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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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獲。

池哲疲憊的按著自己的額頭,這個動作由一個孩子做起來顯得尤為可愛,肥肥的小手揉著大大的腦門,大眼睛波光迷離(看書看得眼睛酸,揉的)

喬柔從後面抱住自家的寶貝兒子,狠狠地親了他一口。

“哲哲,吃飯了哦。”

“嗯。等我寫完這頁題完成今天的任務。”裝孩子,特別是裝一個聰明自制的孩子,池哲已經是熟練工了。翻書的時候,書桌最上面放著一本厚厚的奧數題。

他咬著筆桿,一臉的專註與認真。

喬柔輕手輕腳的出去了,還輕輕的拉上門。

孩子自己努力上進,父母都是開心的。

池哲不是在敷衍喬柔,他是真的準備把這頁數學題做完,這是在“池哲”那張詳細到分鐘的時間表裏安排的,每天兩頁的數學,做完才是吃飯時間。

最上面的第一道題已經做完了,依著“池哲”的年紀做得很不錯。只是在被池毅清按照神童的標準養大的池哲看來,解法還是有些太累贅了。還好是鉛筆寫的字,改起來很方便。

池哲拿橡皮把字跡擦幹凈了,準備重做一遍,被迫當了幾十年的學生,他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已經有強迫癥了。

放回橡皮的時候,看到文具盒裏放著一卷顏色鮮艷,上面印著最近正在熱播的數碼寶貝的圖案的單面膠。池哲翹了翹嘴角,原來的“池哲”也還是個孩子,會喜歡這樣小孩子的玩意。

他繼續用寫著作業,速度很快。作為學生,他的等級已經快要接近滿級了,這樣小孩子的作業寫起來很容易。只是那又小又肥嫩嫩的手給他造成了些麻煩,剛做好一道題,那小手就磨蹭著把作業本蹭臟了。

池哲寫完了,皺著眉,拿橡皮擦一點點的擦著汙跡,開始盤算著能不能和老師商量商量,以後的作業都用水筆寫,“池哲”的文具盒裏有水筆,那他提出來應該不算突兀。就是如果寫錯了,挺難改的。

池哲被迫經歷的三次高考回憶裏,都有老師特別訓練他們如何用橡皮改水筆字跡的內容,單面膠和修正液都是禁止的。

三次,足足三次的高考啊。

池哲突然想起最初,在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的之前,他看著小說,夢裏都在想穿越,想重生,想撿到神器,然後逃過高考,或是靠神器作弊成為全市,全省,全國的狀元,然後上清華北大。卻沒想到穿越重生了,自己居然被迫經歷了三次的高考!現在按自己的水平到的確能考狀元了,只可惜不是神器幫忙,而是幾十年的苦學。

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池哲無奈又懷念的笑了起來,然後不經意間瞄到了桌上的那卷單面膠,順手就拿了起來,自己那時也挺喜歡收集喜歡的動漫圖案的呢。

把單面膠拿在手裏,池哲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頭,怎麽好像用過了?

池哲把膠帶拉開,然後發現裏面居然寫著字?不是改錯後的字跡,是端端正正的正面寫著的字。

全部拉開,裏面居然是……“池哲”的日記?!

他又仔細的看了看那卷單面膠。才明白了,“池哲”應該是先用單面膠在白紙上黏上一段段可以寫字的白條,中間留出空隙,在用剪刀把多黏上的白條剪掉,讓邊緣平整,這樣既可以寫字,等寫完了,又能利用留下了的空隙把單面膠重新卷在一起,不細看是不會看出來。而池毅清是絕對不可能會去翻兒子桌子上花花綠綠的裝飾品的。所以“池哲”就這樣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日記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要不是池哲自己上學的時候也這麽幹過,他也不會發現。說起來這可能是一種孩子間心照不宣的通用方法了。他記得自己曾經還用這種方式做過弊,只是後來監考老師的水準上來了,就不再用了,沒想到“池哲”居然也在玩這種小把戲。不過,“他”玩的倒是很細心,要是他當年能註意中間留一段在把膠帶黏回去,也不會因為膠帶散開,被老師當堂抓住作弊了。

