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語氣和表情, 但鄧陶然卻能夠從翟時那副冷淡的小表情中，找到專屬於對方的小別扭。

一次兩次都輕而易舉的被她叫了回來，與其說是心軟, 還不如說其實對方也想有人陪伴, 但卻固執的不肯開口。

大概就像那種懂事的小朋友, 遇到喜歡的東西先要壓抑住自己的喜愛——似乎這樣就不會讓自己被拒絕了。

和以後那副克制的不肯開口的樣子一模一樣。

一邊觀察翟時, 鄧陶然輕嘆口氣，一邊試探性的發出疑問，“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誒, 你是一個人出來過聖誕節嗎？”

翟時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後側眸看向鄧陶然, 聲音單調平淡，“不是出來過節,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從奶奶去世後開始，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不習慣對人表露感情的少女, 這次也一如既往, 只不過稍微多說了一點點, 留給了鄧陶然可以繼續追問的餘地。

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鄧陶然抿了抿唇角, 有點不太確定對方說的“一直都是一個人”是什麽意思，她小心翼翼開口, “那你不上學嗎？”

盡量避免戳到對方的傷口, 鄧陶然避重就輕，選擇了一個算是保守的問題。

既然不是出來過節, 那現在應該是在學校。

似乎也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旁邊的人明顯楞了一下, 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隨後輕聲開口，“我……不上晚自習的，晚上要去給人當家教，但是……剛剛被解雇了。”

語氣漫不經心，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卻很多。

給人當家教……怎麽會？

聯系到之前的事情，以及夢境裏的情況，鄧陶然瞳孔一縮，突然想明白了這件事。

也就是說……這裏的翟時不是那個童星出道的翟時，而是平行時空？也就是說翟時真的是被塞到她生活裏來的。

甚至有可能夢境裏發生的事情才是真實的世界，而翟時只是外來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所有解釋不通的問題此刻都有了理由。

用一句話來解釋的話——翟時真的是為她而來的。

一瞬間思緒飛轉，鄧陶然擡眸看向旁邊的少女，對方大概是第一次給人分享自己的心事，此刻抿緊的嘴角透露著等待著她反應的緊張。

眼裏閃過一絲心疼，鄧陶然輕聲開口，“為什麽把你解雇了？”

似乎是一直在等她問這個問題，翟時雙手滑進衣兜口袋，語氣有點故作輕松，“因為要兼顧自己的學習，時間不穩定。”

沒有一個老板會願意雇傭一個時間不穩定的中學生，所以有必要原因一定要“半工半讀”的翟時，之前肯定因為這個理由被拒絕過很多次。

辛苦是自然的，但眼前的少女有著自己的驕傲，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可憐她。

明白這一點的鄧陶然，盡量不讓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心疼，學著對方故作輕松，彎起嘴角，“我猜你的成績一定很好。”

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到這件事，翟時楞了一下，但隨後轉念一想知道是怎麽回事後，忍不住為對方的善解人意感到心裏一暖，應該是怕戳到她的傷心處，所以故意轉移了話題。

她頓了頓，“也不算太好……就年級前十的地步。”

為了得獎學金，不得不努力學習。

鄧陶然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彎起眉眼，順著對方的話往下面說，“我成績就不太好，偶爾中上，經常墊底。”

過於理直氣壯的語氣和表情——甚至還彎著眉眼在笑，讓一向以學習為重的翟時露出一絲疑惑的眼神，“好……好學習？”

“撲哧——”鄧陶然輕笑一聲，朝對方擡了擡下巴，“昂——天天向上。”

……

少女彎起的眉眼過於亮眼，眸似星光，在夜晚下亮的出奇，語氣自然熟絡，明明是她以前沒有接觸過的人，卻讓她覺得相處起來特別舒服。

也許是夜晚的氣氛使然，也許是節日的氣氛太過熱烈，又也許是一直習慣了一個人的她，突然遇到了一個可以陪伴她五個小時以上的人，一個會在乎她過不過節的人。

讓她忍不住也跟著彎了一下嘴角，本來算是沈悶的心情變得稍微愉悅了一點，甚至有隱隱約約覺得今天沒去家教算是一件好事。

見眼前的人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有了一定的好轉，鄧陶然再次發起試探，“你之前說自己不想談戀愛，也是因為要好好學習嗎？”

話題又回到了原點。

看著眼前眼神壓抑不住好奇的少女，翟時抿緊嘴角思索著到底是要說真話，還是隨便找個理由敷衍對方，卻在對上那一雙清澈亮人的眼眸後，忍不住松了一下唇線，做出了決定。

“不是，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想過有人會一直陪在我身邊……也不敢相信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

這算是今晚翟時說出的為數不多的字數比較多的話，也是她第一次和陌生人說這麽多個字，而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讓她在說出的下一秒松了一口氣。

擅長於聯系上下文的鄧陶然，這下終於明白了翟時會習慣性對靠近的人做出防禦性舉動的原因，也明白了對方心裏的想法。

雖然翟時說出的信息量不多，但她儼然可以從這些信息量中推斷出，這個世界的翟時幾乎是孤身一人的狀態——有家人但顯然沒起到什麽作用，所以才會需要學生時代就半工半讀；時間都用在了兼顧學業和打工上，所以身邊幾乎也沒有什麽朋友。

總而言之，她的翟pd，是自己一個人好好長大的。

深呼吸一口氣，鄧陶然忍不住傾身靠近，伸手撫平對方皺緊的眉心，“可是現在我不是就一直陪著你嘛～”

以後她也會的，會一直在。

這一次過於敏感的少女沒有馬上站起身來，而是楞楞的看著她，甚至沒有擡手把她的手抽下來，頓了幾秒後默默扭頭躲開視線，“你又不會……一直陪著我。”

