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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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哲,”池然挑起眉,對著自家弟弟問道,“你現在認識多少京都的重要人物了?”她是以自己交給池哲的那一疊厚厚的資料為標準。

“呃,”離開人們視線,便從車上的冰櫃之中掏出一盒冰牛奶敷在額頭的池哲在心中算了算,“大概一半吧。照片和真人有些還是有差距的。”

特別是在這個家族繁盛的時空。嫡親父子母子、兄弟姐妹、爺孫甥舅……之間總是容易有相似之處。

池小哲表示他已經看照片看的快要得臉盲癥了。

“我現在交給你個更容易分辨的方法,”池然一臉嚴肅的望著自家那逐漸認真起來的弟弟,“明日一早起來,去每個家族拜訪一下,有黑眼圈的通通都是重要人物。”

“……姐!”池哲拖長聲線,有氣無力的控訴著自家姐姐。

回答他的是池然愉悅輕快的笑聲。

小小的玩笑之後,池哲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是呀,明天一早,有黑眼圈的不一定是大人物,但大人物們都該有黑眼圈了。

畢竟,今天,對他們而言,過的太刺激了些。

第二日淩晨,讓無數人徹夜難眠,自個兒卻神清氣爽的池家姐弟離開了家門。

作為地道的吃貨,自己躲在車上,讓喬七帶了一頓新鮮出爐的地地道道的京都早餐,窩在空間足夠的車中趁熱吃下後,兩人便要分道揚鑣了。

池然去接手喬外祖留在京都附近區域的暗線。而池哲,則會去西邊迎接自己的父母。

沒有調令,已是封疆大吏的池毅清非特殊情況不得擅自離開所管轄的區域。

這個特殊情況當然包括被新任皇儲的兒子親迎至京都參加大典。

除了缺了最後的繼位儀式,一切如常舉行。

即使需要歷練,三年之中,池哲依然保有那張皇椅。

“哲哲,”坐在車中,望著自家弟弟進入另一輛車裏的背影,池然突然心中一慌,忍不住喚了一聲。

“怎麽了?”池哲快步走回車前,隔著車門在車窗外詢問。

“……沒什麽,”望著他年輕俊美的臉龐,沈默片刻,池然輕聲問道:“只是想問你,還記得你來找我後,我告訴你的第一件事嗎?”

她說的隱晦,池哲卻是明白的。她說的是教給他獲得權勢的第一課。

“忠於本心。”一手握拳放在胸口,池哲笑著回答,“我記得。”

“除了我最初告訴你的,它其實還有另一層含義,”將手伸到窗外,揉了揉那個已經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大男孩的軟軟的頭發,她的聲音平和而輕柔,“那一條路,太長了。如果將根基建立在他人之上,沒有幾個人是能走完全程。”

“所以,只忠於自己,只相信自己,只為了自己的願望。”她望著他的雙眼,仿佛看透了他的靈魂。

“自私自我,並不是一件壞事。”

車開了,留下一個呆滯的池哲。

良久之後,他低頭微笑。

謝謝。

他想,下次,自己或許該當面大聲告訴池然他的謝意。

他不知道,他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純黑色的車在公路上靜靜的行駛,沈默而平穩。

車中之人卻並不如車一般平靜。

打開電腦,將各處的報告粗粗的略過一遍。池然蹙起了眉。

果然,反撲開始了。

她的對手從來不是蠢材。勢不如人,池然所能借助的也不過是利用了他們思維的空白之處。

但這樣的手段只能用上一次。

一旦被提醒,他們對權勢精細至極的掌控是池然所不能比擬的。

一個人與一個家族的察覺便源於此。

看著民眾之間鋪天蓋地的對池哲年齡資歷的懷疑質問。池然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輕嘆了一口氣。

人手還是太少了啊。小編劇與喬三,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外人罷了。

幸好,池然無不慶幸的想著。

我還留了兩個孩子。

母親因為身體原因,弟弟因為心理因素,父親則是不願見到非母親生下的後代。看來以後延續血脈的事情,仍然只能是以我為主了。

罷了,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捏了捏額頭,池然將精力投入工作之中。

池哲的年紀與資歷的確是硬傷。

“小姐,後方有人狙擊。”喬七平穩的聲音傳來,“後續部隊被阻斷。”

“繼續前進,抽調人手。”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的池然淡淡的下令。

這樣的場景,早在意料之中了。

各家長輩自然沈得住氣,但總有年輕氣盛的小輩想要為長輩出上一口氣的。

只要她活著,並且沒留下什麽打眼的傷痕。

一切痕跡都能被抹的一幹二凈。

池然不輕信家族的權威,但從不懷疑他們的權勢。

“小姐,乙三和喬九那兩隊人馬不能及時趕到了。”避開車後的飛來的子彈,喬七平靜的說道。

“嗯?”池然發出一個鼻音表示疑惑,“理由。”她的指尖撫過昨日被送到手中的木盒。那裏面是她幾個月前為父母定下的服飾。本想讓池哲交給他們,但,或許自己親手交予更好些吧。

