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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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現在的心情有點激動,原本來到這裏後像是枯竭了的靈感開始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每一幀在腦內生成的情景都仿佛一幅完成度極高的油畫。

即使謝洵是被自己抓壯丁來的,他也有想要分享的沖動。

可是崩人設的後果他體會過不止一次,每一次的痛苦都讓他記憶猶新。

但還是好想找人說說話啊……

程澄在心裏盤算了一會兒,想到什麽,驀地轉過身,開始在人群中找謝洵。

不過根本不用找,他轉過去的一瞬間,目光就跟對方撞上了。

謝洵現在的眼神似乎跟以往都不同,但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一下子又說不出來,程澄跟他對視了一會兒才眨眨眼,對他招手,開口叫他:“寶貝!”

反正叫寶貝是不會錯的,他開始重新回憶這個系統的BUG,並努力往這些漏洞裏鉆。

對方聽見了,沒有猶豫地撥開人群,朝他走過來。

現在兩人周圍還有其他人,符合書裏寫過的“謝洵每次都會因為原主在眾人面前黏膩的稱呼、假裝親昵的動作而感到反胃”,因此就跟婚禮及飛機上的情況一樣,在外人面前的時候他基本上不用太“惡毒”,自己只要說話肉麻一點,也算符合判定。

“寶貝,”程澄在開口之前又重覆了一次那個前綴,說得順口極了,“我現在非常開心。”

前面的稱謂是為了保命,後面跟的半句是真實的心情。

果然,沒什麽事發生。

聽見程澄的話,謝洵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還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程澄本來也沒指望謝洵能跟自己聊出什麽來,但不重要,他就是需要一個人聽自己嘮嘮就行。

“我記得當時大二聽講座的時候就想約著系裏的同學一塊兒來了,那時候聖母塔還沒封頂,後來各自都騰不出時間就不了了之了,結果……”他及時收回後面的“結果眼睛一閉穿了”的話,程澄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分享,不過最後都不忘加上一句,“還好現在寶貝陪我一起來了。”

他邊說還邊時不時往謝洵那裏瞟,希望主角不要被自己油到。

自己還一次戀愛都沒談過,結果現在倒要天天肉麻起來了。

不知道是今天謝洵不想跟他計較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程澄跟他說什麽,基本上都能有回應,即便很多時候不過一個簡簡單單的“嗯”,程澄就覺得完全足夠。

大概是氣氛不錯,他又斷斷續續跟謝洵說了很多,不過有了昨晚的教訓,在他意識到跟原主人設差得太遠時,就立刻捏著嗓子叫一聲“老婆”或者“寶貝”,等這兩個詞都叫了太多遍,還偶爾摻雜了幾句“甜心”。

沒想到謝洵還這就聽了全程,有時候甚至還會給出一些別的回應。

他自己是早就被自己惡心到了,就是有些心疼謝洵,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吃得下今天的晚飯。

程澄有點心虛又有點無奈地想,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嘛。

替他背著畫具的謝洵跟他並肩站著,程澄則把相機掛在脖子上,一點也看不見之前頤指氣使的架子,看上去簡單又快樂,此時的他跟一個普通的游客沒有任何區別。

他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拍照,要是拍得不滿意還要重新拍,謝洵跟在他旁邊,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等一等。

程澄再一次感慨叫謝洵來是個多麽正確的決定,為了怕他無聊:“要不你去門口等我?”

“不用。”謝洵說道,“你想怎麽逛就怎麽逛。”

“……哦。”程澄眨眨眼睛。

謝洵今天脾氣好像還真的挺好。程澄一邊走一邊想,雖然以前也沒怎麽見他發過脾氣,不過還是免不了偶爾的冷嘲熱諷,現在居然連陰陽怪氣都沒有了,實在是有些反常。

不過畢竟是兩人一起出游,謝洵現在身邊唯一認識的人也就自己一個,估計也是這個原因才容忍自己到現在的。

這麽一想,程澄就又多了一點“得寸進尺”的心思。

等一整圈逛完,他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幹脆扯了一下謝洵的袖子:“寶貝。我想去爬塔樓。”

謝洵這次都沒問為什麽,直接就說:“好。”

選擇步行上塔的人就少了許多,從誕生面的門走進去,程澄站在底部向上見一圈一圈的螺旋樓梯,沿著臺階而上,與剛才恢弘的教堂相比,這裏就顯得愈發逼仄而私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去,樓梯很細,幾乎可以說是局促的,上下都是一條道,錯身時還會貼著墻壁。

程澄一開始倒是挺積極的,結果爬了半小時後就開始喊累。

他靠著欄桿休息:“我怎麽又有點不想上去了啊……”

“看上去也沒剩多少了。”謝洵明明帶著畫具的,看上去倒是一點事也沒有,平靜地問他,“確定不上去嗎?”

程澄看著他氣都不帶喘的,多少覺得有點不公平。

“你這麽看著我也沒用。”謝洵語氣波瀾不驚,說的話卻讓程澄怔了怔,“我身上帶著畫具,背不了你。”

“不是,你這話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讓你背過了?”程澄結巴了兩句,說道。

不僅背過,還不止一次。

然而謝洵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答案。

“你那是什麽眼神——”程澄不知道他的話是什麽意思,莫名想要移開眼睛不與他對視,於是偏過頭嘀咕著,“而且你怎麽體力這麽好的……”

結果剛移開眼,就聽見一聲輕笑。

塔樓內部非常安靜,那一聲笑被程澄聽得很清楚,驚訝地重新轉過頭來。

“沒你體力好。”謝洵與他重新對上目光,悠悠地說道,“畢竟婚禮當晚你可——”

可是發了小半宿的酒瘋。

謝洵覺得告訴他實情也沒什麽,結果那個“可是”都沒說完,程澄瞬間警覺起來,臉忽地就紅了一點,立刻惡狠狠打斷:“不準再提那一晚的事!”