收獲了這樣一卷東西,池哲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膠帶上的字並不多,“池哲”只是一個8歲的孩子,想偷偷寫下的也只有一些小秘密。

最開始的部分,“池哲”是寫了學校的一個角落,第幾棵樹,朝哪一邊,後面是一個小括號,鐵盒子。

看來是“他”在裏面埋了一個盒子。小孩子總是喜歡做這樣的事,池哲記得自己小時候也在自家院子裏埋過一個,裏面放的是他的寶貝:幾個舊舊的卻舍不得扔的模型,一張奧特曼的面具,幾張小紙條,幾顆珠子,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撿到的機器零件。

就是不知道“池哲”埋得是什麽了。

池哲把膠帶拉過去,接下來是幾個號碼。結合上從前的記憶,池哲依然覺得很陌生,繼續跳過。

然後終於出現了他想找的信息,幾個很模糊的“姐姐”。字寫得很飛,完全不像前面那樣工整,看得出“池哲”當時的心情很不好。

“我想姐姐了…爸爸說姐姐跟著外公就再也不是我的姐姐,媽媽什麽也沒說,…我問為什麽,他們都不告訴我…還小,又說我還小!!”最後幾個字寫得很用力,指尖幾乎把膠帶戳破了。

池哲看著這幼稚的字跡,思緒突然流暢了起來。

想姐姐了。也就是說“池哲”應該是和池然見過面的,甚至是生活在一起過一段時間的。所以,當那時,他和喬柔提出要去看姐姐時,喬柔才會沒有細問。而不是自己曾經認為的池然一開始就跟著外公生活。池哲和池然是相差了兩歲了,而因為池毅清的霸道,外公恐怕是不可能在“池哲”沒有出生前就帶著池然的。

也就是說池然在這段時間裏是呆在自己家的。

那麽在自己出生後,按理來說,池然已經兩歲了,外公是可以帶走的了,而且池毅清也是個重男輕女的,有了兒子,他對池然的關註會少上很多。但既然池哲和池然見過面,而且還記得有這樣一個姐姐,那麽恐怕外公當時是留下來的,原因應該就是和曾經母親說的,他想要親自教導一個外孫外孫女,他還在考慮著如何選擇,而且因為更看重男孩的關系,他留了下來。他應該留了很久來考察,直到“池哲”開始記事並且能表現出一些能力,也就是說,他應該在池家又呆了5、6年才走。

但最後考察完了,他居然選擇了池然?池哲不可思議的得出這個結論。這幾世他和外公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可從那短短的相處中,也能看得出那藏在慈愛外表下的堅決,所以,他選擇池然必然是出於本心,而不是池毅清的阻撓,不然他完全可以一個都不選。他是一個寧缺毋濫的人。

可是從池哲和池然的相處中,池哲很清楚,池然聰明,但那也只是對於一般人而言,池毅清,曾經的“池哲”,都遠遠超過他。她的交際能力也並不強,轉學半年,認識的朋友都是他這個做弟弟的介紹的,從來沒有主動認識人,對老師都是敬而遠之。智商一般,情商一般。為什麽外公會選池然?而且池毅清會說出池然跟了外公後就不再是“池哲”的姐姐這樣的話?

為什麽後來池然出事的時候,他的父母可以如此的淡定?池哲本來以為是因為多年分離,不曾相處的原因,但現在看來池然是在池家生活過起碼7、8年的。看著長大的孩子,父母多少都會傾註些感情,但為什麽池毅清和母親就顯得這樣冷漠呢?

池哲突然發現原來他還是把事情想的簡單了。

7池毅清

“哲哲,好了嗎?”喬柔溫和的問著,桌上已經擺上了香噴噴的飯菜。

“嗯,馬上就好。”池哲把膠帶扔進抽屜裏,理了理有些淩亂的桌面,然後深吸一口氣,才走了出去。他已經有十幾年不曾見到過池毅清了。

池毅清已經坐在那裏了。如果不是因為後來發生的事,那麽一般人必然都會把他當成一個寵愛孩子的好父親,一個體貼妻子的好丈夫。

“哲哲,過來吃飯吧,今天有你喜歡的菜。”池毅清笑著把一盤蝦球推到了池哲的面前,然後又給池哲舀了碗湯。

“吃飯前先喝湯,對身體好。”

