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會，池家。

皇族，權貴。

噴薄而出的朝陽肆意的將陽光傾灑，還未真正醒來的樹叢遮不住散落的光線。車子開過，池然的臉因光線的折射而忽明忽暗。

已經搞定了兩個。

她默念著那條被太多人遺忘的規則。

當被選舉者綜合投票率超過70%，便直接擁有皇儲資格。

對律法最熟悉的不會是那些乖孩子，而是時刻游走在邊緣的慣犯。

喬外公教會了她一條規矩。

從來沒有什麽理所應當。

池哲的電影上映了。在池然的全力支持下，不出意外的，票房大爆。

雖然主旨沈重，然而因為最初的定位便是黑色幽默的喜劇片，小編劇在其中穿插了許多令人發笑的情節，整部電影的色調也是選取了極為明亮開闊的藍色。充足的資金讓整個畫面美的像是童話。

但正因如此，當一切美好被破壞，當真相浮出水面時，才會令人那樣痛心。

悲劇便是把美好的東西毀了給別人看。

在這一點上，小編劇和池哲無疑是成功的。

曾經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慘烈。

這部電影巧妙的討好了觀眾與專業影評人。

而作為男主角，自導自演的池哲也一舉成名天下知。更是因為其傳說的背景，精靈般的外貌，以及表現出的才能，而成了新一代的國民偶像。

最終的結果是……池小哲成了徹頭徹尾的宅男，打死也不願出門了。

要不是他居住的地方是自家姐姐推薦的，保全措施做的極好，恐怕一打開窗戶便能看見一堆的鏡頭了。

在這種偶像的煩惱中，池小哲被自家從京都殺回來的姐姐拎到了飛機上。

“電影上映了，現在你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池然端□□心，姿態慵懶。雖然醫生已經警告過她不能再食用過量的糖分，但對於沒有太多時間進食的人而言。高熱量高脂肪的點心永遠是首選。

沒有在意池然那看似漫不經心的動作，池哲認真點點頭，這個問題，他最近已想過無數遍了，“我沒有什麽太大的才能，長大現在唯一能說得上的只有學習。導演也可以歸於學習中。”

池哲對自己的認識變得清醒了不少。

“出身無法改變，運氣只能算一般。”

“但，這些是劣勢的同時也是優勢，”說道關鍵，池哲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可以選擇大理寺或都察院。”這是他在拍電影過程中得到的靈感。一部很早以前看過的喜劇片，裏面提到了一場涉及八個國家的案子，於是便刻意找了一位身居八國血統的法官。

“正因為我和京都的人沒有什麽交集，而又無法歸屬任何一方，所以我可以讓他們覺得相對公正。”

“我最擅長的是學習背誦，再多再長的律條對我而言都不是問題。我又是個很出名的導演，媒體的監督更能保證公正。”

在重重迷霧之中，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池然怔了怔，片刻後才迎著池哲閃亮亮的眼睛露出一個微笑，“很不錯的想法。”她的確沒有想到自家弟弟能想到這裏。雖然與她預期的不同，但不得不說的確是極為適合她這個絕大多數時候都無欲無求的弟弟走的一條路。也是先前，她與父親商議的，為池哲選擇的那條路。只是現在……太晚了。

池然微笑著在心中長嘆一口氣。

“不過，你確定你能獨自勝任那些職位嗎？”池然對池哲所說的兩項了解的並不多，也從未關註過，但她明白最基本的道理，團隊。“你會需要團隊。”她淡淡的指出，“你可以背誦下全部的律法，卻仍然需要他人的協助。你需要醫院和仵作來解讀屍體的信息。你需要助手幫你推脫並不需要的邀請。你需要知情人為你理清牽扯其中的家族的關系，等等。”

“所以，如果真的如此選擇，你必須要學會掌控下屬。”

她望著池哲，“你至今不曾真正把何海旭當做過下屬。”

