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是神父不是兔子(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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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緩緩籠罩,月色霜染,讓這座莊園陷入了寂靜。

三個人是分開住的,房間依次相臨,因為窗戶打開的原因,阿普的房間那邊不斷傳來驚嘆的聲音,歐維不是第一次適應新環境,卻還是有幾分睡不著。

風吹動窗簾,他走出了房間站上了陽臺,白天會被陽光聚攏的地方,此刻籠罩著淺淡又柔和的月光,從這裏看花海,格外的靜謐和迷人。

他輕輕舒了口氣,趴在了圍欄上看著隨風輕輕搖曳的花海,明明已經成為了朋友,可心裏卻好像還是有一個地方空落落的,找不到能夠落下的地方。

就像是面前的這片花海,可以看到它的美麗,卻沒辦法真正觸摸到。

他到底想要什麽?似乎連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唉……”歐維輕輕嘆了口氣。

“睡不著?”旁邊傳來了溫柔的問詢聲,讓歐維驀然看了過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經站在隔壁的陽臺上,那樣靜立的姿勢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了。

他換了臨睡前的衣服,不像平時那麽嚴謹規整,卻仍然好看,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優雅而又神秘,就像是他們初遇的那個夜晚,一眼驚艷。

“沒有,只是覺得夜晚的花田很漂亮。”歐維站直了身體,忍著心中那種莫名其妙的雀躍,“跟白日很不一樣。”

“確實很漂亮。”沈醇笑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很少去欣賞這樣的景色。”

“這裏的花不是您種的麽?”歐維驚訝道。

“以前總是來去匆匆,習慣了就會忽略。”沈醇笑道,“很少這樣安靜下來去欣賞一件美好的東西。”

“您真是太辛苦了。”歐維看著他說道,“偶爾也要停下來慰勞慰勞自己。”

“好。”沈醇笑道。

歐維對上他眸中的笑意,輕輕側過了眸,心臟中雀躍感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種微妙又難以疏解的情緒,想要說卻說不出來,只能輕輕嘆氣。

“歐維,不要在外面站的太久。”沈醇看著小神父微微發愁的神色的說道,“早點兒回去休息。”

“好。”歐維看著他起身回房的身影,輕舒了一口氣同樣回到房間關上了陽臺的門。

站在外面不覺得,回到房裏時輕輕打了個冷顫才發覺剛才站在外面是有些冷的。

格溫特先生真的很細心。

他們回了房間,賈格爾才從陽臺那裏探了兩下,那男人雖然說的話不多,但足夠把那個小神父唬弄的一楞一楞的,說不定還會因為他長久沒有休息而覺得心疼。

可是這麽一個被無數傭人環繞的人,想休息那還不是立馬的事,要不是怕打草驚蛇……

旁邊門打開的聲音傳了過來,賈格爾輕輕打開門,屏住呼吸往外看的時候,發現男人正托著燭臺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看那樣子應該是要去樓下,等那道身影離的夠遠,賈格爾輕聲跟了上去。

沈醇的眸微側,完全無視了身後跟隨的人,他轉身下樓的時候賈格爾連忙靠在了一邊墻邊,直到下樓梯的聲音傳來,這才匆忙跟了上去,對方已經繞到了拐角,燭火映在臉上,讓那雙深紫的眼睛泛著些許紅色的光澤。

他緩緩的下樓,光芒將要到盡頭的時候賈格爾扶著樓梯滑了下去,看著男人在樓梯轉角的消失,再度輕聲下滑,落到底的時候卻發現剛才的燭火徹底消失,周圍只剩下了一片的黑暗。

賈格爾沒忍住捶了一下地板,順著他轉的方向追了幾步,可這裏莊園太大了,七拐八拐,反而找不到。

他又被對方耍了,如果不是被發現了,他把自己的頭擰掉。

追不上就只能回去,以免打草驚蛇。然而就在他踏上樓梯的那一刻,燈光從身後照亮了整個樓梯,讓他的身影無處遁形。

那道空曠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賈格爾先生?”

賈格爾回頭看向了站在樓下的男人,對方的眸中有著疑惑,就顯得他這個客人不太懂禮數:“我覺得口渴,就出來找點兒水喝,格溫特先生怎麽在這裏?”

