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雪花, 漫天卷地的落了下來，鵝毛片大小的雪花乘著風在空中輕輕飄揚，慢慢落在地上, 不一會兒, 地上就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白雪跡。

眼前的少女眼神因為此刻飄落的雪花而染上了一絲欣喜, 柔軟蓬松的發頂飄揚著幾片雪花, 下一秒一片雪花恰到好處的落到對方濃密纖長的睫毛上，為那雙本就亮的出奇的眼眸點綴了幾分朦朧的清亮。

鄧陶然還眨著眼睛，似乎在等待著她的回覆。

輕嘆口氣, 翟時邁腿走近幾步, 長靴踩在雪地上戴著沙沙的聲音, 在這片靜的出奇的空地裏顯得格外突兀，她緩緩擡手脫下自己帶著破爛痕跡的外套, 又揚著外套輕輕披在對方身上。

一套動作坐下來順暢無比，卻不小心扯動了她身上細碎的不知在何處的傷口, 但她還是忍住了自己對身上傳來的痛意, 勉強沒讓自己表露出來。

緩過痛意後, 翟時雙手悄悄虛握成拳背在背後, 抿緊雙唇, 平淡開口，

“鄧陶然, 我——”

下一秒, 一根手指豎在她的雙唇間，攔住了她要說出口的話, 她楞楞的看向自己面前的人, 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何反應。

鄧陶然眼眸亮了亮, 按住她的嘴唇後似乎松了口氣, 彎了一下眉眼後輕聲開口，“你先什麽都別說，等我說完。”

少女的神色認真，雖然帶著一貫的笑意，但此刻抿唇角的動作還是帶著一絲緊張，讓翟時不自然的沈默許久，正在恍神間，面前的鄧陶然就開了口。

“我知道我和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但是我還是喜歡你，喜歡到……一點都等不及了，再不說出口，我就憋不住了。”

說完這一句話後，鄧陶然停頓了一下，快速眨了眨眼後又揚起笑意，“之前我大概習慣了沒有你的這個世界，習慣了自己一個人，但這一次好像出現了一個意外的分岔路。”

似乎是因為自己這個比喻有點新奇，鄧陶然唇角弧度加深，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讓我忍不住好奇你這條分岔路，會帶給我什麽，但好像這條分岔路才是我最正確的選擇。”

“因為這條路的終點是你，所以比起其他的康莊大道，看似會困難重重的小路上遇到的荊棘，反而沒有其他路上的多。”

“我想——大概是因為你悄悄的為我處理了路上的荊棘，讓我走的沒有那麽費力。”

終於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完，鄧陶然緩緩松開按在翟時嘴唇上的手指，看向自己怔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張精致幹凈的臉上，此刻被劃上了幾個口子，盡管已經貼了創口貼，但還是依稀可以看到之前臉上的血跡，讓她忍不住眼眶濕潤，擡眸眼神認真的望向翟時，

“我喜歡你，而且我堅信不管我們的距離有多遠，這種喜歡都百分之百會發生。”

一大段話聽下來，翟時早就忍不住濕了眼眸，她垂眸掩去自己眼眸裏的淚水，背在身後的手指蜷縮，隨後像松了口氣一般把自己衣兜裏的手帕紙拿出來，抽出一張伸手遞給對方。

這一次沒有伸手直接給對方擦，在對方剛表白完的氛圍裏態度很明顯。

兩人四目相對間，眼神各自透著倔強。

伸直的手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直到上面盛滿了雪花又融化，將紙巾上層浸濕。

面前的少女眼眶裏的淚水似乎都要溢出來，但還是倔強的不肯伸手接過紙巾，讓翟時眼眶不自覺的跟著濕潤，她攥緊了手中的紙巾，這一次再抽出一張擡手覆在了對方的眼眸上。

白色紙巾覆蓋住那雙勾的人心疼的眼眸後，翟時緩了口氣，見對方伸手要拿下紙巾，她伸手攔住了對方擡起的手，盡量壓抑住自己聲音裏的顫抖，

“你……你先等我說完。”

她怕看著那雙眼睛會說不出拒絕的話。

對方緩緩垂下手，似乎要等待著她的答案。

翟時垂了一下眸，雙臂無力的垂在身側，緩和了一會情緒後輕聲開口，

“我知道現在我說對不起……好像也沒有什麽用。”

她頓了一下，壓抑住自己肺部和胸口撕心裂肺般的感覺，狠狠心說出了自己醞釀了很久的拒絕話語，“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行為讓你……誤會了什麽，我對你——只是對普通練習生的感覺。”

肩膀忍不住顫抖，眼眶裏逐漸濕潤，模糊了眼前的場景，她看著在眼前看不到表情的鄧陶然，對方抿緊著唇角，看不出是什麽反應。

擡手胡亂的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淚水，翟時噙著淚水，“我不喜歡你，鄧陶然。”