“嗯。”池哲低著頭,慢慢的喝著湯。

食不言寢不語,飯桌上沒有人說話,只是池毅清和喬柔會時不時的給池哲夾上一筷子的菜,都是他愛吃的。幾個人吃飯有快有慢,但先吃完飯的,也不會去催促,舀上一碗湯,慢慢的喝著,耐心的等待著。當然,大部分時候,被等的都指的是池哲,他吃飯總是最慢的,一家人吃的很溫馨。

吃完了,喬柔收拾碗筷,池毅清則擼起袖子,洗碗。池哲也端著自己的小碗,站在小板凳上,池毅清很註重培養孩子的獨立能力,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池毅清的手指很長,是一雙適合練鋼琴的手,白皙有力,舒展間便帶著優雅從容,這樣的手洗碗的時候也帶著一種有節奏似的美感。他洗的很仔細,不像別的家庭裏的父親總是推卸著家務,或者隨隨便便的應付。每一只碗他都拿流動的水沖洗過三遍,最後還要拿熱水再洗一次。這是家裏人吃飯的碗,他要當心,他盡其所有的愛著他的家人。

看著這樣的池毅清,池哲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睛就這樣的濕了起來。幸好他年紀小,洗碗把自己弄得濕乎乎的,池毅清沒有看的見。

“爸爸,我洗好了。”池哲努力的掩飾自己有些哽咽的聲音。

“哲哲真乖,來,讓爸爸看看。”池毅清走到了他的身後,從後面虛環著池哲,看著他手裏的碗,檢查著。

“哲哲,你看碗的外面還沒有洗幹凈。雖然是在外面的,但把碗疊在一起的時候,那就會把下面的那只碗弄臟了,對不對?”池毅清抓著池哲小小的手,幫他洗著,“所以,我們要一起把它洗幹凈。”

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輕聲的哄著懷裏的兒子。

喬柔倚在門邊,含著笑意的看著兩父子間的互動,她是一個幸福的讓人嫉妒的女人。

池哲回到房間時,眼睛又不爭氣的濕了起來。

不論對其他人怎樣,但對“池哲”而言,池毅清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父親,他全心全意的愛著這個家,愛著喬柔,愛著他的兒子。池哲還記得直到16歲,他離開池家的時候,最後一頓飯,池毅清也還是這樣洗碗的。

那時的池毅清已經稱得上是位高權重。

殺伐果斷,剛正不屈,有大氣魄,大擔當。這是某次來市裏下訪的大人物給池毅清的評價。

池毅清也的確當得起這份誇獎。

但即使是那個時候,家裏來了客人,在飯後,他也能面不改色的當著下屬或者領導的面洗碗。

池哲記得,他和池然曾經偷偷的躲在角落裏,看見過池毅清低著頭輕輕的吻著喬柔的手指,用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柔和的聲音對喬柔說。

他答應過她,結婚後,他會讓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可是,他不想阻止喬柔為他洗手做羹湯,他喜歡吃喬柔為他做的飯菜,但他總能替喬柔洗碗。

看來我幹的不錯,你的手還是那麽的美,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一樣。池毅清低低的笑著,長長的睫毛下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喬柔不再年輕的臉龐,似乎要把她刻在心裏。然後他低下頭含住喬柔的指尖,一點點的親吻著那雙已經不再嫩滑的手,他吻得很仔細,從指尖到掌心,吻過劃痕,吻過掌紋,他像個虔誠的信徒在膜拜他心中的神明。

他們就這樣的擁抱在一起,兩個人的影子靠的很緊很緊,融為一體。

池哲還記得池然那時幾乎被感動到哭了。

情話人人都會說,但真正能做到的,很少。特別是能夠堅持著十幾年如一日的,特別是這個男人還身居高位的時候。

但池毅清做到了,結婚後的幾十年,喬柔都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甚至超過了他的兒子。所以,池哲不理解,他一點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池毅清這樣的人居然會一個比池哲小不了幾歲的私生子。

或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哪怕明知道這種事是很平常的,但發生在池毅清身上就讓池哲無法接受,池哲也說不清楚自己後來一直不回家,這個原因占了幾分。

