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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和親公主替嫁記(1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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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齊語白輕嘆一口氣摸著眼尾道,“真的有那麽紅麽?”

“沒有,只有一點兒,很好看。”沈醇拿下他的手道,“不要用手亂揉,要不然真成兔子了。”

齊語白輕抿著唇看著他溫柔的神色道:“你何時知道我要走的?”

“從知你是男扮女裝時就知道。”沈醇輕撫著他的發笑道,“元後枉死,你能在風雲詭譎的宮城中裝作女子忍了那麽多年,必定不會只為了自己。”

“你知道……”齊語白垂眸。

世間有多少人不明白他,沈醇卻是明白的,在草原許久,雖很少有人提及沈醇的過往,可仍有端倪。

幼子們說要像他學習,勤拉弓箭變得強壯,成人們說他們從前對待尚朝人都會有些偏見,覺得他們軟弱可欺,沒有資格占領這麽富饒的土地。

南溪太後是尚朝人,生的溫柔如水的模樣,從他去時就深居簡出,若在從前的南溪,即便受了寵愛,母子的日子只怕也不好過。

他是六王子,又非王後之子,相處之時雖殺伐果斷,卻對百姓仁心,幾位王妃生下的孩子並不在王帳,而是帶著母妃自領一處,只要不作亂,也未見他刻意刁難,日日猜忌。

他這個人生性自由,對於王位也沒有那麽執著,既會奪位,必然是從前過的艱難。

經歷相同,既是愛人,又是知己。

“我當時不告訴你……”齊語白嘆了一口氣。

“尚朝的事你一人解決比較好。”沈醇笑道,“你怕我卷入,我知道。”

為王者一人可任性,卻不可帶著百姓任性。

他若真的帶著南溪幫他,南溪將士入了樓關還可退,若入了京城,得了皇位可不會任憑他拱手讓人,那時候再想退,可不是他一句話就能退走的。

王者為舟,雖可明水流流向,加以引導,卻是被水承載的。

齊語白輕輕抿唇,心中又暖又酸澀:“是我狹隘了。”

他該知沈醇會明白他的。

“此事就此揭過。”沈醇撐著頭,撩起了他的一縷發絲道。

齊語白見他動作,頰上微紅:“嗯。”

“但你對我用迷藥的事要怎麽算?”沈醇用發尾輕輕掃過他的耳垂笑道。

齊語白耳朵一癢,身體輕顫了一下,心也跟著緊縮:“當時……”

“還有催情香。”沈醇將那抹發絲順著他的耳後劃到了下頜,面前的人輕輕躲著,卻是全身顫栗不已,“還躲?”

齊語白頓時忍住不敢躲了,只是喉結吞咽著,察覺著那發尾掃到了喉結處,鼻頭忍的微酸,本來已幹的眼睛又泛出了水汽:“我當時只是在想,你若醒著,我必然逃不出去,你對我說那話……”

“自然是察覺了。”沈醇湊近笑道,“我若不放你,你會睡到第二天早上。”

“你果然是故意的……”齊語白跟他抵著額頭,臉上泛上了熱意。

他那夜用藥的份量不重,就是避免被他察覺,只想著若能加上藥效讓他睡過去就好,誰知自己也差點兒沒從床上爬下去。

“我是打算早點兒放你走的,誰知你那麽熱情。”沈醇輕碰著他的唇笑道,“你再做一次,此事便既往不咎了。”

齊語白跟他離的極近,心中已熱,腦中更是一片混亂,想起那夜以為他是迷蒙做出的行徑,只覺得臉上的熱意要將自己點燃了:“不行……”

“看來陛下沒什麽誠意。”沈醇松開他起身道。

齊語白驀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急道:“你去哪兒?”

沈醇笑了一下,抽出了手臂指了指床裏,帶著床上的錦被躺在了最裏面的位置:“既然在吵架,自然沒有相擁而眠的道理。”

他背對側臥,相隔不過兩臂,齊語白看著他的背影,卻覺得旁邊空蕩蕩,彼此之間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這人還是如此任性,卻讓他的心裏又急又甜。

吵架。

這哪裏是吵架,分明是威逼利誘,他就應該放著他躺在裏面躺一宿。

可他來了,原諒了自己所有的任性,只是要補償而已,即使沒得到也沒走。

大概就像個要不到糖蓮子而賭氣的孩童,讓人不得不去哄他。

沈醇閉著目,察覺了身後的動靜,腰被摟住,對方的額頭抵在了他的背上,用盡了所有的勇氣,耗盡了所有的羞恥心。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聲音柔軟,尾音輕顫,沈醇不用去看都知道他臉頰必然紅透了。

沈醇握住了他的手轉身,懷中人果然如料想的一樣,只是視線對接,那滿臉紅暈的人卻輕輕起身吻了過來。

不得章法,睫毛輕顫,睜眼時其中滿是羞澀和問詢:“我做的不好麽?”

