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六年前的真相

關燈
母女兩個人的見面註定是一場兵荒馬亂。

最後以雙雙暈倒作為最後終結。

李清怡昏迷了六年,醒了近一個月才能下地走動。

除了一張臉,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退化。

到現在能自由行動已經是醫學奇跡了。

這還是雍親王耗費了巨大的財力物力人力集齊了各種珍奇的藥材,又耗費了大半的功力,才將她喚醒。

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悲傷激動之下難免會觸發身體裏的各種保護機制。

以至於最終昏死過去。

秀兒身體本就不好,雖然調養了這些日子已經好了很多。

但見到母親後,大悲大喜之下又見母親昏死過去,心裏一急也昏了過去。

南苑本就亂做也一團,各種無法控制。

母女兩個都暈過去了,更是亂上加亂。

先是雍親王抱著李清怡回了臥室,一邊跑一邊喊太醫。

然後是孫瑾燁抱著秀兒,他對這裏不熟悉,一邊跑一邊喊著讓人準備房間。

趙旖然跟在後邊,又想去看李清怡,又想去看秀兒,這邊追了兩步,那邊跑了兩步,最後還是停住了腳步。

家裏亂成這樣,還得有人指揮才行。

“你們幾個,過去照顧夫人,你們幾個,去照顧秀兒。”

“平時有事都是誰去請太醫的,快點去。”

“三少爺你帶上人,快回侯府,把大夫請過來。”

頓了下,“悄悄的,別讓侯爺和侯夫人知道。”

孫瑾鶴覺得這事多半瞞不住,“那爹娘如果知道了呢?”

趙旖然:“那你就說秀兒見到母親太激動了,讓他們別著急,好好準備過年吧。”

“好嘞,”孫瑾鶴領了命令趕緊翻身上馬,帶著護衛走了。

半個時辰後,李清怡和秀兒都醒了。

孫瑾燁一直守在秀兒身邊。

看見她悠悠轉醒,喜極而泣:“秀兒,你覺得怎麽樣?”

剛才大夫已經看過了,也吃了藥。

說是沒什麽大問題,只不過不能再受刺激了。

如果昏厥成為習慣,以後很難控制不說,可能隨時隨地都會暈倒。

萬一身邊沒有人及時救治,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紫瑩,孫瑾燁又給秀兒添了十幾個貼身婢女,讓她們隨時隨地的守著。

秀兒一醒就喊著要見娘親。

被孫瑾燁制止了。

“秀兒,剛剛大夫過來看過了,說你身體不好,不宜激動。”

“而且今天也太晚了,明天再給王妃請安最好。”

母親比她身體還差,秀兒有心去見,聽了孫瑾燁的話也不敢再見了。

但盼了這麽多年,就見一面哪裏夠。

總歸是忍不住。

“瑾燁哥哥,我就在門口偷偷的看一眼好不好?”

她可憐巴巴的望著孫瑾燁,小聲的祈求著。

秀兒實在太可憐了,孫瑾燁說不出拒絕的話。

只道:“那等一會兒王妃吃了藥,你再悄悄的過去。”

秀兒點了點:“那也好。”

自從李清怡昏睡過去之後,雍親王就一直坐在床邊望著她。

守了六年,好不容易將她喚醒。

萬一再一睡不起……

雍親王無法想象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當初和李清怡情斷義絕,他甚至要動手殺了她的時候,他心裏充滿了恨意。

可是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他慢慢的開始後悔了。

就算李清怡一輩子對他冷冷淡淡,一輩子不喜歡他,一輩子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那不還是他的王妃麽!

他喜歡的,就算不擇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就算她不喜歡,也要千方百計將她困在身邊。

這是他從出生開始就有的處事原則。

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出生在皇家,從小便被立為親王的他,決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有任何遺憾。

可偏偏李清怡就是那個他永遠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在他的幻想裏,他們應該舉案齊眉,甜甜蜜蜜的過完一生。

畢竟他連王位都可以拼著不要,也要把人娶回家的。

怎麽忍心讓她有一點不幸。

可誰知道老天偏不讓他如意。

共同生活的14年裏,李清怡由一開始的反抗,到後來放棄反抗,但仍然冷冰冰的,很少給他好臉色,他已經慢慢接受這樣的生活了。

反正只要看見她,他就覺得心裏充滿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細想起來,兩個人也不是一點幸福的日子都沒有。