於是謝洵從善如流地一點頭:“行。”

他忽然覺得程澄這副模樣其實挺好看,想多看看,便幹脆地應下。

他這邊是不說了,但程澄就沒這麽冷靜了。

謝洵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這一茬他就想起今天早上那個十分嚴峻的事情。

但是這種事吧,謝洵可以提,但自己要是反問過去就太反常了。

只能裝沒聽到。

程澄越想臉越紅,最後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爬樓梯,繃著臉給後面的謝洵丟了一句話。

“——你今天的話是有點多。”

只可惜程澄的強硬和高冷並沒能維持太長時間,三分鐘後他又覺得累了,又跟之前一樣開始靠著欄桿休息。

“所以當初劉叔說要叫人跟著一起,你怎麽沒答應。”謝洵給他遞了一瓶水,說道。

程澄懶得很,沒接,還嘖了他一聲:“我也沒那麽嬌弱啊。”

謝洵的表情沒變化,只是眼梢極輕地彎了彎。

他“哦”了一聲,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再一次遞給他,煞有介事地讚同道:“也是。”

這一次程澄接過來了,他像是渴狠了,一連灌了好幾口。

“而且要是有其他人跟著來,計劃得更周全的話,這樣你既不用跟我擠一間房,現在也不用這麽氣喘籲籲。”謝洵把他手裏剩下的半瓶水拿回來,又重新蓋好。

“叫他們來有什麽用,”程澄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就算他們來了我現在不也得自己爬樓梯麽,這裏這麽窄,難道還真讓人背我?”

謝洵看上去好像真的思考了幾秒才回答:“也不是不行。”

然而程澄並不記得自己當時喝醉了騎在人家背上還喊“駕”的事,一擡手擦掉唇邊的水漬:“你今天不要老說怪話。”

但是中國有一句話叫來都來了,程澄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時不時跟謝洵插科打諢一下還挺能解乏,盡管今天的謝洵好像比之前的都要陰陽怪氣些。

也不對,雖然現在說話也夾槍帶棒,但明顯跟以前不同,如果非要形容,那大概就是沒那麽挖苦人了,還算比較溫和。

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謝洵好像沒再叫過他“程先生”了。

程澄剛要繼續邁步,就看見一只手出現在自己眼前。

“兩個人不能並排,我身上也還有東西,騰不出背來,”謝洵朝他伸出手,“我拉著你走,會不會好點?”

從此此刻歪東倒西的程澄視角看,謝洵正低頭看他,他個子又高還站得筆直,頂部還有點點陽光落在他的頭發上。

而他今天穿的衣服又是白色,程澄怔了怔才把手放上去,然後脫口而出:“你現在好像壁畫裏的天使哦……”

這句話沒加昵稱,程澄瞬間一個清醒,生怕完了會不會又來一遭。

然而身體一片平靜。

他後知後覺地看著自己放在對方掌心上的手,反應過來。

是哦,主角是最討厭跟原主有肢體接觸的,他想起系統的話,所以才沒觸發的。

挺好,又有漏洞可以鉆了。

程澄面無表情地在心裏想。

倒是謝洵,聽見他這句話,原本松松握著他的五指略微緊了緊,他抿了抿唇,沒說話。

程澄任他拉著,幹脆將小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謝洵手裏,自己則跟條鹹魚被他艱難拽著。

雖然姿勢可能不太美觀,但跟剛才比起來,的確要輕松許多。

兩人終於快到塔頂,已經能從不遠處的幾何形的窗戶看見隱隱約約半座城的風景,謝洵轉過身,剛想說話,就見程澄的眼睛倏地亮了,打斷道:“等一下!”

“你別動,我拍個照。”程澄說道。

眼前的這個畫面構圖堪稱完美,他的位置比謝洵低一點,能看到對方腳下還踏著狹窄的旋轉樓梯。

可是他的不遠處就已經是塔頂了,這是這所城市中最高的地方,而他們選的這一面能看到陽光,也能看到最遠處的海。

程澄都沒來記得用相機調參數,擔心後面來了游客會破壞現在這一幕,用空出來的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抓緊拍下。

收起手機,他檢查了一下相冊,確認拍下來後,他才舒了一口氣;“好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時才感覺到,謝洵的掌心好像有點熱。

不過他想現在沒空想這些,甚至到塔頂以後也只逗留了不到十分鐘,稍微感受了一下登頂,就催著要下去了。

謝洵有些奇怪地問他:“你剛才不是興沖沖地非要上來麽,怎麽現在又這麽急了。”

“這裏空間不夠。”程澄隨口說,“放我下去速寫!”

他腦子裏還是剛剛那一幕的畫面,他沒想太多,只覺得一定要快點記下來,就算是拍了照,但要是時間再拖長些,說不定就畫不出剛才自己想要的味道了。

因此他下去的時候比上來還精神,上來還是謝洵拖著他的手,到了現在就是他拽著謝洵快點走了。

對方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急,兩人從教堂裏出來,程澄毫不在乎其他人眼光,隨便找了處陰涼的地方,就催著謝洵把背著的畫具給自己。

直到程澄坐下,開始在第一張紙上快速地勾勒線條時,謝洵才看出來,他好像是在畫剛剛的自己。

“你……”

他看著正拿著筆認真畫畫的人,忽然覺得心口一熱。

明明現在的溫度比剛才降了不少。

謝洵看見飛速轉動的筆端,看見不遠處的教堂,看見表情一臉認真的程澄。

“你要是想畫我,也不是不可以直說。”他忽然開口道。

不過程澄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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