“去廚房取了些牛奶。”沈醇邁步上了樓梯,路過他的身邊時笑道,“看來您沒有找到廚房。”

“沒關系,一晚上不喝水沒事。”賈格爾看著他托盤上明顯散發著熱氣的牛奶道,“沒想到格溫特先生還有睡前喝牛奶的習慣。”

“廚房從這裏下去左拐,到頭再左拐的位置,希望您不要覺得招待不周。”沈醇說完上樓。

賈格爾磨了一下牙,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不該去,對方這麽有恃無恐,說明那裏很可能沒什麽問題,但也有可能利用的就是他這種心理。

賈格爾轉身下樓的時候沈醇笑了一下,敲響了小神父的房門。

歐維正在虔誠的做著禱告,聽到敲門聲時睜開眼睛謹慎問道:“誰?”

夜晚不管是教廷還是莊園建築裏,感覺都是很可怕的。

“是我。”

熟悉的聲音傳來時,歐維詫異了一下,“格溫特先生?”

“嗯。”沈醇站在門口應道。

“稍等。”裏面傳來了慌亂的聲音,然後是帶著些急切的腳步聲。

門從裏面打開,沈醇看著對方臉頰上帶著的些許紅暈笑道:“晚上好。”

“晚上好,您怎麽來了?”歐維扶著門,之前那種雀躍和糾結的情緒再度彌漫上了心口。

“怕你晚上睡不著。”沈醇將托盤端了過去笑道,“希望這杯熱牛奶可以讓你做個好夢。”

熱氣微裊,歐維雙手捧過了托盤道:“謝謝您,太麻煩您了。”

所以剛才格溫特先生離開,是去幫他熱牛奶去了麽?

“晚安。”沈醇笑道。

“晚安。”歐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那種難以疏解的情緒好像讓他的呼吸都變的艱難了起來。

轉身用身體頂上了門,他低頭看著面前的牛奶,口中卻仿佛有甜味在醞釀著。

格溫特先生,格溫特先生,格溫特……先生。

腦海裏轉動的都是他的身影和名字,牛奶被歐維端到了桌邊,捧起的時候上面的溫度暖透了掌心,他幾乎帶著些虔誠的感覺送到了唇邊,一口一口的喝幹。

即使漱過口躺在床上,口腔裏似乎還彌漫著那種甘甜的味道,身上暖融融的,像是被什麽包裹著一樣,連心臟裏都註滿了溫暖又快樂的味道。

如果能夠一直跟格溫特先生做朋友,一定是一件特別幸福快樂的事情吧。

賈格爾去過了廚房,在那裏倒是發現了冷庫,卻只看到各種蔬果肉食以及牛奶,就是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東西。

這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得了臆想癥,好像不證明格溫特是血族,就沒辦法將這件事情徹底放下來。

可是證明了又能怎麽樣?讓魔鬼撕下他偽裝的外皮未必是一件好事,可讓他一直隱藏著真實目的在人類中混跡,到時候他只用憑借著那些手段和各種心理誘導,就有可能讓人類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還有那個懵懂無知的神父,他不知道一個陌生的男人無緣無故的對他好,一定會有所求。

但格溫特也不一定是血族,如果他不是,他一個吸血鬼獵人摻雜在人類的陰謀中,只會被他們汙染和吞噬。

賈格爾回到房間關上了房門,月亮悄悄轉到了西天,有雲霧籠罩覆蓋,大地一片黑暗時,沈醇離開了房間。

不需要燭火,直接落在了一堵墻的面前,伸手推動,那厚厚的墻壁直接挪動了地方,沈醇踏進深處,再開了一道門,步入了冰庫裏。

血液被註入了杯中,放在了唇邊,冰冷的液體完全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的影響,反而人類的溫度是用力量模擬出來的。

一天的食物補充,沈醇出來的時候重新帶上了門,墻壁在他出來時再度恢覆了原狀。

……

晨光降臨時,花香的味道在陽光下肆意彌漫,傭人將早餐一一送到了房間。

馬匹休養了一晚,被掛在車時有些閑不住的踢踏著馬腿,很多傭人在花田中勞作著,剪出一些盛開很好的擺放在了莊園內部,又挖掘枯萎的,再補種上新的花枝,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模樣。

