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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和親公主替嫁記(1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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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中風景如畫,這片地方倒不如何大,只是一路布置的精巧,各處擺滿了奇花異植,連本不適宜生長在此處的花卉草植也生長的郁郁蔥蔥。

宮人明顯接到了消息,並不在此處往來,即使遇上了一二,也是匆匆跪地,誠惶誠恐。

齊語白一路走過,但見身後跟著的宮人道:“爾等不必跟隨。”

他一人時還不覺得宮人緊隨,如今兩個人逛這禦花園,難得的清閑之時,說話卻要處處顧忌,以免被宮人聽去了。

“陛下……”大太監看向了一旁的南溪王,欲言又止,只能隨侍從們一起等候在了原地。

沈醇輕笑,擡手繞過了花樹,齊語白跟了上去,行走在側,不經意回頭估摸著與宮人之間的距離,卻不防手被牽住了。

十指輕扣,齊語白驀然看向了他道:“聽不見了麽?”

“這個距離聽不見也看不見了。”沈醇笑道,“阿白現在看起來像逃學跑出來的壞孩子。”

齊語白放了心,低頭看著兩個人相牽的手笑道:“我知宮城規矩,也知他們是好心,可他們實在看的太緊,讓人拘束的很。”

沈醇牽著人,知道他骨子裏也有著幾分離經叛道:“這裏確實憋的很,想去上面看看麽?”

“會被發現吧。”齊語白手指一緊。

“不會,跟我來。”沈醇牽著他繞過了禦花園的林木。

齊語白跟上,一路不是沒有宮人,只是在那些人察覺前,他已被拉著躲了過去,然後藏在林木中看著宮人們路過,林木輕遮,在自己的宮裏硬生生品味出了點兒偷摸的緊張和刺激感。

直到他們站在了一處極高的樹旁,沈醇擡頭估摸著高度,齊語白也仰頭看了過去。

這樹圍極大,樹也極高聳,樹冠伸展有遮雲蔽日之感,站在其下倒是極陰涼,只是……

“你看這個做什麽?”齊語白心中有極不妙的預感。

“你不想爬上去麽?”沈醇轉頭問道。

“不想。”齊語白果斷拒絕道。

他如今雖會騎馬射箭了,但想要爬上這麽高的樹,只怕帝服磨損。

“那就飛上去。”沈醇扣住了他的腰,腳下輕懸,在樹幹上借力,直接飛了上去。

齊語白猝不及防,只覺地面極遠,下意識抓緊沈醇的衣襟時,腳卻已經觸到了平地,然而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卻是高到讓人暈眩的地面。

旁邊的樹葉因為他們的動作撲簌簌往下落著,下有宮人路過,有些疑惑的撚了下葉子,眼看著要擡頭時,齊語白腰身被扣緊退到了樹幹後面。

那宮人擡頭有些疑惑:“這還沒入秋呢,這樹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他不得其解,低下頭本欲前行,齊語白心神微松,卻見旁邊飛出了一個綠色的小果子,帶著弧度,直接掉落在了那宮人的腦袋上。

“什麽人?!”宮人擡頭。

身旁的人卻帶著笑意往後側了側,避開了那道視線。

齊語白:“……”

宮人四處看了,低頭看著那掉落的綠色小果實,摸了摸腦袋離開了。

他一走,齊語白看了過去,話還沒有出口,卻聽男人問道:“好玩麽?”

齊語白那一刻想問他幾歲,卻看到了那雙眸中純粹的笑意,樹影婆娑氤氳,光斑隨著樹葉的拂動灑落在他的身上臉上。

金玉飾物反出了亮光,甚至有的光斑漾在他的眼睛上,映出了他眸底深藏的一抹綠,那是不同於尚朝人血統的象征,卻讓身邊的人華麗美好到了極致。

這樣的稚氣未脫,其實只是展露給他一個人的,就好像帶著他也回到了幼時。

沒有必須學的女紅,不必時時拘謹,而是像個真正的小男孩兒一樣,下水爬樹,搗點兒讓父母苦惱,卻無傷大雅的亂子。

“好玩。”齊語白笑道,“你要過一個砸一個?”