池哲天生便擁有上位者的冷漠，對世界對那些感情的冷漠，卻缺乏與這種冷漠相伴而生的掌控欲。

我家弟弟是個奇葩。

每接觸一次，池然都不得不感慨。

果然，池哲陷入了沈思。

像誘哄小蘿莉小正太的怪阿姨一樣，池然繼續誘導著自家弟弟，“比起直接參與管理，我倒覺得有種方式更適合你。”

池哲擡起了頭，眨巴著黑潤潤的大眼睛望著自家姐姐。

“把自己當做絕對冷靜旁觀者，”池然微笑著欺騙某個純真的大男孩，“參與進某個團隊，不參加具體的事務。但在他們有爭論或是不同選擇時，作為那個‘旁觀者清’的旁觀者，替他們協調。這樣你就不用操心團隊，也能發揮自己的才能了，不是嗎？”

“嗯。”上鉤了的魚兒乖乖點頭。雖然是一種完全沒聽說過的說法，但好像的確是這個更適合自己啊。

作為被誘哄的對象，池小哲並不清楚，其實這樣的旁觀者有個他更熟悉也更被人所知道的稱呼：決策者。

坐在王座之上，聽著臣下爭議，最後做出判斷的那個人。

而那個團隊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名稱。

內閣。

池然從開始就已決定好了池哲要走的路。

她的好意也一貫是如此霸道。你從不覺得她在逼迫你，然而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按照她所定下的路線走了。

飛機最終停在了半空之中。

順著梯神爬下，池哲落到了大片大片的樹木之中。

看起來似乎一模一樣的樹木，四周都是，仿佛被哪個無聊的山神覆制黏貼一般。

“記住我走的路線。”池然拉住他的手，緩緩走進了樹林之中。

池哲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條小巷，那條狹窄的僅容得一個人側身而入的小巷。

漫長的，仿佛永無止境的路。狹隘的，似乎擠壓身體的空間。

又是那種窒息的感覺。

靠著最後的意志睜大眼睛記住池然的每一個腳步，池哲放空了自己的大腦。

我不過是個記錄的機器，我什麽都感覺不到。

過了很長，長的池哲足以確定遠比在那條巷子呆的時間要長的路後。他們終於走到裏盡頭。

只是盡頭處不再是一扇門，而是一座山。

一個高大而沈穩的山。

它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過目不忘的池哲飛快的調動著自己腦海中的圖片。

飛機俯覽圖，沒有。

梯繩俯瞰圖，沒有。

林間四望圖，依舊沒有。

……

池哲的瞳孔因一種人類與生俱來的對未知的恐懼而微微收縮。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似乎第一次出了錯。在他記憶中的圖片裏，無論是哪一張，路的盡頭都不該出現一座明顯比樹木高大那麽多卻被人忽略的山才對。

他被池然抓在掌中的手心沁出了汗珠。

池然卻並沒有發現他的緊張，輕輕松松的放開那只手，她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放松與愉悅，“到了。”

她回身望著那個早就比她高了那麽多的弟弟，“記住了嗎？”

池哲僵硬的點了點頭，他仍然沈浸在那種不可言喻的恐懼之中。

“那麽，記住我下面的動作。”

池然面容平靜的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然後，毫不猶豫的撞進了山裏。

“姐！”池哲瞪大眼睛，驚呼出聲，身體不自覺的向前沖了過去。

“啊！”他又用更快的速度沖回來了。而他面前的山也突然的消失不見，地勢平坦的林間突兀的出現了一條深深的，又寬的足以讓人借著陽光看清底下那累累白骨的深淵。

“小聲。”在池哲驚駭欲絕之時，最上層的某個骷髏頭動了起來，骨骼碰撞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池然的聲音隨之傳來。

“姐！”池哲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得。他完全不明白面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他覺得自己瘋了又或者是再度穿越了

“不過是些道家手段，啟蒙遁甲的小把戲罷了。”詭異的，池哲居然從那個骷髏頭空洞洞的眼眶和完全沒有皮肉的臉上看出了無奈。那個聲音解釋的輕描淡寫，“與你上次遇到的槐木一樣的玩意而已。”

“現在，按照我剛剛走的步子走過來，實在害怕的話可以閉上眼睛。

“……嗯。”