“阿白做的極好。”沈醇摩挲著他的頰,扣住他的頸側將人帶了下來吻住。

齊語白輕滯,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雖為男子,卻也是他的妻,這一生都不會變。

紅燭落下了一滴淚,沈醇抱著睡的人事不知的人去了殿後的湯池,一應洗過擦幹後重新放在了整理妥當的床上,這才擁著人睡了過去。

……

“陛下,您起了麽?”殿外傳來了太監的聲音。

齊語白輕輕蹙著眉,翻了個身,埋在了一旁的溫暖中,試圖堵住那有些聒噪的聲音。

“陛下,再晚就遲了。”太監在外面踱著步。

新朝初開,陛下勤勉,吩咐了早朝不可斷,平時陛下早就起來了,可今天殿內竟無半分動靜,這個點大臣們就快進宮了。

齊語白拉上了錦被,只覺得疲乏到睜不開眼睛,卻覺耳垂被人輕輕撚動,耳邊傳來帶笑的話語:“陛下,該上朝了。”

“我累的很……”齊語白蹙了蹙眉,卻發現眼睛怎麽也睜不開。

沈醇看著懷裏困倦掙紮的人,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然後手被拍下去了:“別動……大膽!”

“陛下?”大太監的聲音變小了些。

齊語白被擾的不能睡,睜開眼睛時恍然回神,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人:“你別鬧……”

“我沒鬧,你該上早朝了。”沈醇摸著他困倦的眉眼笑道,“或者罷朝也可。”

“早朝?”齊語白蹙眉,反應過來這不是在草原,而是在皇宮,他看向了窗外,天色已有些蒙蒙亮了,若是不起,真錯過早朝了。

他翻身坐起,察覺身上穿好的褻衣,正要叫人,卻驀然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這人倒沒什麽忌諱,直接穿了他的褻衣,褻衣柔軟寬松,倒不挑身形,只是不知是否睡覺也十分放肆的緣故,那領口微敞,露出了上面細碎的抓痕,在這樣的清晨,真可謂是活色生香。

再加上這滿地纏繞的衣服,誰進來都得大驚失色。

“你……”齊語白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處理。

明明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此刻卻好像偷情一般。

讓他走?齊語白下意識就是不願意。讓他躲起來?憑什麽!

“怎麽?陛下真想苦短日高起?”沈醇看著他笑道。

他耳飾未解,隨動作輕輕晃動,此刻就這麽躺在床上,齊語白那一刻卻是理解了為何有些帝王會難以早朝。

實在是有美在側,實難自制。

“自然不是,你在這裏等我,我早朝後回來。”齊語白掀開簾帳欲叫人,卻被從身後捂住了唇,他回頭輕聲道,“怎麽了?”

“陛下自在此就寢,我也該讓你怎麽進來的,怎麽出去。”沈醇松開了他,從衣櫃中取出了新的帝服走到了他的面前道。

“你會穿?”齊語白問道。

“自然。”沈醇取出其中一件示意伸手。

齊語白張開手臂,近前的人已為他套上了衣衫。

帝服繁瑣,配飾極多,沈醇穿的耐心,齊語白看著輕垂著眼給他系著腰帶的男人道:“你怎會做這些?”

“昨夜脫過,自然知道該怎麽穿。”沈醇擡眸笑道。

齊語白面頰微紅,卻又實在沒法反駁這樣的事實:“閉嘴。”

“遵命,陛下。”沈醇替他整理著衣領,一應理順後從背後為他戴上了冠冕。

十二毓理順,輕輕晃動。

為帝王者一身華貴,卻也承載著天下,沈醇替他戴上了長簪,從背後擁住了他:“阿白穿這個真好看。”

齊語白驀然被擁,伸手扣住了他的手道:“不及你。”

沈醇輕笑一聲,貼在他的耳邊道:“陛下,上朝時莫要分心。”