哪怕後來,他知道那個私生子只是一個試管嬰兒,那個一直在照顧他的年輕女人只是一個懷著妄念的保姆,他甚至可以說是沒有母親,是國外專門機構的代孕媽媽把他生下,池哲也仍然接受不了。

因為,在此之前,無論池毅清做了什麽,他在池哲心裏都像神一樣的完美。

這世界上完美的男人,池哲曾這樣的在心裏稱呼過自己的父親。

所以在後來知道自己的死亡可能和池毅清的縱容有關時,池哲才會崩潰到自暴自棄。

他懊惱的抓著自己的頭發,明明重生了這麽多次卻一點頭緒都沒有,那種無力感又席卷而來。

另一邊的主臥裏,池毅清和喬柔親密的黏在一起,結婚這麽長時間了,他們還是像初戀時那樣的甜蜜。每晚總是要說上一會兒悄悄話,或許是池毅清的工作,或許是池哲的學習。池毅清很少有事情是瞞著喬柔的。

只是今天,池毅清太累了,硬撐著一家人吃完飯,躺在床上瞇一會,就這樣的睡過去了。

喬柔溫柔的笑了笑,幫池毅清蓋好被子,關了燈,也躺在了池毅清的身邊,只是她並沒有睡。

窗外的月光很亮,池毅清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傲,有些孤單。

她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在池毅清的臉上輕輕的劃著。

池家出美人,池老爺子,池家的長子,小妹都長的很好,池哲也是一枚小小美男子。但說起池家長的最好的,恐怕還是池毅清了。

清冷優雅,不似真人。

雖然很多時候,他當著外人的面總是習慣擺著一張臉。自己當初和他認識的時候還被他嚇到了呢。

喬柔想著,臉上流露出了濃濃的愛意,她的手一點點的劃過池毅清的眉,他的眉形生的好看,筆直,飽滿而眉峰清晰。

他的眼睛也很美,眼尾微微的翹著,眼部輪廓深邃,睜開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就要這樣的沈溺其中。

他的鼻子不大,很挺,喬柔惡作劇似的咬了咬池毅清的鼻子,池毅清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就又睡過去了。喬柔偷偷的笑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

接下來是唇,池毅清唇總是緊緊的抿著,很多嚴厲的話,決絕的命令都是從這裏出來的,但其實他的唇形很好,是最適合接吻的那一種,飽滿,誘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毅清,毅清,毅清……

喬柔在心裏一遍遍的呼喚著,充滿愛意。她小心翼翼的吻了吻池毅清的唇,再吻了吻他睡夢中也皺著的眉,十指相扣,然後心滿意足的抱著這個屬於她的,俊秀而美好的男人沈沈睡去。

躺在池毅清的身邊,喬柔的每一個夢都是美的。

我愛你,我會永遠的這樣愛著你,無論富貴貧窮,無關容貌身體。

這是他們從未說出口,卻從未忘記過的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相悅。

8池然(一)

小孩子的身體總是很容易疲憊,這一晚他睡得很沈,直到第二天早上,喬柔叫他時,都是迷迷糊糊的。

“哲哲,哲哲,醒醒哦,爸爸要上班了,哲哲不想送送爸爸了嗎?”朦朧中,他聽到喬柔的聲音。這時他才想起,原來的池哲每天早上都是鬧著要送爸爸上班的,所以等池毅清準備走的時候,喬柔會把池哲叫醒。

他掙紮的,想要睜開眼睛,卻突然感到一雙手覆上了他的眼睛,寬厚溫暖。同時,耳邊傳來了低低的男聲,似乎是怕把他吵醒般,“算了,柔柔,哲哲太累了,就先讓他睡吧,離他上學還有近40分鐘呢,小孩子多睡會對身體好。”

接下來又是一陣模模糊糊的交流聲。

然後池哲就感到那雙溫暖的手又幫他拉了拉被子,然後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才離開。

等到房間裏沒有人的時候,池哲突然的睜開眼睛,他伸出手指一點點的摸過池毅清的手覆蓋過的地方。

然後望著天花板任淚水肆意的流淌。

對霸占池哲身體的愧疚,對池毅清後來袖手旁觀的傷心,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無奈。池哲分不清自己的情緒,也不想分辨,很累,很冷,很疲憊。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喬柔又進來了一次。

