只要能夠說服了她們,就不用再自己一點一點的跑了。

畢竟現在在跟林城快要交界的地方還好,莎城往南走可是一片又一片的山脈,山中瘴氣密布,像是宋琰這樣的外鄉人是進不去的,就算是進去了,也很難活著出來。

不是不能用軍隊強推過去,而是損耗太大。

她這麽一說宋琰就想起了雨林,算算地點,想想之前宋家跑商的家人們形容的瘴氣林,宋琰基本上能肯定所謂的瘴氣是什麽東西。

可是她知道了也沒有辦法,畢竟她很難找到真正可以抵抗這個時代的病菌跟蟲瘴的辦法,非不得已她也不想帶隊進雨林,因此只能按照裏長說的,去悼城,找人聖的弟子。

只是按照應劭當時給的情報,人聖的弟子墨刑此時恐怕已經拿到了留下來的信,只要她拿著人聖的遺物登高一揮,她這個原本是人聖失望之後立的‘備君‘,馬上就會聚集更多的附庸者,與普通的造反不一樣,在有聖人遺言的加持之下,就算是墨刑南面稱帝,在法統上她也是站得住腳的。

她不是反賊,她是真正的帝王儲君。

這才是太女現在最大的對手,而不是朝中的幾個不知所謂的皇女。

想到這裏,就算是宋琰,也忍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就算是人聖最後給她留下這麽一個難題,她也沒有覺得憤懣。

畢竟當年聖人舍身莎城,終老都在這個混亂的地方看著周圍的人煎熬掙紮,當時宋琰還沒有入仕,太女自己在朝堂上跟世家撕扯的疲憊不堪,莎城又是那些人的重點防守的地方,確實是令人看不見什麽希望。

自己立一個‘備君‘,在天下已經無可救藥的時候出世稱帝,對一個看遍人間苦難,但是沒有真正的,系統性的學習過官場政治的醫生來說,她是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誰也沒有資格憤怒。

悼城離林城有些遠,人聖當年是為了救治瘴氣才進的莎城,自然停留的地方也會比較靠近南方,宋琰也只能帶著人一步一步的往南走。

這跟在北地的時候不一樣,那時候是輕軍簡行,為的是速度,面對的是真正的敵人,現在不是,現在是帶著連綿不絕的輜重,面對的是同胞的災民。

等到宋琰真正感到悼城的時候,已經是距離離開關隘口半年之後了。

這期間冬去春來,整個莎城已經因為新的年景慢慢的恢覆了生機,春日第一縷微風拂過的時候,宋琰登高看著自己身後走過的路,大部分的人已經開始恢覆了正常的生活。

為了這麽點正常平穩的日子,應劭在都城輾轉騰挪,硬生生湊夠了數以萬石的糧食,他無法跟著宋琰一起在莎城賑濟,便保證了絕對的後援支持,甚至連往西域去的上路都打通了,配合上宋家在海上的商路,基本上讓宋琰沒有什麽顧慮的一路往前。

太女似乎被應劭找過,甚至還寫信給宋琰讓她管好自家的郎君,只是宋琰都不知道自家郎君做了什麽,自然也不會為了皇太女去惱了自家愛人,為此事燕秋也曾經寫信來過,只是她因為鄭珂的事情此時也不好得罪未來的夫妹,不帶力道的嘲諷怎麽看怎麽好笑。

但是無論如何,有她們幾個人在朝堂上,莎城原本還想要頑抗的幾個世家安安靜靜的什麽也沒做,就把路讓了出來。

細細看過來,這半年雖然有些艱難,也算是平穩的走過來了,無非是給那些世家收尾而已,而眼前就是悼城。

比起半年之前還有些忐忑的心情,現在宋琰倒是沒了什麽畏懼。

這一路上,悼城當年嘯聚萬餘人的流民帥們有一個算一個根本沒有路過頭,路上只有幾股小小的山匪,人數最多的也不過只是幾百而已。

宋琰沒有受到過墨刑送過來的信,留在悼城的探子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這幾乎是一座死城一樣。

今天,宋琰到了這座城的城墻之下,看到的卻是熙熙攘攘,安和平定的生活著的百姓。

帶著幾十個人的小隊打算先過來看看具體情況的宋琰心裏點了點頭,索性不再隱藏,穿著皮甲就這麽站了出來。

她無視了身邊親衛的勸誡,而是自己親自走到城門前,求見人聖弟子墨刑。

親衛無非是擔心這些看上去平和的城民不過是誘敵之計,做給她們看的,可宋琰一路走過來,這樣的招數不是沒有見過,只是這人眼裏到底是真正的平和還是偽裝出來的,她自認還是能看的清的。