齊語白被他松開,輕輕轉頭看他,他雖只著褻衣,發絲額飾微亂,卻絲毫不減身上的王者之氣,倜儻風流,讓人怎能不想。

這話說出來,他不想也要想了。

“我先走了。”齊語白看著外面天色,在沈醇入了簾帳時推開了殿門。

“陛下。”外面侍從紛紛跪地。

“起來吧。”齊語白跨出了殿門道,“殿內先不許進人。”

“是。”宮人們紛紛應道。

宮人們紛紛起身,雖有些驚訝,卻皆是匆匆跟了上去。

晨間的風輕吹,倒讓齊語白清醒了許多,只是入了早朝,坐在帝位上時才覺腰有些酸,偏偏舊朝遺留下的事情頗多,朝臣們一個個之乎者也,引經據典,讓他聽的頭腦反而昏沈了起來。

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倒真是有幾分道理。

他為帝王辛苦上朝,那胡鬧了上半夜的人此刻卻躺在他的龍床上休息,他貿然闖入,雖有輕功在身,但也是真不怕被宮中侍衛發現當成刺客處理。

他既不怪他,昨夜來的時候光明正大出現就好了,偏偏嚇他一跳,明顯就是故意的……混蛋!

“陛下,此事您意下如何?”殿中老臣問道。

齊語白沈了一口氣開口道:“父皇駕崩,按常理而言,朕應該守孝三年,此時不宜考慮充盈後宮之事。”

“陛下,妃妾可先不選,但是中宮不可或缺,正位中宮,綿延子嗣也是孝道,先帝必不會怪罪。”禮部尚書道。

“愛卿如何能解先帝之意?”齊語白垂眸問道。

殿中寂靜,新科未開,殿中雖去了一些臣子,留下的也是老臣。

朝堂後宮牽連,自然也知如今陛下與先帝的關系沒有想象中那麽和睦,元後之事已解,孝道人倫未錯,可感情這中事又哪裏說得準呢。

“這……”禮部尚書遲疑道。

“此事不急,朕在孝期,可慢慢斟酌。”齊語白開口道。

“是。”禮部尚書如蒙大赦,行禮後退下。

齊語白開口道:“還有何事?”

帝位非他所願,可既已坐上了,便該擔責,但後妃之事卻是不必,他既已是沈醇的妻,又怎能再娶其他人。

斟酌一年也是斟酌,十年也是斟酌,只要他不願,上無太後,也無人能勉強他。

“陛下,南溪之事還需陛下權衡。”一老臣出列道。

齊語白輕輕蹙眉:“南溪?”

“南溪乃是強鄰,先帝嫁了七公主與之和親,如今南溪王親臨,或許就是來要回王後的。”那老臣說道。

替嫁之事已不可扭轉,新帝已登基,自然不能再提替嫁之事,朝野皆知當時嫁的是七公主,將錯就錯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但此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說,他一提,其他臣子皆有點頭之意。

“溫相以為如何?”齊語白看向了左首的人道。

溫相本不欲摻和此事,因為其中本就是一筆糊塗賬,南溪王前來,自然不是為了什麽七公主,他與那人雖只有兩面之緣,卻也知道那人非尚朝可隨意擺布的,做男兒如此,讓陛下傾心也不奇怪:“陛下,南溪王不可隨意糊弄,他的王後若隨意處理,只怕兩國征戰不遠。”

“若不處理,南溪豈不借題發揮?”另一臣子道。

“在下說的是不可隨意處理,取用搪塞之道。”溫相道,“否則邊關之禍未必不會再上演一次,到時候是王尚書前去抵擋麽?”

“溫相言之有理。”齊語白道,“此事諸位想出萬全之策再來與朕商討。”

“是。”其他臣子雖有躊躇,卻歸了列。

……

“南溪王當真有你們說的那樣出色?”宮室一角正在做活的小宮女道。

“當真有,那些金玉瑪瑙本多穿戴於女子身上。”另外一個掌事宮女道,“南溪往年雖有五官端正者,可多顯俗氣,一見南溪王,才知南溪飾物是有道理的。”

“比之溫公子如何?”小宮女難以想象,好奇問道。

“勝之遠矣,遠遠一看便讓人心神恍惚。”那宮女說道。

“那得生的有多出色。”小宮女面頰已紅,“當初七公主……”

“此事不能說!”掌事宮女道。

小宮女臉色微白,忙住了口道:“是,我不敢了。”

可這樣的話一夜之間並非只有一處說,各國來使,入殿侍奉的宮人何其多,只奉菜,倒酒,收拾宴會,掌事的,粗使的零零總總就有數百人。

雖不可近觀,卻也遠遠看過,一處住了嘴,還有其他處開口。

“殿下,您用早膳。”宮女捧了膳食放在了桌子上。

可東西剛剛放穩,就被坐在一旁的女子掀翻了,飯食碗筷掉了一地:“本宮要見齊語白!”