“那倒不必,只是從此處看宮城,視野極好。”沈醇扣著他的腰身眺望著遠方。

齊語白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一瞬間深吸了一口氣,雕廊畫柱皆收眼底,四四方方的,一眼便能看到邊,甚至能夠眺望到更遠的宮城之外。

曾經以為極大的跑不到邊的宮城,此刻卻好像小了起來,隱約可見其中走動的人影,一隊隊的進出往來,一眼就能夠看透他們未來的人生如何。

宮女二十五歲放出宮,太監則要終身伺候,一輩子都在此處。

他若身處其中,約莫一輩子也看到了頭。

齊語白心生畏懼之感,轉眸看向了身旁的人,卻恰好對上了他的視線,或者可以說,這個人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畏懼之感在一瞬間盡消:“你看什麽?”

“你又在看什麽?”沈醇笑道。

“登高望遠,只覺胸襟開闊。”齊語白笑道,“真是個好地方。”

“是吧,我一進你這宮城便發現了這棵樹。”沈醇笑道。

“你這本事還是莫要讓旁人發現了。”齊語白扶著他坐在了腳底的樹幹上。

“我知道。”沈醇同坐他的身旁,感受著吹過來的清風道。

木秀於林倒無所謂,這種在宮中來去自如的本事一旦被知道了,除了他的阿白,哪個坐在帝位上的人都不能安心入眠。

齊語白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我若是能跟你一起長大就好了,也能知道你性子是怎麽養成的。”

明明都受盡了磨難,這人卻仍然有著一顆赤子之心,誰也無法磨滅。

“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你的願望我記下了。”沈醇笑道。

【我也記下了。】521說道。

【你又不是我的系統。】沈醇笑道。

【我記下了。】07說道。

521豎起了大拇指:【七七你真棒。】

“說來話長?”齊語白沒將他後面的話放在心上,人已經長大了,就沒辦法再回去了,所能做的只能是往前看,跟這個人一起往前看。

“主要是因為遇見了你。”沈醇笑道。

齊語白對上他的視線心中一跳,覺得他只是在哄自己,卻又覺得他說的是真的:“……我也是因為遇到了你。”

沈醇摸了摸他的臉頰,垂眸看向了樹底道:“阿白,想從這裏跳下去麽?”

齊語白心動未消,頭卻下意識搖成了撥浪鼓:“不想!”

沈醇看著他的舉動失笑,扶著樹幹,笑的整個樹都有些輕輕震顫。

齊語白看著他大笑的模樣,一時間咬牙切齒,直想掐他幾下,卻又隱約看到了他眸中笑出的水光,一時癡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或許在很久以前,他很少有像現在這樣開懷大笑的時候吧。

他能夠讓他這麽開心麽?壞蛋。

沈醇勉強忍著笑,卻驀然察覺身旁人呼吸靠近,側臉時臉頰上觸碰到了極輕軟的觸感。

那是一個吻。

如同蜻蜓點水一樣,在心底泛起層層淺淺的漣漪。

他看了過去,身旁的青年視線溫柔,面上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微紅,看著他時卻堅定不移。

沈醇輕輕斂眸,伸手將人擁入了懷中。

靜默無言,卻是溫情脈脈。

他們失蹤了許久,宮裏的人直接找瘋了。

“陛下,陛下……”

“陛下您在哪兒啊?南溪王!陛下”

隱隱聽見呼喚聲時,沈醇將懷裏的人放在了涼亭中,喚住了過往的宮女:“去禦膳房去幾盤點心來。”

宮女本是低頭匆匆,在看到亭中人時險些打了手中的東西,跪地道:“參見陛下,參見南溪王。”

“起來吧,棋盤點心皆要。”齊語白道。

“是。”宮女匆匆跑著離開,遠遠可聽呼喚之聲,“陛下在這裏……”

沈醇落座,齊語白感受著習習涼風道:“你竟派人去取點心,從前在南溪,不是說偷來的瓜最甜?”

“你這裏規矩要緊,少了東西有人要挨罰的。”沈醇從旁邊輕撚了一片花瓣笑道,“你若是想要,我也能偷來。”

“不必了。”齊語白話音落時,已聞遠處奔跑之聲。

看過去時那儀仗幾乎是跑過來的,跑在前面的大太監更是喜極而泣,到了近前非是跪地,而是撲地:“陛下,您讓奴婢好找!您怎麽跑這兒來了?這萬一出了什麽差池,奴婢可怎麽辦啊?”