歐維從房間中出來時,正好聽到了旁邊門響的聲音。

“日安,格溫特先生。”歐維看著他一身棕色修身服飾道。

“日安,歐維神父。”沈醇笑道。

馬車已經準備了很久,阿普將箱子提上了馬車,等候在了那裏。

歐維踏上了馬車,帶著一種莫名的不舍打量著外面,阿普坐在了他的身邊小聲道:“這裏可真美好,天天住在宛如天堂一樣的地方,難怪格溫特先生的脾氣會那麽好。”

“他的脾氣好跟環境無關,那是他的禮儀和教養。”歐維說道。

他的氣定神閑不會被外物輕易幹擾,是很成熟很可靠的人。

賈格爾下樓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這句話,他看了一眼靜坐的小神父,對方明顯不是很喜歡他,而這一切都拜那個正在修剪著花枝的男人所賜。

以往他也不在乎一個神職人員喜不喜歡他,他們生長在教廷中,所受到的教誨都是光明和神明,前往那裏的信徒都是輕聲細語的,很少有人會把邪惡和汙穢帶去那裏,這也導致這位神父看起來像一張白紙一樣,很難看到更深層次的人心險惡。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要不然到時候吃虧的是你自己。”賈格爾說道。

“那要怎樣才能直觀的看到人的內心呢?”歐維看著他問道。

賈格爾一時之間有些啞口無言:“總而言之你要看到他行動背後更深層的原因,一個人無緣無故對你好,一定是別有目的的。”

“那您有什麽目的呢?”歐維問道。

他的話語並不急躁,只像是在求知,可賈格爾卻再度卡住了:“我……”

他只是一時心地善良,不想看到純白被畫上漆黑的色澤。

可他剛剛又說無緣無故的好是有目的的,他還確實沒什麽目的。

這小神父倒是純潔,但能普及信仰的人,說服人心的邏輯能力還是不差的。

“賈格爾先生,您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歐維認真說道。

沈醇在一旁看了個熱鬧,將那一捧紮好的鮮花遞給了歐維道:“送你。”

“啊?”歐維一改面對賈格爾時的認真,小心捧過鮮花的時候有些受寵若驚,“謝謝您。”

“不客氣,這些花朵有助眠的效果,放在床邊會讓你睡的好一些。”沈醇說道。

“非常感謝您。”歐維將鮮花捧在了懷裏,手指有些輕憐的撫摸上那嬌嫩的花瓣,開心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喜歡就好。”沈醇坐上了馬車笑道:“賈格爾先生還要一起去教廷麽?”

“不用了。”賈格爾已經體會到了他在其中的多餘,再有格溫特在旁邊摻和,只需要只字片語就能夠讓小神父對他的態度更差。

但沒關系,他可以等他撕下偽裝的那一刻,他總有目的,也總有將其徹底暴露出來的時候,那個時候不需要什麽話語,歐維自己就會明白自己上了當。

“那麽,再見。”沈醇笑道。

管家幫忙關上車門,駕駛著馬車出了莊園。

傭人牽過了賈格爾的馬,它不僅被肥美的夜草餵了一晚,身上的泥土也被清洗的幹幹凈凈,鬃毛更是跟做過護理一樣油光水滑,隨風招展,連本來不合適的馬蹄鐵都換了新的,被牽到跟前的時候賈格爾差點兒認不出這是自己原來的馬。

“我的天吶,老夥計,你可真風騷。”賈格爾摸了摸他的鬃毛道。

馬兒嘶鳴了一聲,打了兩個響鼻。

“好吧,我們就像是兩個蹭吃蹭喝還嫌棄主人的混蛋。”賈格爾跨上了馬道。

他昨晚也洗了和熱水澡,衣服被清洗的幹幹凈凈,明顯是用爐火烘幹的,衣服上的口子被縫補好不說,連靴子上摩挲的地方的做了修覆,雖然不是格溫特親手做的,但不得不說糖衣炮彈確實會讓人受不了。

如果不是當時發現了他那麽粗暴的手段,面對這種朋友,他可能真的會忍不住沈浸在他的魅力中,但這也是他最為可怕的地方,因為只要他想,他可以跟任何人成為朋友,很難有人拒絕得了這份友誼。

賈格爾駛出了莊園,夾了一下馬腹,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離開了,他得遠離糖衣炮彈,找點兒正事做。