“殿下,不可直呼陛下姓名!”宮人們跪了一地,皆有些誠惶誠恐。

“好,本宮喚他陛下。”齊思琪深吸了一口氣道,“本宮要見他。”

宮人們低頭不語,齊思琪將杯盞砸了出去道:“本宮可是先帝嫡女,今日若見不到,爾等通通拉出去打死!”

“是。”掌事宮女匆匆起身往殿外而去,其他宮人則小心翼翼收拾著桌面和掉落在地上的飯菜。

“打死?”齊語白下朝被攔在半路時垂眸問道。

“是。”宮女低頭道,“長公主吩咐,請陛下寬宥。”

“她說了何事?”齊語白問道。

他本無意留下齊思琪,除了替嫁之事,許多事情她都不無辜。

一了百了是最幹凈的,但偏偏父皇讓留下,他也要信守承諾,她若不鬧,老老實實的,日後許給宗室親貴,保她一生富貴也無不可。

但齊思琪不會,她是帝後嫡女,受盡萬千寵愛長大,眼高於頂,一朝碾落塵埃,父母親人都不在,而從前可被她輕視之人卻成了可決定她命運的人,自然是眼中釘,肉中刺一般。

心境不改,早晚會惹出禍事來,屆時再發落,也算是師出有名。

“長公主未說。”宮女低頭道。

“你們未曾慢待,朕未開口,她不許隨意發落,去吧。”齊語白說道,“若再胡鬧,直接關禁閉。”

“是,陛下。”宮女行禮後,待轎攆過了轉身離開。

齊語白下攆入殿,大太監緊隨其後:“陛下,可要傳膳?”

齊語白步伐停下,看向了身後一眾人道:“爾等殿外侍奉,不必進來。”

“是,陛下。”一眾宮人紛紛低頭,待殿門關上時大太監皺了皺臉。

“公公,這早膳還傳不傳啊?”一宮人問道。

“等著吧。”大太監嘆氣道。

陛下這尚在孝期,宮中又無太後,莫非是被什麽小狐貍精爬上龍床了?

這要真出了這事可怎麽是好?

齊語白關上殿門,步伐略帶了幾分匆匆,只是掀開簾帳時卻只見疊好放在一旁的帝服,整理好的床榻,唯獨不見昨夜相守之人。

他走了。

未知會一聲就走了,不知去了何處,原來被人未曾知會便離開的感覺如此難受。

齊語白松下了手,想起了他們如今的處境,沈醇為南溪王,而他是尚朝的皇帝,他們之間並非一榻之隔,而是真的隔了千山萬水。

“陛下。”殿外傳來太監的聲音,“南溪王求見。”

齊語白驀然轉眸,原本冷卻下的心竟在瞬間雀躍了起來:“為何事?”

“說是有異寶想獻給陛下,請陛下一觀。”大太監道。

“請他進來,傳膳。”齊語白道。

“是。”大太監道。

膳食匆匆,沈醇那邊也被引進了宮門。

“南溪王這邊請。”宮人很是恭順。

一路過往,路過的宮人即便低著頭,也忍不住側著眸看了兩眼。

“陛下正在用膳。”

聲音傳入殿門,齊語白深吸了一口氣道:“請南溪王進來,你們出去侍奉。”

“陛下,這於禮不合。”大太監說道。

齊語白看了過去道:“於哪條禮不合?你若不會侍奉,朕換人如何?”

“奴婢再也不敢了。”大太監起身退下道。

侍奉新主,當真是一時摸不著脾性。

殿門打開,沈醇入內,桌上已擺了膳食,每份份量不多,卻極精致。

這樣好的早膳,坐在桌邊的帝王卻龍顏不悅,好像面前擺的不是珍饈,而是糞土。

“參見陛下。”沈醇出聲提醒。

殿門關閉,齊語白輕輕抿唇別過了臉不看他:“南溪王有何異寶與朕同賞?”