“南溪王擅騎射,比之田戰將軍的武藝也不輸,爾等不必擔心。”齊語白道。

“這……”大太監看向了一旁的沈醇。

就是因為只有南溪王在側,他們才擔心啊。

這可是一國之主,若是起了歹心,他們這些失職的幾條命都保不住。

“怎麽?擔心本王謀害陛下?”沈醇看向了他道。

“奴婢不敢。”大太監低頭道。

他是哪位都得罪不起。

“起來吧。”齊語白開口道,“退後伺候。”

“是,多謝陛下。”一應侍從皆起,停在了遠方。

幾個宮女太監匆匆捧來了點心和棋盤,大太監攔住一宮女道:“你看著不像是禦膳房的。”

“奴婢剛才是路過,陛下吩咐去取用這些東西。”宮女說道。

“哪個宮侍奉的?”大太監擡頭,自有小太監接過了其手上的東西,一一查驗。

“玲瓏宮的。”宮女低頭道。

齊語白神色輕動,沈醇轉眸道:“玲瓏宮怎麽了?”

“無事,給她些賞銀讓她去吧。”齊語白道。

“是,陛下。”大太監低頭道。

一應點心和棋盤擺上,沈醇也不再問,而是看著對方從棋盒中抓子:“雙。”

齊語白手中子落,果然是雙數,這不是第一次如此,而是次次都能猜的準:“你怎麽猜出來的?”

沈醇執子道:“看出來的,你能捏幾枚棋子已是定數。”

“如何看?”齊語白執子,落於邊角處。

“眼力,得練三十年。”沈醇笑道。

齊語白:“……”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家夥還不滿十九。

樹影搖曳,棋盤上已布滿棋子。

“賤婢,到底在何處?”長街之上衣擺逶迤,步履匆匆。

宮女臉上帶著巴掌印,眼角微紅:“殿下,在另外一側的涼亭處,還要走上一段。”

“不過是讓你去取東西,竟也能跑去伺候齊語白,你真當我死了麽?”齊思琪停下了腳步,面色陰郁。

“殿下,您不可……”宮女的話尚未出口,卻又被甩了一巴掌。

其他跟隨的侍從或蹙緊眉頭,或握緊拳頭,卻未有出聲的。

長公主如今雖無權無勢,可她的身份擺在那裏,連陛下都不能苛待,否則言官禦史便會參奏。

“哼,奴婢就是奴婢,不管怎麽往上爬,都是天生的下賤!”齊思琪回頭看著一眾侍從,繼續朝前走去。

宮人跟隨,齊思琪輾轉到另一涼亭附近時已見停留在下方的儀仗,呼呼喝喝,比之她從前要威風不知多少。

好好的公主竟成了男人,然後爬上了帝位,若不是哥哥身死,若她是男子,又豈能輪得到那個下賤之人!

涼亭高聳,周圍有樹蔭遮擋,臺階蜿蜒而上,隱見亭中兩人。

一人身著帝王常服,雖不再似女子一般,可那遠看時身上的清冷之意卻讓齊思琪厭惡至極。

他裝作避世瞞過了所有人,早知如此,她當初就應該劃花他的臉,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今時不同往日,她當然知道,空有身份,但若出不了宮城,便只能任其拿捏,她現在要想辦法出去,才能謀求後路。

樹影隨風輕晃,露出了涼亭石桌旁坐的另外一人,金玉之物隨風輕輕晃動,眉眼含笑,自帶三分風流情意,令繁花失色,便是京中青年才俊眾多,或舞文弄墨,或提槍弄劍,與他對比,都好似成了殘次品一樣。

齊思琪一眼定住了步伐,竟是目不能移,立於亭下遠處看著,只見他似乎與對面的人說了什麽話,眸中笑意帶了幾分戲謔,讓她似乎也能隨之笑起來。

微風輕停,樹影遮掩了那處的人,齊思琪不覺前行幾步,卻被亭子的高起之處遮住,再不能看見分毫。

“殿下。”身後宮人看著她幾乎要撞墻的舉動提醒道。

齊思琪回神,看著面前的墻壁,才覺胸口滾燙,臉上發熱:“那就是南溪王?”

宮宴她是不能參加的,卻也聽了一些宮女們的邊角話語,那時只覺得她們生於宮中,哪兒見過什麽男人,如今才知言語清淺,不足以描繪萬一。

“奴婢不知,但南溪王今日確實進宮了。”宮人低頭說道。

齊思琪捂著心口,卻是驀然朝著反方向走了過去。

宮人們匆匆跟上:“殿下,您不去見陛下了麽?”