……

馬車從莊園的小路駛出,周圍一片寂靜,只有花香在車廂中輕輕彌漫著,歐維的目光垂落在花朵上,輕輕擡眸的時候正對上了男人打量著他的視線,那視線並不濃烈,卻讓他的心跳在一瞬間有些失衡。

“格溫特先生,您在看什麽?”歐維輕聲問道。

“在想您很適合神父的神袍。”沈醇笑道,“未來也會成為非常出色的主教。”

“您真的這麽覺得麽?”歐維驚喜道。

“嗯,會非常出色。”沈醇笑道。

“如果我成為主教,一定能夠獲得神明最大的福祉,到時候給您莊園驅魔的效果一定會比現在好。”歐維說道。

“好啊,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沈醇說道。

“不過可能還需要很多年。”歐維捧著花的手微微緊了一下,突然覺得寂寥了起來,如果成為主教,他的一生都會作為神明的侍從,不能夠結婚,永遠都是一個人,而格溫特那個時候或許會有妻子,還會有孩子。

以他的性格,一旦擁有了妻子和孩子,一定會給予滿滿的溫柔和愛,他的所有心思和精力也都會給予他們,而他不過是他的朋友而已。

做朋友沒有什麽不好的,可他的心裏竟然有一種不知足的感覺在彌漫著。

“總有一天會達成的,在那天到來之前不要著急,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好了。”沈醇笑道。

歐維看向了他,勉強打著精神道:“好。”

馬車駛進了城池的街道,周圍變的熱鬧了起來,各式各樣的人趕著路,有在一起濃情蜜意的情人,也有婦人帶著孩子,孩童們湊在一起玩耍,看起來無憂無慮。

偶爾會有馬蹄鈴鐺的聲音響起,摻雜著吟游詩人的樂聲,喧鬧的聲音讓馬車裏顯得愈發的安靜。

“停車。”沈醇說道。

管家拉了馬韁,車輛緩緩的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沈醇下車的時候歐維有些疑惑道:“格溫特先生要去辦事情麽?”

“您著急回教廷麽?”沈醇問道。

歐維輕輕搖了搖頭:“沒關系,您可以去忙您的事情。”

他探頭往外面看了看,眺望著教廷的距離道:“我可以跟阿普走回去。”

“不,我是說要不要逛一逛再回去?”沈醇伸出了手,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歐維的心臟再度跳動了起來,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臉頰上的熱度:“好。”

花被他小心放在了馬車上,然後扶著對方的手落在了街上。

在車裏看只覺得熱鬧,真的落在了其中,才能夠真正感受到那種熱鬧的氣氛在哪裏。

他們出現在街道上,不管哪個都很吸睛,只是歐維的神袍會讓很多人在看到的時候小心的行著禮:“神父大人。”

“歐維神父。”

這座城池裏認識他的人很多,恭敬的更多。

沈醇松開了他的手,輕護著他的左右離開了那裏,阿普放下了箱子匆匆跟上,目光卻不自覺的被街邊的東西吸引了。

這裏有著各種各樣的店面,衣服,香料,咖啡,琳瑯滿目,讓歐維頗有些目不暇接。

他在一個櫥窗前停下來的時候,沈醇停在了他的身邊道:“要進去看看麽?”

“好。”歐維盯著櫥窗裏的某樣東西,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老板熱情的迎了上來。

“神父大人,很高興您能來到我的店裏,讓這裏都增添了神明的光輝,您要看點兒什麽?”老板問道。

“這個可以給我看一下麽?”歐維指著櫥窗裏的東西道。

老板低頭去找,要取出東西的時候多看了沈醇一眼道:“這東西跟這位先生真像。”

那是一個金屬和粘土制作出來的音樂盒,其中的小人穿著明顯的紳士服裝,頭頂戴著禮帽,正坐在花園之中喝著下午茶。

沈醇看了兩眼笑道:“還真的有點兒像,想要這個?”

歐維捧過了那個音樂盒,點頭道:“嗯,想送給您做禮物。”

他一眼就覺得很像,雖然看不清小人的五官,但是感覺跟格溫特一模一樣。

“神父大人真是有眼光。”老板笑道,“這可是我做的最好的一件作品。”

“真的麽?”歐維驚喜道,“這個需要多少金幣?”

