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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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後,謝洵手裏的甜筒還是化掉了。

一點黏糊糊的甜香流到他的手上,粘住了,還好沒有滴滴答答往下掉。

程澄找了濕巾給他擦手指,一邊擦還一邊小聲嘀咕:“你要是吃不完就留給我嘛,你看這不就全浪費了……”

謝洵一句話也沒反駁,畢竟他沒吃完的原因,確實是自己呆呆地看了許久以後忘了時間。

等從江邊離開,又還沒到晚飯時間,兩人就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一點計劃也沒有。

周圍空氣燥熱,因為老人和孩子都不少,就有很多支起來做點小生意的小販,琳瑯滿目,不一而足。

原本喊著要走,結果路過做糖畫的地攤,程澄說什麽都要停下來,也不要老板畫,就要自己親自試試。

“您就讓我玩一玩,就做一兩個糖,用不了你兩勺,真的。”程澄央求著說。

糖畫的小販不樂意了:“我這麽一大罐糖都是要用的,你給我不小心弄壞了怎麽辦——”

於是程澄就仰起頭裝模作樣地看著謝洵:“老公,我沒錢……”

買糖畫的老板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哎,你——”

這個時候的謝洵穿著一身西裝走到他面前來,明明都是手機支付的年代,卻偏偏拿出一些紙幣,用他以前最擅長的冷臉,像古早的電視劇裏男主角英雄救美的經典場景那樣,走路都自帶了BGM,倨傲地把那一疊錢遞到老板手裏:“讓他玩一下。”

真好啊,程澄在這一刻忽然想。

的確是主角,不過是我的主角。

程澄差點沒憋住笑,明明渾身尷尬,但又快樂得不像話,看著對方的眼神在他和謝洵之間梭巡,最後決定放下羞恥心,眨眨眼睛繼續演道;“謝謝老公!老公真好!”

雖然這麽說了,但目光還落在謝洵身上,兩人就這麽看了一會兒,程澄才真的拿起小販的用來盛糖液的勺子。

低下頭的時候他的手還有些發抖。

可能是濃稠的糖漿聞起來太甜了。

事實證明會畫畫的人,糖畫也不一定畫得好。

原本說著只畫兩個,在謝洵財大氣粗給了人家一大筆錢以後,程澄幹脆就坐在人家的位置上開始玩起來了,一開始還沒熟悉機器,畫廢了好幾個,再然後就是手抖,或者不能一筆完成,總之慘不忍睹。

收了半個月營業額的小販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最後還是沒忍住提醒道:“你每次量少一點……就能畫出來……”

“哦哦。”程澄正緊張地完成剩下的作品,沒空回應。

就這麽耗了快一個小時,他才終於摸到門道。

而只要找到技巧,對於他這種有基礎的人來說就容易多了。

要不是再玩下去謝洵可能真會把這一桶糖漿搬回家裏去,程澄也許還要在原地多畫幾個。

最終他留下了三個自認為還不錯的作品,剩下的糖液就全還給了戰戰兢兢的老板,說了句謝謝揚長而去。

“不然我們去找小聆吧。”程澄看著自己手裏的作品,對謝洵說,“她現在是不是下課了?正好接她出來吃飯。”

謝洵自然沒異議:“那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在這裏等我。”

“一起去吧。”程澄勾著他的手指說。

只是沒走兩步,程澄又忽然沒什麽征兆地停下來。

正當謝洵疑惑的時候,對方一只手拿著那三個糖畫,笑瞇瞇地對他伸手:“抱一下。”

他沒等謝洵朝他走過來,自己就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避開糖畫,然後抱了個滿懷。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被他抱著,謝洵忽然出聲。

“什麽?”

“程厲來找我那次,你也是這麽來抱我,然後說了一句……”

好、兄、弟。

程澄險些沒站穩:“寶貝你知道你什麽時候最可愛嗎?不翻舊賬的時候。”

“我沒翻。”謝洵的語氣聽上去並無不快,甚至帶了一點愉悅,好像只是單純想要得到一點程澄的反饋而已。

怎麽說呢,程澄默默地想,謝洵除了這一點不那麽像主角,其他還真的都是標配。

他頓了頓:“但我那之前只是遲鈍,在那次之後,也開始真正想過這件事的……”

他決定反咬一口:“而且!說到這裏!後來外婆生日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偷偷親我來著!”

“……”

“想不到吧,我那個時候沒睡著。”程澄揚眉吐氣道。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喝醉的時候一直蹭我的事?”謝洵話題跳躍,說道。

“你,你說那個幹嗎,”事關自己發酒瘋,他總有點理虧,“我,我又不是清醒的時候跨上去的……”

“那其實也不是我第一次被你弄硬了,前面幾次,是不是也要一起算算賬?”