齊思琪不語,只在離開時回頭看了樹影處一眼,再見那一絲身影時心熱了起來。

南溪王,她曾經要嫁的就是南溪王,那本就該是她的夫君,卻被齊語白搶走了。

若是那時不讓他去,他是不是早死在宮城之中了?

但如今也不遲,所有人都知道嫁到南溪的是七公主,是她嫁過去的,如今齊語白登上帝位,更沒人敢說替嫁之事,只要將計就計,她這個正主就能前往南溪,做他的王後。

但今日不宜見,她匆匆出來並未梳妝打扮,若這樣見他,恐失了顏色。

一隊人來了又去,棋盤之上齊語白舉棋不定,沈醇輕輕側眸,看向了遠入長街的儀仗。

先帝的妃嬪無子女者長伴青燈,有子女者也遷入了行宮居住,能在宮中自如帶侍從的唯有公主,那樣的年齡比阿白也小不了幾歲。

齊思琪。

齊語白執子落下,眉頭終於松開了:“該你了。”

沈醇執子落下,齊語白神情一滯,手不自覺的抵著唇道:“你怎麽下這裏?你……”

“陛下,落子無悔。”沈醇笑道。

齊語白手伸向了棋盒,半晌手取出時嘆了一口氣:“我輸了,再來一局。”

下不過,這東西明明沈醇接觸的比他晚,卻下的比他好。

“陛下,再坐就冷了。”沈醇笑道,“回去下。”

齊語白應聲起身:“好。”

他們並行回宮,儀仗匆匆跟上,殿內上了晚膳,一應吃過時天色已黑。

宮中掌了燈,一片暈黃光影中齊語白卻沒了下棋的心情:“宮中無女眷,今日就留宿宮中吧,朕也有幾道異寶想與南溪王秉燭夜談。”

“好。”沈醇笑道。

“陛下,南溪王住何處?奴婢先派人過去收拾幹凈。”大太監問道。

齊語白輕滯,思忖道:“就近的宮舍。”

“是。”大太監匆匆去了。

齊語白看著對面的人道:“你……”

他其實不想分開,但自先祖開朝以來便無男子抵足而眠的說法,尚朝既有男後先例,住在一起便會引人誤會,午時關了門沒什麽,夜晚可不一樣。

“陛下今晚好好休息。”沈醇笑道。

齊語白輕輕垂眸,想起早朝時的困倦輕應:“嗯。”

匆匆一更天,宮門已下了鑰,大太監匆匆回來時沈醇起身告辭:“在下先告退了,陛下早些休息。”

“南溪王亦是。”齊語白目送他道。

沈醇身邊跟了數位提著宮燈的宮人引路,宮中規矩森嚴,宮門下鑰後各宮中人無陛下傳召不可隨意外出,小太監們匆匆引進,留了侍從伺候後告退離開。

沈醇進了宮室道:“去擡些熱水來。”

“是。”侍從皆去。

宮中四下寂靜,齊語白坐在燭火邊,看著剛分出勝負的棋局,將其中棋子一一收回。

“陛下,奴婢來吧。”大太監道。

“不必。”齊語白自行收拾著道。

“陛下。”大太監低頭斟酌道,“您下午跟南溪王下棋時長公主來過。”

齊語白手指一頓看向了他:“為何未見?”

“陛下專心,長公主也只是到了亭子下方就停下了,站了一會兒,未曾過來就轉身離開了。”大太監道,“奴婢站的遠,也不知是什麽原因。”