老板嘶了一聲說道:“這件作品本來要出二十個金幣的,您想要的話可以只收您十個金幣。”

歐維眨了眨眼睛道:“好便宜。”

沈醇看了傻乎乎的小神父一眼,開口道:“老板,您這樣的恩惠,神明的福祉會跟隨著歐維神父降臨在您的身上的。”

老板看向了沈醇,呃了一下:“您是第一次進店,我可以再送您一樣作為贈品。”

神父不懂價格,可這個男人未必不懂。

沈醇在店裏看了看,將一個教廷模樣的模型取了下來,這個上面的鏤空和色彩要比歐維捧著的那個多得多,一看就很貴:“這個也可以麽?”

老板無奈笑道:“當然。”

歐維付了金幣,老板去取包裝的時候歐維小聲道:“他可真大方。”

“也許是感念神明的賜福。”沈醇笑道。

“這個要怎麽玩?”歐維上下打量著音樂盒,楞是沒找到開關。

“這裏。”沈醇擰動了那個小人,音樂聲被撥動了出來。

雖然是同樣的節奏,可是卻讓歐維欣喜了起來:“這個太棒了!”

兩件模型被包了起來,歐維捧著兩個禮物道:“這個送給你。”

“我要這件就可以了。”沈醇拿過了裝著教廷的那一個道。

“可是那件是贈品。”歐維遲疑道。

“禮物看重的是心意,而且你不是更喜歡那一件麽?”沈醇笑道。

歐維楞了一下:“可是……”

“你送我的禮物我可以自己處理,就當我送你的好了。”沈醇說道,“而且我喜歡它擺在你的床頭。”

“啊,謝謝。”歐維捧著盒子心臟狂跳一通。

一人一個盒子,歐維時不時打量著走在身邊的男人,覺得心中那種難以疏解的情緒又濃郁了很多。

人來人往,街邊的樂聲傳了過來,吟唱著歌曲。

“月光灑落,露珠像是淚水一樣掛在花朵上,他們在花叢中親吻,在森林中追逐,甜蜜的就像是新釀出的蜜糖……”

那是非常露骨的歌聲,可是停下去聽的路人卻很少,他們行色匆匆,只有少數幾人停留,又匆匆離去。

歐維在聽到的時候動了一下耳朵,教廷不允許這樣的歌聲流入的,因為它顯得淫穢而混亂。

沈醇同樣看向了那位穿著破舊的吟游詩人,他在努力的彈唱著,只是提琴的弦明顯有些松垮,沙啞的嗓子並未給這首歌增色,反而因為那幹裂的嘴唇讓很多人還沒有靠近就離開了。

“喜歡這首歌?”沈醇問道。

歐維詫異的看向了他,眼睛瞪的很大,連連搖頭道:“不,當然不!”

那樣的場景他是不敢想象的。

沈醇眸色微深,將手裏的盒子遞給了他,歐維抱住的時候見他朝著那吟游詩人走了過去。

“格溫特先生。”歐維叫了他一聲。

沈醇將一枚銀幣放在了吟游詩人的琴匣裏,在對方看過來時笑道:“可以借用一下您的琴麽?”

他的琴匣裏只有幾枚銅幣,那枚銀幣顯得格外的光亮。

“當然,您請。”吟游詩人將琴遞了過來。

沈醇拿過時調試了一下上面的弦,然後將那把略長的提琴架在了脖子上,琴弓拉動,曼妙的曲調在歐維驚訝的視線下流淌了出來。

優美動聽的曲調傳出了很遠,也讓很多路人看了過來,他們不自覺的停下了步伐,驚訝又安靜的看著正在垂眸演奏的男人。

歐維被包圍著,目光卻半分不能從男人的身上離開,他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按動,配合著琴弓的拉動,變換著各種樂聲,而它們匯聚在一起,不僅悠揚,還透著一種很難言說的味道。

它跟他的心情那麽的吻合,雀躍的,優美的,其中又夾雜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味道,讓他疏解不出,卻又忍不住不聽,忍不住不看。

直到對上對方看過來的視線,其中好像隱藏著極致的溫柔,讓歐維的心臟忍不住的鼓動,腦海裏在那一瞬間是有些空白的,甚至聽不到旁邊的聲音,只有心臟的跳動聲轟鳴不休,讓他連眼眶好像都熱了起來。