那便是14年前,大概在懷上秀兒前一段時間開始,一直到秀兒七歲。

15年前,他奉命尋視江南。

差不多走了一年才回來。

可能是長時間未見,李清怡一改之前的冷淡態度,忽然對他格外上心。

兩個人小意溫存,恨不得時時刻刻纏在一起。

很快就有了秀兒。

他把秀兒當成掌上明珠一般,恨不得把一切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

尤其在女兒會甜甜的喊他父王之後,他更是覺得此生不虛。

擁有一雙兒女,再和心愛的女人白頭偕老,這世上最幸福的日子也不過如此。

可誰知道,這樣的日子只持續了三年。

先是他發現管家對女兒格外關照。

後來又發現妻子和前未婚夫有聯系。

細查之下,管家竟然和她前未婚夫同鄉。

水滴石穿,這讓他慢慢的開始懷疑起秀兒的身世來。

直到滴血認親後,確定秀兒不是他的骨肉。

每次想起妻子忽然對他的好,都讓他覺得妻子一直懷著險惡用心在利用他,給自己的女兒洗白身份。

這讓他每一次見到妻子,見到女兒,都覺得格外的惡心。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想息事寧人。

一輩子很短,大不了就這樣吧。

可誰知道,管家竟然跪在地上求他,要帶女人一起離開。

而妻子竟然選擇了同意。

雍親王何時受過這種恥辱,暴怒之下便想一劍刺死妻子。

誰知道兒子偏偏在這個時候跑出來。

妻子沒了,女兒也不屬於他。

他就剩這一個兒子了。

看見兒子血流如註的倒在他面前,他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放了管家和妻子。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後悔了。

夜裏他換上夜行服,親自出手,殺了管家。

打傷了妻子。

只是沒想到妻子這一睡就是六年。

……

李清怡醒來後,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女兒,反而是讓她恨之入骨的雍親王。

虛弱的身體讓她做不出什麽大幅度的動作。

只能指著門口讓他滾:“秦驍,你給我滾。”

李清怡的聲音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道。

但眼裏的恨意卻不容忽視。

雍親王努力壓著心裏的不適,安慰道:“怡妹,你身體不好,太醫剛囑咐過了,好好靜養才是關鍵。”

李清怡冷聲道:“靜養?”

“你覺得能靜的下去嗎?”

“一想到……”她使勁的錘了下自己的胸口,“我的秀兒每天都會受到你的虐待,你讓我怎麽靜下來?”

“你就那麽恨她麽?”

“既然那麽恨她為什麽偏要留下我?”

“就算她不是你的女兒,那出軌的也是我,你該恨的不是我麽?”

“為什麽要對一個幾歲的孩子下那麽狠的手!”

“咳咳咳……”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已經用盡了李清怡最後一絲力氣。

眼見著雍親王不走,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這張臉讓她生厭,生恨,讓她覺得人性本不過如此。

讓她悔不當初。

還不如像爹爹罵她那般,被人糟蹋就應該以死謝罪。

怎麽有臉活下去。

想起每個和雍親王一起度過的日子,她就覺得全身的每根神經都充滿了悔意。

為什麽要擄走她。

為什麽擄走她又不好好的對她。

為什麽要讓她活的這麽痛苦。

每時每刻都生不如死!

……

“怡妹,”雍親王眼見著李清怡鐵了心的不看他,心裏憋了股無法克制的怒火,“我會找出真相的。”

扔下這句話,他忽然起身出了屋。

自從皇子被人暗殺,貴妃被打入冷宮,太師流放,鄭夫人就惶惶不可終日。

天陰了,暴風雨早晚會來。

從父親失手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她的人生終會是一場悲劇。

可是到現在為止,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敗在了哪兒。

明明她和雍親王早就定了婚,為什麽反倒成了妾室。

自己的兒女還要變成庶出。

她不服。

她不甘心。

為了奪回自己的“正宮”之位,為了自己的兒女能變成嫡出,她處心積慮費盡心思的謀劃,難道錯了嗎?

好不容易趕走那個勾引了自己夫君的賤人,以為驅走了最後一片陰霾,可誰知道六年過去,她竟然都沒能被雍王扶正。

她不明白,論出身,論樣貌,論才情,她到底哪裏不如那個賤人!

自從秦昭出事,秦澤悅就閉門不出,老老實實的留在了家裏。

她比母親還要害怕。

“娘,我們現在怎麽辦?”