“……爆炸案,堵車。”喬七一向沒有表情的臉微微扭曲。這樣的理由實在有些說不出口。

“……”池然也呆滯了幾秒,早就知道京都堵車厲害,但原來京都周邊的省份也被影響的這麽嚴重嗎?如果她的記憶裏不曾出錯的話,她現在應該離京有幾百公裏了。

同樣覺得這個理由極度拿不出手的喬七難得的多話解釋,“爆炸案,實驗室出來的瘋子。”

默默打開手機,十秒鐘後,池然望著屏幕上的大紅標題無語。

好吧,她最近果然是運氣不好。

“四組五組被狙擊了。”在盤山公路之上一個急轉彎之後,喬七面無表情的匯報,然而聲音之中卻帶出了一絲焦慮與疑惑。

池然亦是蹙起了眉,“誰動的手?”

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離公布人選不過隔了一日。小報覆會有些,但大動作沒人敢動。現在,世家權貴比池然更看重她的性命。

因為,一旦出事,第一個被懷疑的便會是他們。

“……意外。”接二連三的出事之後,喬七也忍不住皺了皺眉,“據說是某個小幫派的三流的混混超常發揮了。”

本來不是是恐嚇,卻不想在緊張之下扣動了扳機,連發之後,居然恰巧讓他們失去了行動力。

太過巧合了。

是某個瘋子不管不顧的布局還是真的不幸至此。

沒人說得清楚。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池然的人手全部因莫名其妙的理由延遲支援之後,池毅清的手下,池老爺子的部下,池晗長老派出的護衛,都相繼出現了意外。

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出行變作了地獄之旅。

除了喬七聲音平穩的匯報,車內沒有其他聲音。

壓下最後一根稻草的是僧人依舊低沈悅耳的聲音:“抱歉,池小姐,我們出了些意外,恐怕無法及時趕到了。”

池然沒有立刻回答,她平靜的望著窗外,望著窗外的天空,如她兒時喜歡的那般。一陣轟鳴之聲,一架銀白色的飛機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沈默許久之後,生死之間,她突然記起了那種奇異的熟悉感。

“池哲?”

她的聲音是那麽低,低的幾乎連她自己也聽不到。

然而,對面的人卻聽到了。

通話結束。

“喬七,”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執行第三計劃吧。”

“小姐!”從來鎮定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低聲吼道。他的心慌亂起來。第三計劃,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那是總是習慣做最壞打算的池然為了最大的利益定下的計劃。

“喬七,”池然的聲音依舊那樣平和,甚至帶著些許溫柔,“我的運氣一向不好,眼光也是如此。”

“我相信過我的爺爺,我相信過我的外祖。但我都信錯了,我於他們而言,差別不過是棋子與工具。”

“小姐!”男人按捺不住心中那不詳的預感,壓著嗓子喊道。

“聽我說完吧,”池然微微一笑,“現在,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別人嘮叨了。你看,女人天性裏總是帶著些婆婆媽媽的因子的。”

閉了閉眼,車身碾過一截斷臂,喬七不再說話。

“不過,還好。父親與哲哲不曾讓我失望過。一半對一半,也算是不錯了。”

這是一種試探,試探喬七是否聽到了她在那通電話之中所說的那兩個字。

果然,我是個自私的人啊。

池然垂下眼簾,輕笑。

她並不後悔,也並不厭惡這樣的自己。

接受或是拒絕,這依然是她天性中的一部分,更是她這些年賴以生存的基石。

“現在,”等待片刻之後,得到想要答案的池然輕聲繼續這自己的言論:“在運氣最壞的時候,我最後一次考驗自己的眼光。”

她擡起頭,望著車鏡上男人的眼睛。

“喬七,我能,信任你嗎?”

“……能。”即便這樣的選擇比讓他死去更痛苦,他依然不願看到唯一的主人的失望。

池然看起來松了一口氣,以一種慵懶的姿態倚在後座,她笑著說道:“那麽,喬七,執行計劃吧。保住自己的生命,然後,”她的嘴角翹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最大限度的利用我的死亡去爭取利益。”

同時遵守著弱肉強食與人人平等這兩個看似矛盾的準則的池然這樣說道。

她利用所有人,於是,自然也包括自己。

一切結束,滿目瘡痍之下,留下的是傷痕累累的男人,失去呼吸的女孩,以及她懷中那個不曾被送出去的木盒。

千裏之外,喬柔端起勺子嘗了一口碗中熬了一上午的羊肉湯。

剛剛好。

她滿意的笑了,淺淺的魚尾紋爬上眼角,卻只為她的面容增添了一絲母性的光輝與美好。

“毅清。”她轉過身,喚著對著倚在門邊的男人。

男人站在她身後,半摟著自己的妻子,張開嘴,等待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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