人聖教導出來的小徒弟,卻是不是什麽沽名釣譽之輩。嗎

守門人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應了一聲,進城去了,臨走的時候還盯了兩眼宋琰身上的皮甲。

守門人離開之後,城門上的衛兵對宋琰等人雖然有些好奇,但是看上去卻並沒有太多的敵意,宋琰也就頗為自在的看著這與眾不同的小城。

悼城。

懷金悼玉的悼,追悼的悼。

人但凡起名字,大多都是朝著幸福吉祥的方向去取,取一個美好的願望在裏面,或者是這個城市出過什麽英雄,那英雄的名字給城市命名,希望以後的後人有個驕傲的也有,就算是不用祈福的方法起名,最起碼,也要是按照地名,比如這個城市旁邊有哪一條河,或者是有個什麽路什麽山,最最不濟的,也是按照居住在當地的人的姓氏起個什麽寨子莊子做名字。

可是悼城,這個名字就算是在之前荒誕到世家子顛倒皇權,名師當街裸奔的時代,也沒有什麽地方會這樣上趕著的討這種晦氣。

可是這座城市,就是這麽起的名字。

有些人的離開能夠使一個城市都悲痛不已,情願改了故鄉的名字,也要告訴後人,曾經有個什麽人來過這裏,後來在這裏離開了,她的離開讓所有人都沈重的悼念。

而悼城,現在已經從悲痛中走了出來,看的出,他們身上雖然可能有些傷悲,卻不影響他們繼續生活的勇氣,每個人都是平靜充滿朝氣的,可能是由於之前流民帥很多都帶著逃亡的人來到這裏的原因,進出城市的人群裏,青壯年女子比較多,但是同樣的,老人跟孩子也有很多,在他們身上也是一樣的充滿希望。

宋琰越看這座還遺留著些許人聖遺澤的小城,越是對現在治理這座城市的墨刑感興趣。

外面已經許久不曾聽聞悼城的消息了,宋琰的任務也逐漸從平亂變成了賑災,一切平穩的源頭來自這樣的邊陲之地,讓人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夠掌控這樣的一座城市。

不過旁邊過往行人的眼神還是有些奇怪的,宋琰看看自己周圍抓著刀柄,兩眼圓睜的軍女們,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不用太過於緊張,把刀放下就行,不會有危險的。”

宋琰勸道。

可惜她的侍衛長確實不是很讚同的搖了搖頭“太傅小心陷阱啊。”

挺著侍衛長語重心長的勸誡,宋琰忍不住嘆了口氣,卻聽到旁邊一個年輕的聲音笑著附和道

“這位衛士說的有道理啊,太傅遠道而來,可要小心為上。”

宋琰轉頭看過去,卻有些驚訝。

眼前一個年輕女子,年紀看上去二十左右,面容清朗和緩,眼睛溫和而有神,但是她的臉上卻被刺了兩個大字

賊人!

宋琰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那位人聖的幼徒,墨刑。

誰能想到,原來這個名字叫做刑法的人是真的遭受過墨刑?

想到歸想到,宋琰還是很快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也跟著她一起,對侍衛長笑道“說來也沒什麽好懼怕的,如果當初悼城城主想要作亂,那我們一路也不可能這麽安穩。”

說完之後,見女子神色依舊坦然,宋琰基本上就能夠確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位,半年的時間任何音信都不曾流落出去的悼城新的城主,墨刑本人了。

雖然剛剛就已經能猜到大概了,現在確定了之後還是有些驚訝,只是由於擔心說出來恐怕引動別人不想提及的往事,宋琰也就沒有開口,而是轉頭看著城墻,指著這平和的小城道“我等遠道而來,也未曾祭拜過人生,不如墨城主帶我們進入看看?”