鄭夫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道:“不管怎麽說,你和熙兒都是親王的兒女,都流著秦家的血脈,想必不會受到什麽牽連。”

“只希望你父王能看在血脈的份上,多護著咱們一些。”

秦澤悅雖然沒出門,但外邊的風聲可一點沒落下。

“我聽說王妃回來了呢,父王怎麽還會護著我們。”

鄭夫人嘆了口氣:“那也是命。”

秦澤悅哭道:“如果王妃是我外公的女兒,他還會坐視不理麽?”

“為什麽父王要如此偏心。”

“大哥傻了還占據著世子的位置,秀兒那麽霸道,他也護著,我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鄭夫人充滿了絕望,早已心如死灰:“那有什麽辦法,得不到丈夫疼愛的女人,一輩子都這麽可悲。”

“悅兒,娘勸你也早些放了那些沒用的念頭,孫家不是你的歸宿。”

兩個人正哭訴著,忽然有人急匆匆的進來通傳:“王爺回來了。”

秦澤悅一喜:“父王回來了?”

想到某些事情,驚喜變驚嚇:“父王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鄭夫人坐在床上,手裏轉著極品羊脂玉穿成的十八子,聞言手指頓了下,念了聲佛,繼續轉起了十八子。

畢竟兩三個月沒見到父王了,秦澤悅驚喜多餘驚嚇,她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父王——”秦澤悅一看見雍親王就脆生生的喊道,卻不料雍王怒氣沖天,手裏還握了一把出了鞘的寶劍。

冷森森的劍氣在陽光的反射下,越發的可怖。

想起幾個月前,父王就曾用這把劍指向她,險些殺了她。

秦澤悅心裏一緊,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下意識的就退到了一旁。

“父王——”

雍親王走路帶風,攜著戾氣從女兒身邊走過,看也沒看她一眼。

只冷冷的說了句:“沒你的事,滾遠點。”

好幾個月沒見,一見面就挨罵,秦澤悅委屈的直掉水珠子,可她大氣都不敢出,只能默默的受著。

雍親王提著劍一路闖進了鄭夫人的房間。

“鄭婉娥,”他口吻極其冷硬,面對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個仇人。

鄭婉娥心口一緊,但還保持著端莊溫婉的模樣,卻沒起身行禮:“昨天請了師傅,賤妾要為王爺閉關納福,還請王爺……”

“夠了!”雍親王喝道,阻止鄭婉娥說下去。

這聲爆喝雖然不高,但足以震得寧蘭苑都抖了起來。

嚇得鄭婉娥大氣都不敢出。

秦澤悅躲在門後,就更不敢說話了。

雍親王被李清怡趕了出來,心裏憋著火,正無處可撒,怎麽可能有耐心看鄭婉娥演戲。

“鄭婉娥,”他挑劍指向鄭婉娥,“今天本王問你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有一句假話,別說本王沒有提前警告你!”

鄭婉娥心知躲不過去,她只能老老實實的起身行禮:“賤妾見過王爺,王爺有什麽想問的,賤妾一定知無不言。”

雍親王不想啰嗦,直奔主題:“秀兒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六年的事,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

鄭婉娥怎麽也沒想到雍親王上來就問六年前的事。

一時間心裏轉過千萬種想法。

到底是直接坦白,還是想辦法遮掩過去,咬死了不承認?

反正知道當年真相的人大部分都死了,雍親王想查多半也查不到什麽。

她到底要不要賭一把?

雍親王眼看著鄭婉娥不說話,更加生氣了,“鄭婉娥,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本王不用證據,一樣可以處置你。”

“就憑你和你爹勾連這事,不想連累你的一雙兒女,最好給我說實話。”

鄭婉娥被嚇的渾身發抖。

父親預謀殺害皇上,扶外孫上位這事皇上心知肚明。

但隨著皇子的死去,這事便沒人再追究了。

如果被雍王翻出來……

只怕他們鄭氏一門再無活口。

而且一雙兒女是她的命根子,現在王爺拿她的兒女威脅她,這讓她怎麽不怕。

想及此,她再也不想隱瞞下去了。

“王爺,”鄭夫人雙膝跪地,老老實的磕了一個頭,“王爺想知道什麽,盡管問吧。”

秦澤悅一直握著拳頭站在旁邊,眼見著母親要說出當年的真相。

她雖然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但潛意識裏覺得肯定對他們不利。

母親一旦承認,父王還不知道要怎麽處置她。

趕緊跑過去阻止。

只要死咬著不說,父王又沒有證據,難道還能憑空猜測殺人嗎?