一曲結束的時候,沈醇取下琴弓彎腰行禮,周圍的歡呼聲和鼓掌聲幾乎沸騰了起來。

“安可!!!”有人高聲呼喊著。

也有人在琴匣中放著各種貨幣,表達自己的喜歡。

現場有些沸騰,沈醇卻將提琴還給了主人,朝著歐維走了過去,提過他手中捧著的盒子道:“走了。”

“嗯。”歐維下意識應著,跟上了他的步伐,目光落在他的臉側,話到了唇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開心一些了麽?”沈醇轉頭問道。

歐維回神,點頭道:“嗯。”

雖然心臟中有一種難以承載的厚重感,可他很開心,跟格溫特先生相處的每一刻都覺得很開心。

“那就好。”沈醇扶著他的後背,避過了過往的人。

“您是為了讓我開心才提議要逛一逛麽?”歐維謹慎問道。

“嗯,你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沈醇說道,“是出了什麽事麽?有事情的話不要憋在心裏,可以分享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上忙。”

“啊,有麽?”歐維問道。

“之前有,但現在看起來開心多了。”沈醇笑道,“是遇到什麽事了麽?”

歐維張口,想要說點兒什麽,卻莫名有幾分羞於啟齒,什麽事都可以說,唯獨這件事情沒辦法說出來:“沒什麽,已經過去了,謝謝您。”

這種莫名的情緒,大概只能告訴神明來開解自己了。

“好吧,還想再去哪裏麽?”沈醇問道。

“不用了,已經很久了。”歐維看了一眼日頭,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又逛了很久,再這樣下去,對方趕回去會錯過午餐。

“那我送你回去。”沈醇說道。

“好。”歐維應道。

他們重回了馬車那裏,阿普已經在車旁等了很久道:“我一轉眼就不見你們了。”

“抱歉。”歐維說道。

他完全把阿普給遺忘了。

“沒關系,我只是擔心您會出什麽事。”阿普說道,“有格溫特先生在就沒關系了。”

他們上了車,馬車重新駛向了教廷,停下的時候歐維一手捧著花,一手拎著自己的盒子。

“我幫你送回去吧。”沈醇說道。

“不用了,不是很重。”歐維說出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後悔,但他確實不該太麻煩對方,“您快點兒回去吧,耽誤午餐時間就不好了。”

“晚一會兒沒關系。”沈醇笑道。

“這個很重要,會對身體不好。”歐維認真說道。

“好吧,我一定聽您的囑咐。”沈醇站在他的對面笑道,“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

歐維點頭。

沈醇轉身,坐上馬車時看著頗有些不舍的小神父道:“歐維,這周還有什麽時間有空?”

歐維抱緊了自己的禮物:“您有什麽事麽?”

“只是想問一下有空可以邀請你一起出去麽?”沈醇問道。

“當然。”歐維應道,“我們是朋友不是麽?”

“好。”沈醇笑了一下,“再見。”

“再見。”歐維說道。

馬車離開時,歐維深吸了一口氣。

“歐維神父,您身體不舒服麽?”阿普問道。

歐維驚訝道:“為什麽這麽說?”

“您的臉看起來很紅,好像生病了一樣。”阿普用手掌碰了一下他的臉頰道,“還在發燙。”

歐維放下了手中的禮物盒子,挨上臉頰的時候同樣發現了:“難道是昨晚吹夜風著涼了?”

“那一會兒我幫您叫醫生過來。”阿普說道。

“好。”歐維說道。

他們回了教廷,先去報備了,然後回了房間,但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歐維臉上的熱度已經退去了。

“好像不用叫醫生了。”歐維摸著臉頰道。

“或許是神明治好了您的病。”阿普說道。

“可能是吧,辛苦了兩天,你先回去休息吧。”歐維說道。

阿普轉身離開了,歐維將禮物放在了桌子上,先是去找了花瓶和水,將紮好的花束插了進去,然後將禮盒拆出,將那個音樂盒鄭重其事的擺放在了床頭,手指捏住小人輕轉,哢噠兩聲,音樂聲響了起來。

歐維蹲在那裏看著轉動的小人,臉頰又有些微微發燙,心臟中那種難過又喜悅的情緒再度升騰了起來。

日記翻開時樂聲還在響著。

[跟格溫特先生相處的時光很快樂,他溫柔體貼,是一位很好的朋友,未來也會是一位很好的丈夫,但每每想到此時,我就感覺自己的東西好像被搶走了一樣,喘不上氣來,可是他的妻子跟我這個朋友應該是不沖突的。