他問出話卻不聽回答,正沈不住想要去看時,卻驀然身體一輕,已被抱了起來:“你!”

手臂扶住了來人的肩膀,唇被親了一下時,直接坐進了他的懷裏:“沈醇!”

“陛下小聲些,引的侍衛進來就不好了。”沈醇抱著人湊近了輕聲道。

齊語白與他只在咫尺之間,輕輕側眸道:“進來便進來,免得南溪王如此大膽。”

“當真?”沈醇輕挑眉笑道,“那就讓他們進來看看我是如何大膽的。”

“你!”齊語白深吸了一口氣,深覺不能被他帶著跑,“你說帶了異寶,異寶何在?”

“我懷中抱的不就是異寶?”沈醇攬著他,摩挲著他的唇笑道,“還有比陛下更能稱之為異寶的東西麽?”

齊語白與他親近,心已熱了,話也軟了:“你早上怎麽走了?不是說讓你等我。”

“等陛下回來再流連床榻一次?”沈醇笑道。

“只是想見你而已。”齊語白靠在他的懷裏道,“我回來時不見你,心都亂了。”

“我倒是不介意陛下金屋藏嬌,只是再待下去難免引得宮人懷疑,到時候再給你傳出什麽孝期招了小宮女的說法,任憑你長了幾張嘴也說不清了。”沈醇說道,“我又不會跑,你別怕。”

“可你到時候還是要返回南溪。”齊語白看著他道。

“你不想回南溪麽?”沈醇問道。

齊語白對上他的視線,心中一沈:“我想。”

他想回去,但已經回不去了。

帝王之位看似可號令天下,卻不能決定自己。

“我帶你回去。”沈醇說道。

齊語白心中輕動:“你要如何帶我回去?”

“我自有辦法,先吃飯。”沈醇執起筷子笑道,“陛下想吃哪道?臣妾來侍奉。”

齊語白乍然聽見這個自稱,面色異動:“你這模樣倒真像霍亂後宮的妖妃。”

“妃?”沈醇捏了捏他的腰間笑道,“我以為我是皇後,誰家妃嬪能將皇帝抱在懷裏的?”

“皇後也沒有將皇帝抱在懷裏的!”齊語白反駁道。

沈醇神色微異,乍然笑道:“阿白反應的倒快,不過你這算是承認我的皇後身份了?”

齊語白微滯,柔了視線:“你若想要,我自然給你。”

便是這帝位他也無甚稀罕的,或許是在南溪太過自由,他本不在乎誰坐上這帝位,只要百姓得安就好,只是文化融匯不到,尚朝之人可接納任何王公親貴坐上帝位,卻不能接受異族。

“好,那就歸我了。”沈醇笑道,“陛下想吃什麽?”

“我自己來。”齊語白便是在南溪,也少有被他這麽餵食。

“服侍陛下是臣妾的本分。”沈醇夾起其中一道,送到了唇邊品嘗了一下味道道,“這個你應該喜歡。”

他又夾了一塊送到了齊語白唇邊,齊語白無奈張口:“你不要如此稱呼。”

“好,陛下還要吃哪道?”沈醇問道。

齊語白手指示意,已被夾著菜遞到了唇邊,感覺自己不像是被侍奉的皇帝,倒像是孩童玩過家家時用來玩的草編娃娃。

他咬下點心時一抹碎屑掉在了唇邊,正想伸手去拿帕子時,卻被輕托住了臉頰。

“陛下吃飯怎麽還跟孩子似的,怎麽這麽不小心。”沈醇低頭湊近,親住了他的唇角,將那片碎屑納入了口中笑道,“這讓臣妾可怎麽放心。”

齊語白本該心動,此刻卻沒忍住揪住了他的耳朵磨牙道:“你還未玩夠麽?”

沈醇笑了出來:“陛下這是哪裏的話。”

齊語白瞪他。

沈醇端起了桌上的水杯,輕撚其上溫度遞到了他的唇邊笑道:“陛下喝點兒水,消消氣。”

齊語白無奈,在他遞過水杯時湊了過去,水溫正好,甘甜解渴,只是那手指輕蹭唇邊,卻讓齊語白心中驀然有了幾分熟悉的感覺。

沈醇看著懷中人沈思的眸道:“怎麽了?”