齊語白攥緊了棋子,將其放入了棋盒之中,朝中不是沒有人提議將從前的替嫁之事抹消,讓一切重回舊軌。

齊思琪眼高於頂,京中才俊幾乎都不入眼,當初不願嫁是因為老南溪王年事已高,可沈醇不同,她當初若見,怎會不願。

如今能讓她那樣氣焰囂張的人轉身離去已然說明結果,她如今又願意了。

留不得了。

“準備寢衣,朕要沐浴。”齊語白放好棋子起身道。

“是。”大太監道。

寢衣留在了湯池邊,其中溫熱活水流淌,齊語白摒退眾人下了其中,一片熱水氤氳中思索著對策。

京中有齊思琪這個人,也可以沒有,曾經她的身份已經遠嫁南溪,但讓她以南溪王後的身份死去不妥。

他與沈醇之間不能夾那麽一個人,即使占著名分也不行。

他只在京中留一年,離開時也不能留下這個禍患。

那就只能暗中處理了。

水汽氤氳,齊語白心中定下,略有些懶的轉身,趴在了池水邊。

手臂上水汽纏繞,還殘留著昨夜的痕跡,那人真是時時看著都有可能招蜂引蝶。

有時在想,他若生的沒有那麽完美就好了,但他吸引人也不僅僅憑借樣貌。

“沈醇……”齊語白輕輕呢喃,面前視線卻驀然被遮住了,他摸上了臉上的綢帶,想要拿下來時卻被制住了手,後背貼上了另外一個人的胸膛,“沈醇?”

吻落在了耳側,輕輕碰著那顆小痣,齊語白不聞人聲,輕輕仰頭道:“你不是說讓我今晚好好休息麽?”

身後的人不語,而是托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唇,熟悉的親吻,只是比以往要更霸道一些。

輕輕側唇,齊語白心裏有些不安:“你說話……”

沈醇看著他被水汽滋潤的極紅的唇,低頭輕碰著,既不說話,也不讓他把綢帶拿下來,只手指在其手掌上輕劃。

齊語白輕輕啟唇:“一,言為定……誰……”

話語未盡,卻又被吻住了。

誰跟他一言為定,混蛋!

齊語白被抱上床時並未過多久,本以為對方會再來一次,卻不想只是被從背後輕輕擁住了:“你說話……”

手心輕劃,齊語白默念上面的字:我是啞巴,不能說話。

“那你把綢帶解下來。”齊語白道。

沒有視線,其他感官愈發清晰。

沈醇低頭輕劃:不。

齊語白心緒起伏,擡腳就要踹他,卻被他揉進了懷裏,然綢帶落下時殿中的燭火卻滅了。

齊語白一時不可視物,卻被輕輕吻上了唇,輕分之時道:“你倒真像是來與我偷情的。”

“什麽偷情,在下可是強上。”沈醇捏著他的臉頰道。

“你就不怕我認錯了人?”齊語白問道。

“整個皇宮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沈醇輕聲嘖道。

521反覆跳躍:【還有我呢。】

有它在,誰敢打白白的主意,就讓宿主弄死他!

齊語白:“……”

有他在鄰宮居住,也確實無人能入他的寢殿。

“陛下?”殿外傳來了大太監的聲音。

“朕要睡了,不必打擾。”齊語白揚聲道。

“是。”大太監看著漆黑的殿內一陣嘆氣,南溪王剛走,那小狐貍精又爬上了陛下的龍床。

……

晨起時齊語白從熟悉的懷中醒來,這一次沒有再困倦疲憊到醒不來了。

床上癡纏半晌,齊語白看著站在面前幫他整理衣冠的人道:“你趁著天還不亮回去。”

沈醇手指一頓,低頭就開始解他的腰帶:“我在這裏,陛下還有心上早朝,看來是在下昨晚不夠努力……”

齊語白來不及阻止,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道:“等我回來用早膳。”

雖然是偷摸來的,但不能讓這家夥真覺得在偷情,要不然他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好。”沈醇親了他一下,繼續幫他理順著衣冠,“即便要做明君,也不要讓自己太辛苦了,成帝已是勤勉,也不過三天才上一次早朝,你父皇一個月上一次早朝也無人多說什麽。”

“這個月過了就改。”齊語白說道,“其實也不累。”

“要體桖臣子啊。”沈醇笑道,“他們可得比你早起。”

齊語白笑了一下:“嗯。”