我喜歡他拉琴的模樣,看起來那麽美好,那麽熱愛生活,不僅我喜歡他,所有見過他拉琴,聽過他琴聲的人都會喜歡他。

這應該讓我高興,可胸口卻很難受和痛苦,很難描述,大概就像是熱巧克力一樣,濃密的甜味裏夾雜著一絲苦澀,或許是因為太甜,反而有了負擔,讓人不知道該怎麽去處理。

我甚至有時候會有一種想法,如果不做主教,會不會自由和快樂很多,我竟然會後悔將自己的全部獻給神明,這讓我驚訝,也讓我心中充滿了歡喜……]

歐維寫了很多,一張羊皮紙寫滿,又進行了下一頁。

明明只過了一天多一點兒的時間,他卻有很多很多想要記下來的事情。

羊皮紙被裝在了日記的後面,歐維輕輕松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床頭,蹲下身時用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小人的帽子道:“格溫特先生,我該怎麽辦呢?”

沈醇看著那樣的畫面,手指輕輕在桌上點了點,然後掐進了掌心。

教廷的模型被沈醇同樣擺放在了床頭,恢宏的結構上又掛上了一枚屬於神父的十字架,對血族而言是十足的詛咒。

沈醇卻輕輕撥弄了一下那枚十字架,聽著其在上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坐在桌前捏著那些取來的粘土。

那東西被他一點點捏出了精致的模樣,並雕刻出了神袍的樣式,五官精致,連衣領釘扣都沒有落下,一切制作好後進行燒制,然後上色,金發,藍眸,精致的小神父乖巧的跪坐在面前,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仰著頭,小臉上還帶著微微的暈紅。

再度燒制,色彩變的更加鮮艷和明晰,連那臉上些許的嬰兒肥都呈現的淋漓盡致。

最後做好的成品被擺放在教廷模型中時,已經到了夜晚。

清風吹動花朵,帶來香味,沈醇打開了鏡像,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再度失眠的小神父。

他倒是老老實實的按點睡覺,只是來回翻滾了幾圈,就會驀然爬起來去擺弄一下那個音樂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頰變的微紅,將自己蓋進被子片刻,又驀然拉開被子喘著氣,告誡自己要好好睡覺,一會兒又擡頭去摸摸另外一側擺放的花朵。

“好像沒有什麽效果,我還是睡不著。”小神父嘆氣道,“因為我的想法,已經遭到睡神的厭棄了麽?”

沈醇輕勾手指,歐維晃了晃頭,竟然一瞬間覺得困的不行,他連忙拉開了被子躺了進去道:“這花原來要靠近聞的……”

話沒說完,呼吸已經平順了。

【宿主,其實您可以讓白白知道了。】521說道。

這多明顯啊,白白的身心全面淪陷,沒有人能夠抵抗住宿主那麽撩,還不是一次,是一直撩,就差把居心寫在臉上了,也就是白白單純才沒看出來。

【告訴他,他更睡不著。】沈醇說道。

哪只兔子能在老虎的面前酣睡呢?

【這個不能怪您。】521說道,【是種族的鍋。】

宿主也沒辦法選擇他是個人,但他是不是個人,其實都挺不是人的,沒有什麽區別。

【嗯,怪你。】沈醇笑道。

521:【?!】

它隨機抓取的,冤枉!

風聲呼嘯,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落在了屋外的陽臺上,風吹動了簾帳,那道身影道:“主人,裴吉跑了,是我辦事不利。”

簾帳掀開,沈醇從其中走出,看著他低垂的視線道:“情況。”

“他醒來時沒哭沒鬧,也能夠交談,聽得進去話,但交代做事的時候甩開監視者跑了。”比爾科跪在地上,身體裏的血液都在顫栗。

這一次的申報無異於送死,可如果不匯報,他只會死的更加淒慘而沒有血族的尊嚴。

“卡利克斯畢竟是公爵。”沈醇說道,“他創造出來的吸血鬼是比一般的血族要強。”

這也是一般的血族最厭惡的地方。

命運齒輪轉動,看來賈格爾避免不了要跟裴吉碰面。

“感謝您的寬容。”比爾科說道。

“辦事不利的血族一般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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