姐，大姐，你不要欺負我沒見識，再沒見識我也知道這兩個根本沒有可比性好不好？

一個是完全看不到功用，並且可以通過科學手段，比如輻射啦，磁場啦，腦電波啦解釋。

一個則是……池哲打了個冷顫。

作為重生人士，他是極少數的依舊不怎麽信鬼神之說的人。但現在，他信了。

這玩意根本不是奇門遁甲能解釋的，完全就是修真小說裏的幻境好不好！？

知道自家姐姐不會改變主意，池哲咽下一口唾沫，艱難的答應了。

閉上眼睛，他用剩餘的感官感受著這個世界。

左、左、右、左、後退一步，前、左……

深呼吸後，他睜開了眼睛。

“姐！”驚喜無比的聲音，他看見了池然。有皮有肉，臉頰鼓鼓略帶嬰兒肥的池然。他感動的想要沖過去抱住自家姐姐，被她用一根手指制止了。

“停！”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身前，在原地等的不耐啃零食的池然對著自家弟弟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來之前，她並未告訴過池哲關於這裏的事。一是為了保密，二則是並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作為重生人士，池哲應當對這些道家術法並不陌生和恐懼才是。便是不算上重生，這樣的事，他也早在關崎家時就遇到了，應當有所預料才對。卻不想他竟然會有如此表現。

池然忍不住蹙起了眉，“你害怕？”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可思議。

重生的人害怕這種玩意？

如果自己的計劃能成功，他要面對的那些手段絕對比作為喬家後裔來喬家寶庫那自家東西要面對的多多了。

池哲自動把自家姐姐眼中的疑惑看做了是對他明明在關崎家遇到類似情況卻又被迷惑的疑惑，他略帶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大概，是雖然經歷過了，卻仍然不怎麽能接受有另一個世界存在吧。”

人的世界觀價值觀其實形成的遠比自己認為的要早，16歲的年紀，足以讓最初的池哲將這些他原本世界不存在的事務全盤否認了。

即使，他重生到了有這些存在的世界。

不接受？

池然挑了挑眉。面容隨即平和下來。

不接受，也好。全盤的否認，也不失為是一條明路。

然後，在池哲為這些被他否認的存在而吃驚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某些現代化的東西。

“……姐？”他微微張開嘴，眼神呆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等會。”正在對著山壁繼續敲敲打打的池然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望著面前的密碼鎖和指紋瞳孔探測。後者還好，前者……她已經很久不曾來過這個地方了。

“記住密碼。”她頭都沒擡的對池哲說。

最後一道關卡終於打開了。

“進來吧。”單手拎起包，池然另一只手拽著自家弟弟進了裏面。

“那，那個是……？”池哲仍處在因為出現的現代設備而呆滯的狀態。

“一些現代設備，”池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一路的確耗費心神，“沒什麽大不了的，京都很多世家都裝了這玩意，很多還比這裏的先進些。”然後，她嘆了一口氣，聲音裏略帶些許無奈，“開國那一場大戰，除了和前朝打還給和那些趁火打劫的蠻夷打，佛家人講究清靜，還留下了那麽兩三個去見不著人的深山老林裏歷練的弟子。道家，”她又嘆了一聲，“幾個大戰場中便有一個是在道家聖地的。那幫子心高氣傲的家夥哪裏容得蠻夷之人糟蹋他們的神仙呢？別說在深山老林了，就是一只腳在棺材裏的都去了。”

“去了，也就剩不下幾個了。”池然悵然若失。不過，下一刻，這種情緒就消失不見了，快的讓人以為先前不過是自己的錯覺，“所以，即使是世家，這些奇門遁甲出了問題也找不到人來修理了。喬家這樣不怎麽出入寶庫的還好，像是那些經常閑著沒事幹就去庫房裏看看翻翻的，那陣法早就失靈了。”

“那些密碼鎖還是喬老爺子在時改的。”

“也不知道這裏能撐上多久。”

最後的傷感過後，便是習慣的冷靜，“記住路了嗎？”她問池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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