說完這句話後，翟時全身都卸了力，正想轉身上車不敢面對鄧陶然的眼神，身後傳來一個平淡的似乎完全沒有把她前面那段話聽進去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

想要轉身的動作頓住，她回眸望向對方，下一秒鄧陶然擡手拿下覆蓋在自己眼眸上的紙巾，眼眸裏濕潤的痕跡已經消失不見，她輕笑一聲靠近翟時，傾身過去開口，“那我們今日份的蓋章呢？”

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似乎料到了她的反應，所以根本沒有表露出任何傷心的意味——總之不像是一個剛剛表白被拒的人的正常反應。

“我就問一句話……翟pd和別的練習生，也會簽這樣的協議嗎？”鄧陶然斂起嘴角，語氣輕輕平淡無波，但卻沒有生氣的樣子。

過於平靜的反應讓本來還在默默流淚的翟時一下頓住，望著那雙距離過近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眸，有點不知所措。

她這是拒絕了對方……鄧陶然應該是聽懂了吧？

但為什麽還是像沒有聽到一樣——那麽自然。

她緊緊攥住手指，有點支支吾吾，“關於那個協議，我——”

“翟pd是想說……”鄧陶然直起身子，挑了一下眉心，垂了一下眸擡眼神色不明，“你偷偷在協議後面加的那兩行小字嗎？”

所以鄧陶然知道了麽……

心裏猝不及防的咯噔一下，翟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自覺的往後挪了兩步，腳抵到了停在路邊的保姆車邊，她艱難的吞了一下口水，“你知道？”

垂眸盯了一眼翟時往後挪的步伐，鄧陶然瞇了一下眼，湊近兩步再一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你指的是……那句比賽後協議自動廢止。”

“還是……那一句‘如遇不可抗力因素，本協議自動作廢。’”

鄧陶然捋了一下頭發，雙手交叉在胸前望向面前的翟時，語氣有點沖，“我原來還不知道，翟pd是會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呢？”

如果不是臨近比賽結束收拾東西看到，她還不知道協議背後還有這樣的……隱藏條款。

——真是一貫的別扭和死脾氣，如果早知道這樣的話，她該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錄下來，這時候甩在對方臉上看還會不會死鴨子嘴硬。

如果有下次的話，她一定要拿手機錄下來。

身後已經沒有空地可以退，翟時想要往後挪的步伐被攔住，她忍不住壓低了自己的視線，攥緊手指，讓自己不去直視對方過於坦誠的雙眼，“我……對不起。”

好像真的沒有理由解釋。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懷裏就多了一個冒著冷氣的身體，纖細柔軟的雙手緩緩環住了她的腰，少女貼在她的肩膀上，語氣輕輕，

“本來以為選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日子，出道夜、跨年夜都用上了，連初雪都正正好好在這個時候落了下來，我以為——會有一個不錯的結果。”

對方的語氣顯然抱著遺憾，只不過聽得出來語氣沒有太過於傷心。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

……既然拒絕了，現在這樣抱在一起似乎……也不太好——她應該更狠心一些才對。

翟時頓了頓，深吸口氣正想擡手推開自己懷裏的人，下一秒懷裏一空，原本輕輕抱住她的人松開了她的懷抱，帶著沙沙的腳步聲退回了安全距離，表情柔和顯得似乎很冷靜。

“不過既然翟pd拒絕了，我現在好像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出乎意料的平淡接受，讓翟時張了張唇，喉嚨微動沒有繼續說話。

這樣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她強迫自己點了點頭，勉強揚起微笑，“那就……希望你出道事業順利。”

“嗯，謝謝翟pd，也祝你事業順利。”鄧陶然語調平淡，顯得很冷靜。

像是終於結束了這場對話，結束了她們這麽久的故事。

松了一下抿緊的唇角，翟時微微一怔，緩緩收回自己的眼神，慢慢轉過身去剛想上車，身後傳來對方帶著笑意的聲音，“翟pd，那我們今天算是第一天嗎？”

第一天？

翟時下意識的頓住腳步，再一次回身看向站在雪地裏的少女，眼神閃過一絲詫異，有點不解的擡眸望向對方。

“什麽第一天？”

頭上的雪花還在空中飄揚，剛剛才為少女披上的外套此刻也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在算是朦朧不清的距離裏，鵝毛般的雪花在兩人之間輕輕飄散，一圈一圈的順著風沿著呼吸從鄧陶然那邊蕩漾到了她這邊。

對方安靜的站在兩步距離遠的地方，眉眼間夾雜著飛揚的雪花，笑靨化開了周圍飄揚的濃厚大雪，一步一步的帶著雪地裏的沙沙聲走向她，湊近之後讓她能夠看得清對方閃閃發光的眼眸，以及在靜的出奇的雪夜裏對方嬌軟的聲線。

“當然是我正式開始追求你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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