齊語白看向了他,覺得自己對於那一夜晚上的被擒好像想錯方向了。

他只覺得是齊慕瑾與癸酉閣的事,絕對牽扯不到草原,但在他登上帝位後,卻再不見癸酉閣的人,甚至探聽也探聽不到任何消息,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但或許是他想錯了方向,如果對方不是癸酉閣的人,這件事情就解釋的通了。

那晚第一次出現的刺客是尚朝人裝扮,用的是劍,但身形極修長高挑,將他弄暈後帶走,屋內並無血腥味,用輕功就能全身而退。

不想被他看見面孔,用面具就可,但遮住了他的眼睛,或許是怕面具根本遮擋不住身份,不說話也是。

既不想放他走,便不必將他喚醒,可他偏偏喚了,還為了防止聲音被認出而寫字,說他是啞巴還掐他的臉,覺得他口幹還給他餵水。

南溪使臣入京,卻未見南溪王,因為他早就在京城了。

沈醇看著懷中人眸光轉動,起身將人放在了座椅上,坐在了桌子另外一側。

齊語白猝不及防道:“你做什麽?”

“防止你秋後算賬。”沈醇執起了另外一雙筷子笑道。

齊語白看著坐在桌對面的人,後槽牙磨了一下:“真的是你?”

“什麽?”沈醇送入口中一塊糕點。

“那晚的啞巴。”齊語白話出口,被他的筷子尾打了一下頭,“沈醇!”

“你說我是啞巴的事還沒有跟你算賬呢。”沈醇笑道,“誰是啞巴?”

齊語白摸了一下頭道:“你劫持我的事怎麽說?”

“齊慕瑾去給癸酉閣下任務,我宰了他的傳信人,但也不能讓你一無所獲,索性自己上了。”沈醇嘆了一口氣道,“我救了你,還幫了你,你就是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

齊語白語結,他自知癸酉閣的危險,若不是沈醇,那一局本是九死一生:“此事多謝你,你沒事吧?”

“我大白天來去,宮中侍衛都跟看不見一樣。”沈醇笑道,“沒什麽事。”

齊語白:“……”

確實,這人進他的皇宮跟進自己家的後花園一樣,就差閑庭信步了。

“我一路無事,是不是也是你?”齊語白想到了田戰中途聞到的血腥味。

沈醇眉頭微動:“是。”

齊語白心下微微沈澱,只覺這人待他好到了極致:“你一路辛苦。”

“所以我劫持你的事還要問罪麽?”沈醇問道。

“我豈會真的問你的罪。”齊語白疑惑道,“不過你第一次出現掉落癸酉令應該已經達到目的了,為何又要劫持呢?”

“那個啊……”沈醇輕輕抵著唇笑道,“不過是那一夜食髓知味,想要與阿白略盡魚水之歡。”

齊語白心緒起伏,驚訝道:“盡了麽?”

“盡了。”沈醇笑道,“阿白雖陷夢中,卻十分癡纏,比平時還要乖一些。”

齊語白心中異樣,面頰微微滾燙,覺得自己那時真像一個無知無覺任他擺弄的娃娃:“你還有這癖好?”

他竟一點兒沒覺出來,早上醒時也無異樣。

沈醇打量著他羞澀躲閃的神色道:“你竟不生氣?”

“我……”齊語白喉結吞咽,“朕自然是生氣的,你怎可如此混蛋,即便我是你的妻,也不能趁昏睡時做下那等事。”

【您那晚什麽也沒做啊。】521插嘴道。

【你知道的太多了。】沈醇說道。

521:【???】

【對不起,沒管好。】07拽著迷茫的小可愛就跑。

“我只是親了你一下而已,這也不行麽?”沈醇沈吟道。

齊語白話語卡殼,看著他微微歪頭露出笑容的模樣,臉頰瞬間爆紅:“我……親自然可以!”

“阿白想哪兒去了?”沈醇起身湊了過去,笑著問道。

齊語白側過了臉,力圖讓自己心緒穩下來,可這混蛋分明什麽都猜到了,為今之計只有死不承認:“你沒想怎麽知道我想了?”

“我想了啊。”沈醇輕輕湊近他的耳垂笑道,“我確實想那麽做來著,不過再怎麽打理幹凈,也會留下痕跡的,又不能讓你以為被別人碰了,故而忍得十分辛苦。”

齊語白呼吸一顫,感覺自己半邊身體好像都隨著心臟的劇烈轟鳴而軟了:“你……如此青天白日,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原本還覺得有些遺憾……沒有遺憾!