他著裝出發,沈醇停留於殿內自行整理著衣衫,對鏡戴上了各色配飾,然後將一應衣物整理好,趁侍衛換班直接脫身。

521哢嚓哢嚓一通拍:【七七,你看宿主這像不像偷情剛出來?】

【不像,他就算被抓到了也有恃無恐。】07也不知道它哪裏來的這種愛好,按理來說宿主是不會培養它的,【你再拍,他會把你返廠重造。】

【有白白呢。】521有恃無恐。

【他扛不住宿主的花言巧語。】07提醒道。

521:【?!】

沈醇不必上朝,入了鄰宮卻未繼續睡,傳喚了侍從,熱水一應都準備的很好,只是替換的衣物不同於南溪。

沈醇目光落於其上。

“大王,宮中一時找不到合您身量的南溪服飾。”宮女跪地道。

“就這個,退下吧。”沈醇著著褻衣道。

“是。”宮女應聲。

黎明時天色最暗,卻也不過瞬息便大亮了,沈醇洗漱完畢,撫摸著一旁的衣衫拉起穿上,將發辮打散,然後束起了長發。

殿門大開,宮女行禮時只見玉白袍角,擡頭時那道修長的身影已出了門。

朝陽初升,便聞鳥語花香,沈醇辨別著正宮正殿的方向,想著阿白看他穿尚朝服飾的模樣,不想剛出正門,卻看到了停留在外的步攆。

絹花包裹,紗帳輕垂,充斥著女兒的氣息,一只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掀開紗簾,露出了坐在其中的人。

正紅織金宮裝,妝色極濃極艷,發絲以金簪挽起,雍容華貴。

單論相貌而言,確實顏色出眾,眉眼處因為同父的緣故,甚至跟齊語白有幾分像意,只是眉峰微緊,並非好相處的面相。

沈醇只看一眼認人,轉身欲行,齊思琪驚訝之下卻是下意識喚住了他:“南溪王留步!”

沈醇側眸,但見步攆輕放,其上的女子被人攙扶著走下,晨光之下當真盛裝:“長公主有何指教。”

齊思琪被人攙扶靠近,目光落於其身上,卻是久不能移。

他未穿南溪服飾,而是一身玉白,除了其上織上的暗紋,腰間所配玉佩,再無半分裝飾。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失昨日一分顏色,反而如金風玉露般讓人想要親近。

若是當日,她甚至可以招他為駙馬。

“大王怎穿了我尚朝的服飾?”齊思琪靠近,對上那雙眸,企圖從其中看到驚艷之意,卻未從他不動的神情中看出絲毫。

“在下在宮中暫居,暫換罷了。”沈醇聞到濃郁香甜的味道,輕輕後退了一步,“長公主若無事……”

“我有事,本宮有事找你,大王可否與本宮去禦花園走走?”齊思琪問道。

“長公主並未婚配,此事恐生謠言。”沈醇說道。

“有何謠言?”齊思琪沒忍住上前一步,“你當日娶的不就是我麽?當日……”

“長公主借一步說話。”沈醇轉身說道。

齊思琪看他背影,制止了跟隨的侍從,跟了上去。

墻角輕轉,已無他人,齊思琪欲上前再說什麽,本是含羞帶怯,卻對上了對方轉身時淡漠的如看螻蟻一樣的眼神,那一刻背後瞬間有些發毛:“大王……”

“你不該來招惹我,我雖不知阿白為何留下你,但留下便留下了。”沈醇看著她道。

“阿白……”齊思琪聽著這個親昵的稱呼輕咬紅唇,險些維持不住自己的面部神情,“是他替了我的身份,要不然嫁去南溪的該是我。”

沈醇看著她略顯扭曲的面部神情笑了一下:“長公主難道不是嫌棄南溪王年老而替換的麽?”

齊思琪一滯,看著他的神情道:“我若知道是你,必不會推拒。”

“本王若知是你,必會退回。”沈醇看著她道。

齊思琪面色微變:“什麽?!”

“我父王要的是你,我要的自始至終只有阿白。”沈醇走了過去道,“有你沒你,阿白都是我的,至於替嫁一事,足以讓你以死謝罪了。”

他驀然靠近,齊思琪心驚時面上卻帶了暈紅:“為何是他,為何都是他……”

“不為什麽。”沈醇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雙眼睛失神時問道,“你從前對齊語白做過什麽?”

“將她推到水裏,偷走她的繡品讓她被母後罵,推她到豎起的發簪上,可惜沒要了她的眼睛……”齊思琪面部有些木楞,一件件敘述著。

沈醇唇角笑意仍在,只是眼神冷如寒冰:“好姑娘,你做的壞事太多,因為太過思念父皇母後,所以會在今夜三更天時上吊自盡,記住,繩索掛上脖子,踢掉凳子時你會醒過來。”