墨刑看了看她,伸手示意道“請。”

兩個往內城走的時候,宋琰仍然在不停的看周圍的環境跟人群,就算是賑濟災民沒有什麽危險性,但是時間長了,見過太多本不應該的苦難之後,看這麽一座安寧祥和的城市本身就是一種放松,而原本還是滿心警惕的侍衛們在看到沿街叫賣的鮮花之後,緊繃的表情也忍不住松快了一些。

半年的時間,在苦難中走過來的,對所有人的壓力都很大。

走到悼城的城主府之後,一行人發現這並不是什麽很大的府邸,只是一個看上去有些大的醫館,一樓還有人在裏面看診,有人在拿藥,也有人就依偎在大廳裏設立的小床上,等著叫到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宋琰總感覺這裏的有一部分擺設看上去很是面熟,只眼下並不是往前追想的時間,宋琰也就不去計較這些,而是專心看著前路。

墨刑帶著人上了二樓,入眼是一個稱得上是寬敞的房間,此時太陽光照到房間裏,顯得一切溫暖而又平靜。

“宋太傅,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同樣的,我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這樣,你先看看這封信吧,看完我們再聊一聊。”

墨刑帶著宋琰走到了裏面的一個小小的隔斷間,侍衛們都留在了一樓的看診室裏面,兩個人在小格子間裏也算得上是自在,宋琰見城主已經走到了一邊的靠背椅子上,歪在上面看書,便也不再講究什麽禮儀,也歪倒在椅子上。

雖然有些好奇為什麽何為算得上是一時英雄的人物對自己倒是溫和,可歪著確實是舒服,挺著大廳裏面人群沈悶又連綿不絕的聲音,她感覺到一種有些詭異的安心。

這安心在打開信封之後,便消失的一幹二凈。

鄭國的文字與華夏古代的文字相差無幾,比起來有些靠近隸書,宋琰就算是沒學過書法,也大多能認出來,靠著從小認識的幾個字,宋琰可沒有少刷神童的名頭。

只是現在宋琰看到的,卻不是從小就看到的字體,而是字母。

拼音字母。

一時之間,宋琰心跳仿佛停在了心房裏,她話噎在喉嚨口,不知道說什麽好,墨刑微微的嘆了口氣,幽幽道“你果然能看得懂。”

見宋琰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年輕的女子皺了皺鼻子道“老太太把什麽都交給了我,唯獨自己寫這些蟲子腿的時候,怎麽都不告訴我這是什麽東西,我也看不懂,既然現在你看的懂了,那這裏還有她的兩本日記,待會兒也一並給你好了。”

宋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內心深處的激動壓了下去,她有些感激的對墨刑點了點頭,沈下心,低頭看信,卻不小心留意到了手裏的信封。

這信的邊緣已經有些毛邊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拿在手裏摩挲過一遍又一遍一樣,只是宋琰記得自己打開時封口處的漆印倒是還完整無損,宋琰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墨刑,只見她挑了挑眉毛,眼睛轉了轉,就把頭歪到了一邊去。

宋琰渣渣眼睛,微不可查的笑了笑,看向手裏的信紙。

‘同胞你好,我想,我應該稱呼你宋琰,還是應該怎麽稱呼你?我們兩個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同鄉了,現在卻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的壽限恐怕是到了,來不及互相通名,那就自述一下吧

我叫王明明,對,就是那個小學課本裏到處打招呼,放洗澡池的水,開著車倒著走的小明,銘城人士,是個老中醫,穿越的時候五十歲,也算是個老同志了,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做的大多數事情你應該都聽說過,但是你見我的時候什麽都沒說,我見你的時候倒是發現了點,可也沒說,你出生的時候,可能已經習慣了有我的世界,而我,是因為已經看到了我自己的埋骨之地,不想再拖累你,原諒我沒跟你打招呼吧,盯著我的人太多了,你沒必要從我身上沾染一身臟的回去。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世界,對吧,聽說你已經在北地有了家?那倒是不錯,好好對你的夫郎,我當初也想過,只是到底是忘不了原來的家人,後來也就作罷了,紙短情長,我有很多想說的,可現在又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麽,便偷偷告訴你我留下寶藏的地方吧,我多年的積累跟一些當時不方便拿出來東西都在你們衛城,不值什麽錢,但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我年紀大了,拿不穩脈抓不住針,這筆也寫不了了,就說這些吧,其他的我寫在了我的日記裏,你記得問明燁要,明燁就是那個自稱墨刑的小家夥。

你告訴她,我給她起了名字,讓她趁早把該忘的忘了吧,她也算的上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一點牽掛了,你要是有能照顧一點的地方就多幫幫忙,麻煩你了。

最後,同胞,給我個祝福吧,希望我離開這個世界,能回家去,也祝你能得償所願,一生順遂。

王明明留’

拼音本就是字母文字,也看得出當時老人寫的時候已經有些乏力,歪歪扭扭的難以辨認,可就算如此,宋琰還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誰能不想家呢,就算是承認了自己的第二個出生地,難道就能忘了記憶最開始時候的美好?能忘了自己第一個故鄉?

宋琰深深的洗了口氣,再擡起頭時,已經是滿面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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