她和哥哥怎麽也是父王親生的兒女。

“娘,”秦澤悅跪到地上扶住鄭夫人,眼含淚花的望著雍親王,“父王,求您不要再逼迫娘親了。”

“娘不過一個侍妾,在王府兢兢業業了二十年,又為您養育了一雙兒女,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就算外公做了什麽錯事,娘一個女人家怎麽會知道。”

“還求父王發發慈悲,放過娘親吧。”

“現在外公獲罪,姨母也被打進了冷宮,娘比誰都難過,您再這樣逼問,娘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抽抽噎噎的說完這片話,雍親王還真心軟了幾分。

不過想到李清怡拒絕的神態,他的心腸又硬了起來。

“你給我閉嘴,這裏沒你的事。”

他手握長劍,直指鄭婉娥:“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快說!”

鄭婉娥本想和盤托出,可忽然被女兒打斷,說出真相的勇氣便再也提不起來了。

默了半晌,只回了一句:“賤妾委實不知。”

“還求王爺放過賤妾。”

本以為能從鄭婉娥這裏拿到真相。

誰知道鄭婉娥怎麽都不肯說出實情。

六年前的真相哪裏那麽容易查出來,況且和事情有所牽連的人都被他殺了。

無奈間,他最後一次問道:“鄭婉娥,你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鄭婉娥堅持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雍親王最後一點耐性也耗盡了,他終於收了劍。

“來人,”雍親王這一道透盡無盡失望的聲音落下,手下侍衛立刻趕了過來。

“王爺。”

雍親王最後尋視了一眼寧蘭苑,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

但不管怎麽樣,這寧蘭苑從此刻開始再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了。

這是鄭婉娥自己的選擇。

“從今天開始給我封了寧蘭苑,鄭夫人和秦澤悅、秦澤熙永遠囚禁,終生不得出院門。”

頓了下,“大門小門全都拆掉,封死,只留一個送飯的小窗口。”

以前秀兒和柳姨娘都被關過,但從來沒有封院門的情況。

只留一個送飯的小窗口,和牢房有什麽區別。

這真是要讓他們無聲無息的死在這一片狹小的天地裏。

比一劍殺了他們還要殘忍。

鄭夫人當時就癱了下去。

秦澤悅也慌了。

她一邊哭著一邊爬到雍親王腳下,抱住了他的腿:“父王,父王,你不能這樣。”

“我是你的女兒,娘伺候了你二十年,哥哥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們?”

“我們犯了什麽錯,要被這樣關押到死。”

“父王,您不能這麽狠心,父王,您不能這麽狠心,我是你的女兒啊。”

“父王,女兒知道錯了,求您放了我們吧,求求您放了我們吧。”

雍親王一句話都不想說了,他一腳踢開秦澤悅,擡腳就往外走去。

鄭夫人卻在這時爬了起來。

“王爺,我說,王爺,我說,我什麽都說。”

雍親王腳步一頓,他眼神覆雜的看向鄭婉娥。

那個平時溫婉端莊的女人早已不覆存在,披頭散發像個瘋婆子。

醜陋的讓他心生厭惡。

“有什麽話快點說,本王沒那麽多耐心。”

鄭夫人連連點頭,胡亂的擦掉眼淚,沒提過去,而是先要恩典。

她老老實實的跪到地上,磕了個頭:“賤妾一定會一字不漏的說出來,還求王爺先答應賤妾一件事。”

雍親王不耐道:“那你就別說了。”

鄭夫人:“……賤妾只求您,這些都是賤妾一個人做的,不要遷怒悅兒和熙兒,他們都是無辜的。”

“他們都是你的親生兒女,如果你能放了他們,我現在就告訴你真相。”

“如果你不肯放他們,那我就算死了,也絕對不會吐露半個字。”

雍親王雖然不耐,但他太想知道當年的真相了。

所以他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好,不管你說出什麽,熙兒和悅兒都不予追究。”

鄭夫人咬了咬牙,終於把當年的真相說了出來。

曾經這是她最引以為自豪的計策,並且一度驕傲於她終於將王妃趕了出去。

也是她離王妃的身份最近的一次。

可沒想到,報覆來的這麽快。

不過六年多的時間,她就要為當年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