下一秒，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那麽“幽怨”的話，翟時回過神來連忙把對方的手拿下來，又開口為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打了個補丁，“我的意思是，不需要別人陪，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嘴硬的人讓鄧陶然有點心疼，不過她也知道自己不會在這裏待多久，畢竟那個醉酒的呆子還在等著自己。

可是眼前的人算是有點小“委屈”的小表情，也讓她有點放心不下。

更多的，是心疼。

眼眸微閃，鄧陶然揚起眉梢，“唔——我相信你一個人也會過的很好，不過以後肯定也會有一個很好的人陪在你身邊。”

大概是對方清淺的眼眸裏含著的神色過於自信，翟時的視線掠過對方的眼神，落到對方勾起的唇角上，疑惑開口，“你為什麽這麽自信？”

因為她就是那個人。

但這個理由對於現在的翟時來說肯定有點扯，鄧陶然揚了揚眉毛，正思索著要找個什麽理由忽悠過去，驀然間看到了不遠處站在商家外攬客的紅帽子老頭，心念一轉，“因為今天是聖誕節。”

？

無厘頭的理由讓翟時有點摸不著頭腦，“所以呢？”

茫然的眼神讓鄧陶然忍不住勾起紅唇，她彎起眉眼湊到翟時耳邊，語氣自信，“你如果去和聖誕老人合照的話，就能夠實現願望哦！”

耳邊傳來少女嬌軟的聲線，夾雜著對方呼出的熱氣，讓翟時忍不住繃緊了腰線，等湊近的少女拉遠距離後，她才松了口氣，望向少女的眼神閃爍，“是誰和你說的？”

這不是你自己和我說的嗎？

對方滿是不信的神色，讓本來自信的鄧陶然頓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敷衍了幾句，“反正就是這樣！以後你會相信的！”

而且還會說是某個人——

吃驚的望向一臉懵的翟時，鄧陶然瞳孔一縮，她突然好像知道“某個人”是誰了……

對方的語氣太過篤定，讓本來壓根不相信聖誕老人存在的翟時一陣迷糊，她擡眸看向對面的少女，“那你要去合照嗎？”

鄧陶然擡眸看向翟時，眼神一陣恍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抿緊嘴角，“現在幾點？”

“嗯——十一點五十七。”

原來是這樣……所以才會沒有合照嗎——因為沒有來得及和聖誕老人合照，再加上翟時似乎失去了這段記憶，所以對方並不記得自己了。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鄧陶然忍不住勾起嘴角，“我好像要走了，你等下記得找聖誕老人合照。”

要走了麽……

翟時垂下眼眸，手指攥緊袖口，輕聲嗯了一聲，但下一秒臉頰上突然傳來溫度，一股輕微的力氣將她的臉扭向旁邊，對上了少女那副清淺勾人的眼眸，對方嬌懶的聲線在她耳邊響起，

“以後一定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陪在你身邊的，在這之前要記得找聖誕老人合照許願哦～”

“這個給你，以後不要淋雨了。”

臉上的觸感消失，手上被塞進一個硬邦邦的物體，低頭一看原來是對方剛剛一直拿著的傘，但下一秒擡頭後剛剛還在眼前的少女蹤影不見。

怎麽走的這麽快……

放松了身體靠在長椅上，翟時往對方剛剛說的聖誕老人那邊看了一眼，猶豫幾秒後站起了身，躊躇幾步後還是走了過去。

她才不相信什麽聖誕老人，只是為了證明對方說的不對罷了。

緩緩睜開眼睛後，熟悉的戴著黑框眼鏡和冷帽的人在眼前出現，捂在耳朵上的雙手緩緩松開，對方彎著眉眼看向她，嘴角的梨渦淺淺浮現，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裏莫名的有點小驕傲，“看到了嗎？我的初戀——鄧陶然。”

原來是這樣斷句的。

鄧陶然忍不住勾起紅唇，問出了之前那個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那你有多喜歡鄧陶然？”

還沒等到回到，下一秒翟時湊了近來，伸出一根食指豎在她唇邊，眨了眨眼，“噓～”

唇上的觸感帶著熟悉的氣息，帶著好聞桃子味酒精的氣息撲面而來，讓鄧陶然楞了楞，不知道對方又要搞什麽鬼——不會是又要把她帶到什麽回憶裏吧？

“一……二……”

“三……”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下一秒本來暗淡無光的天空，突然燃起了絢麗多彩的煙花，算得上是轉瞬即逝的煙花此刻卻經久不息，綻放在天空上的同時，也綻放在了她心裏。

劈裏啪啦的，炸開了花。

人群因為熱鬧的煙花而變得嘈雜起來。

在周圍的喧囂裏，面前的翟時似乎是松了口氣，分明是一雙濕漉漉的醉眸，此刻卻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隨後將雙手伸直張到最開，

“大概就像這麽喜歡，想把一切老土的事情都和她做完的喜歡。”

面前的人亮著一雙眸子，像極了做完了優秀作業等待老師誇獎的小朋友，大衣和裏面的衛衣都被此刻的動作弄亂了不少。

心臟仿佛被開了一個洞，怦怦跳動的好像要跟著天邊的煙花一起炸開。

鄧陶然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眼鏡摘下，扯了扯口罩，又伸手把好好架在對方臉上的眼鏡摘下，將口罩扯到下巴下面。

望著那雙茫然的雙眸，她勾住了對方的脖頸，稍微仰頭湊了近去，將唇瓣貼在了對方的唇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大概明白了，翟時的喜歡，是比表現出來的還要多一萬倍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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