池哲順勢起身,刷牙,洗臉,吃早飯,然後乖巧的聽完喬柔絮絮叨叨的叮囑後,才去上學。

池哲的小學不是什麽貴族學校,很普通的中心小學,看上去池毅清當初選這裏的原因只是因為離家近。

但經歷過一世的池哲知道這所小學的校長是以後會出大名的學者。要真正按照邏輯順序來說,應該是池毅清先看中了這所學校,再買了這套房子。

現在,那個老學者因為一篇文章,莫名的卷入了一場政治鬥爭,成了犧牲品。老學者老的有風骨,他拄著拐杖,離開了那個風光無限的地方,來到了這個小城市,在這個小城市的郊區辦了一所小學,收農村的孩子,也收城裏的孩子,只是願意來的不多。其實按照老人家的想法,他是想去山區的,但人老了,身體也差了,最後在子女的堅決反對下,相互妥協著到了這個地方,收很低的學費,教育這些輸在起跑線上的孩子。

他每天早上都拄著拐杖,站在校門口迎接著他的學生。

在頑皮的孩子在他面前也是規規矩矩的。

“校長好!”池哲帶著尊重的和老人家打招呼。

“呵呵,我很好,你要是上課不聽話可就不好嘍。”老人家人老心不老,笑瞇瞇的和池哲說笑著。

池哲今年8歲,上二年級,老師也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年輕,朝氣,有活力。還很喜歡孩子,真心實意的愛著教師這份職業。

學校供應午飯,水池邊放著肥皂,吃飯前,她會細心的檢查孩子的手,然後幫那些搗蛋鬼洗幹凈他們的手。

吃完飯是半個小時的講座,隨便老師講什麽,而老師也說的很雜,有些是報紙上的新聞,有些是歷史文物,有些是人物傳記。

這裏的老師據說都是老校長專門找來的,水平的確很不錯,講的都很有味道。

最絕的是他們的校長,老人家有些話嘮,中午吃完飯,就隨便逛,逛到哪個班,就在哪個班開講。要是再過上十幾年,這樣的講座可是千金不換的,但他老人家面對的是一幫小蘿蔔頭,哪裏懂什麽經濟基礎,上層建築。一個個都聽得雲裏霧裏,昏昏欲睡。

老校長也不在乎,他也就是過個嘴癮,講的都是最基礎的經濟學,社會學的知識,哪本書都有,只是講的不會有他這麽好就是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講了十幾年的書了,都成習慣了,你要讓他不講,老人家不適應了。你要睡著了,那最好,這半個小時本來就是老校長為了讓這幫調皮的孩子不要一吃完飯就活蹦亂跳,鬧肚子開的。

他說他的,你們聽你們的,能聽得下多少,隨便!

這樣的無奈和灑脫,是池哲離開後,才真正體會到的。

倒是後來有很多的空閑的老師搬著小板凳湊過來聽老校長講。

現在的池哲也是很喜歡聽得,就和以後聽百家講壇差不多的感覺。他跟老師打個申請報告,也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做聽眾去了,老人家說的實在有趣,能把最基礎的知識都講活了,才是真正的牛人。

他年紀小,在一群專心聽講的大人裏顯眼的很。老人家也記得他,對他印象不錯,偶爾也會關心一下,不過也就這樣。沒收徒,沒特殊待遇,老校長活過了天朝最動蕩的時代,他收徒的要求高著呢。

下午按慣例是不上課的,家裏有需要的孩子,先回家,幹活的幹活,做飯的做飯。池哲上輩子走的時候尚有那麽多孩子要退學,現在人就更多了,高年級的基本都走了。

剩下的時間是分成兩半的,一半是做作業。畢竟是學校,成績也是重要的,送到這裏上學的孩子,大多父母總是抱著能繼續讀書的希望的,要是光為了個人喜好或者是那些大地方,國外才有的素質教育耽誤了孩子上學,那可真是罪過了。不過校長有要求,願意讓老師考一考,還能過關的孩子可以不寫。