“是。”齊思琪應聲,眸中恢覆了神采,甚至行禮後轉身離去。

沈醇看著遠處的轎攆,轉身迎著朝陽朝正宮走去。

雖然便宜了她,但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沒有什麽比自盡更名正言順的了。

路上耽誤了一會兒,沈醇到時早膳已上了桌。

“南溪王。”殿外侍從紛紛行禮。

齊語白靜等片刻,傳喚時擡頭,在看到那踏著霞光走進來的人時眸中露出了驚艷的神色。

玉白色溫暖幹凈,多為名士所穿,顯得溫潤如玉,可穿在沈醇身上,卻是倜儻風流不減,比之金玉配飾的張揚,現在看起來略有內斂,卻更像一只騷氣十足的狐貍,還是偷穿了白狐衣服的赤狐。

“好看麽?”沈醇湊近笑道。

大太監在一旁伸手,嘆了口氣又縮回去了。

“好看……”齊語白別開視線道,“你先退下吧。”

大太監識趣離開關上殿門,沈醇落座,齊語白沒忍住看了他兩眼道:“你怎麽換了尚朝的服飾?”

“還不是為了勾引你。”沈醇笑道。

齊語白嗆了一下,沒忍住咳嗽了兩聲:“你……”

沈醇幫他順著氣笑道:“看來勾引到了,阿白臉紅了。”

“我這是憋的!”齊語白努力解釋,拿起筷子時小聲道,“在外人面前收斂一些。”

“好。”沈醇笑著拿起了筷子。

“今天怎麽來遲了些?”齊語白與他吃飯時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規矩。

“遇見了一個人,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沈醇笑著轉移話題,“你那邊呢,那幫朝臣有沒有刁難你?”

“刁難不至於,不過我心中有繼位之人的人選了。”齊語白道,“到時你幫我相看相看。”

“好。”沈醇答應了。

……

夜黑風高,不聞人言,連蛐蛐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一人拋灑白綾,系緊後掛上了脖子,然後踢翻了凳子。

喉嚨被掛住,那雙眼睛卻在驀然間回神,然而拼命掙紮想要發聲,卻讓那白綾越拉越緊,掙紮了許久,最後消弭於無聲。

宮中的清晨是被一聲尖叫聲喚醒的:“啊!!!”

“陛下,不好了,長公主上吊自盡……”大太監匆匆進殿,在看到床上起身的人時腦袋一懵,“南……”

男人乍見他時也不過看了一眼,隨即回眸輕輕安撫著熟睡的帝王,再然後起身看向了他。

明明坐在那裏的才是偷闖進來的,他是發現的人,可大太監卻覺得命不久矣的是自己。

不過爬上陛下龍床的狐貍精他知道是誰了,南溪以狐為神,這位為天神禦賜王位,差不離了。

“關門。”沈醇看著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縫裏的人道。

“是。”大太監起身,擦了擦頭頂的汗水,關上殿門重新跪下低聲道,“長公主上吊自盡了。”

“我隨後會告知陛下的。”沈醇看著他道,“今日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宮裏除了陛下你我,希望不要有第四個人知道。”

雖然這人闖的急,但在宮裏確實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在,要不然接下來一年老爬窗也不是回事。

“是。”大太監低頭道。

“一旦消息傳出去,大臣懷疑陛下與南溪勾結,欲換新主,不管換的是誰,你一旦不忠,都保不住這條命。”沈醇於他分析利弊。

“奴婢明白。”大太監道,“長公主的事……”

“阿白醒了告訴你。”沈醇說道,“先出去吧。”

“是。”大太監匆匆退出,關上了殿門。

門外小太監看見他滿頭大汗問道:“公公,陛下莫非生氣了?”

“陛下重禮儀孝悌,長公主可是陛下的妹妹。”大太監擦著頭頂的汗道。

……

“長公主的事按流程辦就是,只一點,不許聲張。”齊語白在聽到消息時其實有些驚訝,因為齊思琪那個人愛惜性命的很,且對沈醇有意,沒道理一夜之間直接自盡了。

但遺書擺在面前,字字言明她自己的罪狀,許多是只有他們二人知道的事也在其上,由不得他不信。

上吊自盡,既然自盡了,也免得他動手了。

“是。”回稟的人匆匆退下。

“你見她時跟她說了什麽?”齊語白看向了一旁的沈醇問道。

“無非是那些只要你,不要她的話。”沈醇笑道,“你懷疑她的死跟我有關?”

齊語白看著他的笑臉,湊過去直視他的雙眸道:“不是懷疑。”

他敢肯定絕對是這個人幹的,只是他想不出是什麽手段。

沈醇托著腮笑道:“阿白,捉拿犯人要講證據的。”

齊語白:“……”

很好,就是他了,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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