“你怎麽這麽記性這麽好的!”原本的優勢蕩然無存,程澄算不過幹脆耍賴,又說了句很拗口的,“我,我在國外的時候,又不知道你以為我喜歡你!”

但謝洵還是聽懂了,末了他嘆口氣,沒再跟他開玩笑了,只是淺笑著說:“那你知道為什麽嗎。”

“……”程澄沒說話。

他其實心中有一點結論,但不好意思開口。

不過貪戀謝洵懷抱的溫暖,他任他抱著,磨磨蹭蹭地回了一句:“為什麽啊。”

“因為不止我,那時候全世界好像都在告訴我,你愛我。”說完,謝洵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點像繞口令。”

程澄手裏的糖畫差點沒拿穩,捏緊之後才想起來,自己跟他現在抱得那麽緊,心臟飛速的跳動肯定也藏不住。

這麽一想,他倒是更坦然了,“嗯”了一聲:“沒錯。你那個時候,也不是錯覺。”

兩人膩膩歪歪了一會兒才上了車,謝洵車速很慢,程澄就坐在副駕駛啃糖畫。

他的三個糖畫都很簡單,第一個是一朵花,這個最容易也畫得最好,第二個和第三個看上去差不多,是兩個人的模樣,從衣著上大概能艱難地分辨出,畫的也許是謝洵。

“哎,畫花又畫人,還畫成這樣,要是被我老師看見了,估計要痛心疾首說我怎麽退步成這樣了。”程澄咬了一口“謝洵”的腦袋,聲音清脆,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焦糖的甜膩。

“那你以前上學的時候是什麽樣。”謝洵問道。

他有些好奇,畢竟那是他也沒有參與過的人生。

“還行吧,不是特別努力用功的那一掛,但也說不上聽話。”程澄漫不經心地說,“我才沒你想的那麽乖,你估計想不到,我以前還想去紋身呢。”

“後來為什麽不去了?”

“怕疼,而且選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選什麽圖案,最後還是放棄了。”

“也挺好。”

“什麽,難道你紋過啊?”

“沒有。小時候看見別人去紋過。大概是挺疼的。你就別去了。”

“噢。”

兩人隨意聊著,程澄吃完了一整塊自己畫的“謝洵”,運氣正好,碰上謝聆下課,跟著他們一起上了車。

之前半年的事,謝洵對她的解釋只是程澄太忙,加上半年後時間一到兩人就直接滾到一塊兒了,因此小姑娘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也就不打算再提。

謝聆一上車就被迫先上交了這一次的月考成績單,她哥聽到分數直接把車停到一邊,嚴厲地數落了好一會兒才重新上路。

期間程澄就說說好話,哄一會兒小姑娘,又安慰一下駕駛員。

這是跟他原本想象的不太一樣。

不過並不壞。

“哎,還是嫂子好。”現在謝聆已經學會給自己找靠山了,伶牙俐齒很會說話。

“今晚不背完單詞就少吃一個甜點。”謝洵冷漠地下達指令。

至於程澄,則趁著謝洵低頭點菜的時候給她使眼色——不要怕,有空我補給你。

然後成功討到了小姑娘一個崇拜又感激的笑。

晚飯吃完,因為謝聆需要住校,幾人沒耽誤太久,謝洵就先開車送她回了宿舍。

剛才下車的時候送了謝聆一個,現在車內還剩下一個糖畫。

“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送給你。”程澄美滋滋地把那朵畫得最好的花遞給他。

謝洵接過來,說了聲謝謝,還真的端詳了好一會兒。

時間還早,路過了一家還開著的畫具店,程澄一時興起,又要拉著謝洵進去逛。

等抱著一堆東西出來,夜色終於徹底降臨。

夏天的夜晚總帶著點溫馨,這座城市也並不太熱。

他們走得並不快,偶爾說說話,有時候也會沈默。

兩人正走著,忽然感覺身旁刮過一陣風,還沒等人看仔細,一個比風還快的人影就竄出來,然後再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伴隨著這陣風而來的,還有一聲飽含激動與興奮的驚叫。

“程——哥——”

程澄還有點懵,甚至沒反應過來這人是在叫自己,眨了眨眼看著面前喘著氣的人。

來人是個年輕的男孩兒,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東西。

程澄微微皺起眉,這張臉好像很熟悉,應該在哪裏見過。

也是這副青澀的模樣,清秀的面容,胸膛劇烈起伏著。

當時他的手上……好像拿著一束花?

他反應比較遲鈍,還沒等他完全回憶起來,就聽見來人用一種極激動的語氣,走上來,又叫了一聲:“程哥!”

吼了這麽一嗓子,程澄算是記起來了。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阻止或者把謝洵拽走,對方就已經急不可耐地把手裏的東西展示出來,是一本紫色的錄取通知書。

“程哥!”

來人的語氣是慷慨的、激昂的,又懷著一點企盼——

“我考上清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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