於是就能看到這麽些個成績好的孩子高高的昂著自己的小腦袋,等著老師挨個問過去,過了,老師說聲好,他就還是這麽昂著頭下去,去迎接同學那羨慕驚嘆的目光。

不過要是沒過,那可就委屈了,小臉憋得紅通通的,也不說話了,也不寫作業,就那樣把書翻出來,再細細的看上這麽幾遍,然後迫不及待的重新上去。

過了,再昂著小腦袋下來,這回昂的可比原來高多了。

這時候的孩子也純著呢,甭管是不是二次返工,反正人家過了,你沒過,照樣有掌聲,有各種羨慕的目光。

池哲自然也是屬於這幫好孩子的範圍。

過關了,老師對你也就沒什麽要求了。學校靠著鎮,旁邊都是空地,找個球,自己劃拉一下,那就是個賽場,雖然凹凸不平了些,湊合湊合也很行,還帶著點野趣,而且現在大多的學校也還不講究體育運動,幾個孩子玩起來倒也頗自得其樂。

女孩子也有皮筋,毽子,還有幾盒棋子。就是物資有限,得靠運氣。

要是不想玩,也行,老校長的房間隨時開著門呢,老大老大的彩色電視機看起來很過癮,家庭影院一樣,是老人的子女買的。

你要是有什麽問題了,有什麽煩惱了,也能湊過去和老人家說上這麽一說,他老人家兼職心理醫生,不過沒有執照,還好現在這個年紀的孩子也離青春期遠著呢。不然要天天來上這麽一段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他喜歡她,她又喜歡他。按著老校長那脾氣,不是那群孩子被教導的天天憂國憂民,終身不婚,(老校長年輕時差點就當了光棍)就是老校長關門大吉,打死也不再理這幫破小孩的破事。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還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他們問天的形狀,地的顏色,水為什麽能喝,泥上為什麽長花,麻雀為什麽總飛走,小狗為什麽不長牙,母豬為什麽還不下崽,爸爸為什麽還不回來,媽媽什麽時候有弟弟,我什麽時候才長大。

老人孩子就這樣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幫著誰,誰在護著誰。

這時候,池哲抽空去挖了個盒子。那是“池哲”的寶貝。

很小的盒子,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池哲打開它。

裏面裝了幾張照片,幾張紙條,一支印著青花圖案的筆。沒有什麽別的東西了,池哲有些驚訝,不過隨即就了然了,以池毅清好爸爸的樣子,池哲能想要藏起來的東西必然不會多的。

照片拍的不算好,被拍的人皺著眉,似乎很討厭拍照,那張圓圓的小臉很眼熟,是池然。

字條分兩種,一種是很幼稚的字跡,一種上面寫著一些號碼。

那個字跡應該是池然的,池哲是和池然一起上過學的,池然的字不算好,十幾歲的人字跡依然如稚童般,很容易就分辨的出。字條上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就是兩個孩子間的交流。

號碼有些眼熟,應該就是前一段時間在膠帶裏發現的那些。

池哲想了想,還是決定以後再說,起碼等到要離開這個城市的時候,他再打電話試試。號碼很陌生,前幾世他都不曾打過,也沒有人給他打過,想來,晚一些也出不了什麽事。

把東西放回去,池哲重新把盒子埋了起來。埋得時候,他想,要不是這次自己發現了,那麽盒子裏的東西恐怕早就隨著時間而慢慢的消失了吧,就像曾經的池然一樣,默默無聞的消失在角落裏。

他終於鼓起了勇氣。

9池然(二)

池毅清是個好爸爸,無論工作再忙,每天都是要回家的,哪怕只是抽出半個小時,和妻子孩子報聲平安。

所以,一般來說,到了點了,那他肯定就在家裏了。

今天也不例外,回到家,池哲就看到池毅清在沙發上,旁邊是一疊疊的資料。池毅清看上去很認真的樣子。估計是遇到什麽難題了,皺著眉,不自覺的咬著筆桿,把自己團成了一團窩在沙發上,那樣子竟然有些孩子氣。

他今年也不過而立之年。

池哲翹了翹嘴角,心情不由的放松了些。

他湊了過去,瞄了幾眼,勉強分辨出應該是德語。

“哲哲,有什麽事嗎?”池毅清看到自家的寶貝兒子湊過來了,就把手裏的資料放在了一邊。給池哲清理出了一塊地方。

“爸爸,能把姐姐接回來嗎?”池哲單刀直入,既然無論如何,他都贏不了池毅清,那麽還不如以最直接的方法來面對。

池毅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一只手輕輕的揉著他的小腦袋,半晌,才開口:“哲哲又想姐姐了?”