那時若不知是他,必然心傷。

但若知是他則無妨,他喜歡這個人對他癡迷。

可現在青天白日,怎能有滿腦子汙穢想法!

“那晚上說。”沈醇坐在一旁拿起筷子道,“就這麽說定了。”

“誰跟你說定了!”齊語白看向了他。

“陛下,您有何事?”殿外太監問詢道。

齊語白一滯,看著男人唇邊揚起的燦爛笑容,一時間愛又不是,恨又不是,這人到底是怎麽讓人能又惱又歡喜的?

“朕無事,只是與南溪王暢談,一時忘情。”齊語白道。

殿外無聲,沈醇陪著他好歹將早膳用完了。

早膳後帝王也不得清閑,群臣奏折一堆堆的送進了殿中,大太監看著翻閱奏折的陛下和坐在一旁悠閑自在的南溪王,還是低頭退了下去,識趣的關上了殿門。

沈醇看著宮中各處,翻閱出一本書看著,齊語白批閱著周折,被那些長篇大論弄的實在有些眼暈,擡頭看向男人時,卻發現他嫌端坐不舒服,直接拉了軟枕靠在了榻上看。

衣服換了一套,金銀飾物卻仍然滿滿當當,昨夜宴席上漫不經心,燭火下透著氤氳的華麗,如今半靠,那股慵懶風流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殿內。

這人真真是適合雕廊畫柱,富麗堂皇的地方,就是真的養在金屋之中,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合適。

但他又並非金絲雀,長槍烈馬,縱橫草原時又極其神采飛揚。

矛盾至極又糅合成了他這個人。

齊語白出神時驀然對上了對方從書中擡起的視線,開口問道:“在看什麽?”

“一些閑談。”沈醇看著他笑道,“陛下看奏折看累了?”

齊語白本來不覺得累的,但在自己忙碌和對方休息的情況對比下,心思就有那麽點兒難以專註:“你說要如何帶我離開這裏?”

“從宗室親貴中挑選繼承人,培養得宜後自可離開。”沈醇說道。

“但恐怕要幾年功夫。”齊語白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又能免了朝堂內亂,又能讓他脫身。

以太上皇的身份前往草原,背後有尚朝支撐,也能阻止其他人再給沈醇送什麽妾室。

他曾經所憂心的,不過是沈醇不願意等他。

如今憂心的是他們分處兩國。

齊語白起身,將奏折抱了過去,與他坐在一處,學著他的模樣靠住,果然覺得舒服許多:“幾年功夫,你我難免要分居。”

“不必選幼童,選成年人便是。”沈醇笑道,“宗室親貴子嗣頗多,也都是你齊家的人,古往今來皇帝子嗣才有多少,篩選下去,選了德才皆備者立為太子,考較上一兩年,不出差錯就行。”

“如此也可,那你呢?”齊語白看著他道,“南溪必然離不了你。”

“我不是說了,我嫁你做皇後。”沈醇笑道。

這個提議齊語白實在有些意動:“說笑歸說笑,南溪國不會同意的,你也不可如此任性。”

“京城與南溪的距離,騎踏雲一日多就能到,我便稍微辛苦一些,多來拜會尚朝皇帝。”沈醇看著他道。

“如此實在辛苦。”齊語白知道這已是最好的方式了。

沈醇若真為皇後,便意味著失去了南溪王的寶座,如今南溪正在休養生息,雖事情不多,卻以他為精神支柱,內外統一,一旦他長久離開,只怕有野心之人異起,又會大亂。

“便是不趕路,我也要日日騎馬射箭的。”沈醇笑道,“踏雲是千裏馬,卻經常跑不了那麽遠,我只能日日騎完放它自己去跑,這樣也算消磨它的精力了。”

齊語白看著他,伸手擁了上去道:“一年,一年的時間,我會穩定朝綱,將江山交付。”

“好。”沈醇笑道,“我的阿白只用半年便能做的有模有樣,你選的人就算再愚鈍,一年也應能學出個模樣來。”

“那是你教的好。”齊語白道,“我許多事其實也並不精通,還是依靠溫相,才勉強理順。”

“那更要勤勉一些。”沈醇拿過了自己的閑書道,“好好看奏折。”

齊語白拿過了一旁的奏折,目光掃向了他。

他目光實在給的太多,沈醇無法視而不見,索性放下了書,將他攬在懷裏笑道:“我同你一起看。”

齊語白輕應,心裏雀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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