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兒，沒別的地方住。”顧弘驍坐下，輕聲解釋，“羊岔嶴總共十九戶，每戶都是大家子，最少的也得有六七人，人多，房子少，現在，又有一半的屋子沒了，這些人住哪兒？”

“住鄰居家。”楊紅星恍然大悟。

“能騰出一間屋子 ，他們自己就能擠一處。”顧弘驍對這兒的情況還算熟悉，“山裏的夜很冷，住在外面，不用半宿你就得生病。”

不是他不知客氣，而是實在客氣不來。

何況，他不想她幫著他們做事，還像求著他們一樣，有時候，該端的架子就得端起來。

“我來之前，是有準備的，沒想到，比我想的還要艱難。”楊紅星雙手捧著杯子，趴在桌上嘆氣，“就算找到了物資，運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們會想辦法的。”顧弘驍倒不擔心這個。

兩人聊了一會兒，便坐著休息。

此時近黃昏，屋裏已經暗了下來。

楊紅星身上全是泥土，也不好躺別人的床上去，另一個原因，她也有些膈應別人睡過的被褥。

咦？她好像沒有膈應過顧家的被子？

腦海裏莫名的閃過這個念頭，楊紅星下意識的擡眸看了顧弘驍一眼。

顧弘驍端坐在對面，單手舉杯，一口一口的慢飲著熱水。

他的軍姿似是刻進了骨子裏，無論坐還是立，總是這麽筆直挺拔。

看著就帥！

“叩叩叩~”

這時，門被敲響。

顧弘驍放下杯子站起來，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楊村長和他媳婦兒，兩人手裏都端著東西。

“顧營，楊同志，吃飯了，山裏沒有好東西，別嫌棄。”楊村長先走了進來，一臉笑容。

楊紅星忙站了起來：“楊村長客氣了。”

“這是我們自家做的，味道還行，嘗嘗。”楊村長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桌上， 揭開了蓋著的碗。

裏面，是一顆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土豆，洗得幹幹凈凈，正升騰著熱氣。

村長媳婦也跟著進來，她端的是一大陶缸的粥。

粥有點兒薄，裏面還有綠綠的野菜、一縷縷的蛋花，還有一絲一絲的少許肉絲。

大海碗，大陶缸的粥，都是大份的。

另外還有兩個小碗，碗底裝著東西，一白一黑，一個粉狀，一個水狀。

村長媳婦放下東西，點燃了一個小油燈就出去了。

楊村長倒是坐了下來。

三對碗筷，顯然，他要陪著一起吃。

楊紅星這時才看清，白的是鹽，黑的是醬油。

“自家釀的醬油，味道還算正，沾著自家種的土豆，兩位嘗嘗。”楊村長熱情的拿起一個土豆，剝去了皮送到了楊紅星面前。

楊紅星有些為難。

她對吃的方面，有小小的潔癖啊，陌生人碰過的東西，她有點兒難接受。

顧弘驍坐在楊紅星旁邊，很自然的伸手接過：“這麽大的土豆少見，不知其他人家是不是也這樣的？”

“都是這樣大顆的多。”楊村長也沒想多，就著話題說起了村裏的情況。

楊紅星趁機自己拿了一下，慢條斯理的剝著，一邊聽著楊村長說話。

村裏人少，地卻多。

這邊的山頭太偏，上面的人也不會過來，所以，只要你能開荒，地就歸你的，大家的日子不好過，就拼命的多開荒多種東西，就盼著能填飽一家人的肚子。

只是，這邊的土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種別的都不怎麽好，土豆和紅薯卻長得個頂個的好，久而久之，大家就種了這兩個，其他的只是捎帶。

水路暢通之前，他們還能時不時的撐船出去換點了回購糧什麽的回來，日子辛苦，卻也不是不能過。

“誰知，今年就遇到泥石流，以前從沒有過的。”楊村長說到這兒， 眼睛都紅了，“我爸為了搶修出去的山路，沒了，別家還有幾個也……唉，這一次也是栓子想到了在鎮上的丈母娘家，不得已才硬著頭皮去的，之前，他都沒想認這個親。”

“為什麽？”楊紅星一聽這個，立即關註起來。

田嫂子一家這幾年這麽難過，也沒見有人來幫襯，現在家裏稍稍好些了，楊栓子上門了，別是有什麽用心吧？

“這孩子懂事，覺得自己是山裏的，人家姑娘住在鎮上，還是軍屬，覺得自己配不上，也覺得自家不能因為救了人就要人家把女兒嫁進來受苦，所以，他一直沒想認這個親的。”

楊村長嘆了口氣，說起了楊栓子的事情。

“這次是實在沒辦法，就想著去試一試，也不是去認親的，就想著有這麽一個人情在，好歹求人指個路，田家住在鎮子，消息總比我們多，哪知道……”

“原來是這樣。”楊紅星這才對楊栓子印象好了些。

“聽說，栓子他丈人沒了？”楊村長看向顧弘驍，關心的問，“是之前沒扛過去嗎？”

“不是。”顧弘驍搖頭，“老田是後來救人犧牲的。”

“英雄！”楊村長豎起了大拇指，又嘆了口氣，“我們一直以為他已經好了，只是這幾年沒見人過來，還以為……”

“以為他忘了這份恩情，想要賴了親事？”楊紅星一聽就猜到了楊村長沒說出來的意思。

怪不得田嫂子家這麽多年沒人管呢。

兩邊這是鬧了誤會了。

“栓子剛才說，他要搬到鎮上去，田家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他家有四個兄弟，爹娘都有人照顧。”楊村長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爹娘已經同意了，田家只要願意，他當上門女婿都願意。”

楊紅星笑笑，沒接話。

這事不歸她管。

“田家有兒子，不過，搬到鎮上住得近些，倒也不錯。”顧弘驍接話道，“村長沒想過帶著大家搬出去嗎？”

“不敢想啊。”楊村長黯然的搖頭，說起了他們的困境。

他們這兒一共一百五十多口人，出去以後，住哪，吃什麽，都是個問題。

就算有地方能落腳，但是，戶籍怎麽弄？

沒有戶籍，他們怎麽擁有田地？

就算這些全解決了，也未必有這兒這麽多的地讓他們種，田地不夠，出去依舊是餓肚子，那麽，他們又什麽要放棄熟悉的家，去外面陌生的地方找飯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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