被池毅清看了這麽多年,池哲早就淡定了,他皺起淡淡的小眉毛,用兩只肥嫩嫩的小爪子努力的按住池毅清那只揉他腦袋的大手,“不要再摸我頭了,我已經長大了。”粉粉的小嘴嘟著,一臉的不情願,然後用帶著疑惑的大眼睛看著池毅清,“難道爸爸不想姐姐嗎?”

池毅清的手一頓。

池哲敏銳的感覺到了,他心裏又有了些猜測,卻什麽也不說,只是繼續抓著池毅清的手撒嬌賣萌,

“媽媽說,姐姐要和外公去很遠很遠,很偏僻的地方。可是這裏才是姐姐的家啊,去了那麽久,姐姐應該回來了。”

“可是你外公也想姐姐啊,他想讓你姐姐陪著他。”池毅清把池哲抱到了腿上,他的身材高大,池哲在他腿上就更是小小的一只了。

“那為什麽不讓外公也和我們住在一起呢?這樣他不僅能看到姐姐,還能看到哲哲呢。”

“可是你外公不喜歡爸爸呢,你姐姐也和外公一樣,都不想看見爸爸。”池毅清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他湊在池哲的耳邊輕輕的說著,喬柔甚至沒有發現他們父子的談話。

“為什麽姐姐怎麽會不喜歡爸爸呢?”池哲睜大了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歪著小腦袋疑惑的看著池毅清,“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大聲的宣誓著,回避了池毅清的話。

“呵呵,”池毅清低低的笑了起來,笑得很愉悅,他不顧池哲反抗的把他的頭揉成了雞窩,看著自家兒子氣鼓鼓的小樣子,才滿意的放手。

池哲一臉委屈的伸著小爪子扒拉著自己的頭發,樣子很是可愛,邊扒拉他還不忘繼續:“爸爸要是這樣欺負姐姐,那難怪姐姐不喜歡爸爸了。”

“我可沒欺負她,”池毅清的眼神暗了暗,“你的好姐姐可是自願選擇你外公的呢。”

“那說不定姐姐現在就選爸爸了呢。”

池毅清沒有說話,只是挑著一邊的眉,用一種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他。

池哲再接再厲,“爸爸,老校長都說了,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呀。要是姐姐現在回來,說不定就選爸爸了。要是姐姐一直和外公在一起,那她最後肯定是選外公啊。姐姐可不像哲哲這麽聰明,知道到底誰是對她最好的人,姐姐是個笨孩子,爸爸,你要包容她才對。”

“傻孩子,你姐姐可比你聰明多了。”池毅清若有似無的嘆了口氣,眼神有些寂寥。

池哲知道這是池毅清在想事情了,乖乖的坐在他的腿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也不說話了。

良久,池毅清才回過神來,“好了,去寫你的作業吧,別忘了,你的時間表可是你自己定的。”

池哲乖乖的點點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他舒了一口氣,或許其實池毅清對池然還是很有感情的。

晚上,喬柔洗完澡回房間時,就看到池毅清斜靠在床頭,手上拿著一本書,人卻在發呆。

“怎麽了?我們的大學者不看書了?”喬柔調侃著,睡前一本書,是池毅清的習慣。她稍稍的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她的頭發很長很黑,遠遠看著像一匹黑色的綢緞。

池毅清笑了笑,不接話,只是一把摟住喬柔的腰,拖到了床上,把頭埋在她的脖子間,聞著沐浴過後的清香。

喬柔也不反抗,輕輕的摟住他。

他們相依著。

良久,池毅清才開口,“柔柔,明天我們打電話,把池然接過來吧。”

喬柔的手一僵,隨即卻笑了起來,“好。”只要是你想,哪怕對不起自己的父親,我也會做到。

“把岳父也接過來吧。”池毅清悶悶的說。

“……他不會同意的。”有驚訝,更多的卻是釋然。喬柔自嘲了起來,果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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