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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仙君斷情絕欲(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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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白趴在地上看著那個男人,對方一身黑衣,束腰束出了極為勁瘦的腰,一雙桃花目似乎天生帶著笑意,可看向他的目光中卻帶著漫不經心和殺意。

他並不是在說笑,而是在說真的,魏舒白試圖握緊拳頭,渾身卻提不起絲毫的力氣:“谷主。”

“你說的是他。”白竺才反應過來沈醇說的是誰,他連忙拉住了沈醇的手臂道,“他是從崖上掉下來的,只是來治傷的。”

“金縷衣,蟒紋,皇室中人。”沈醇看著魏舒白身上的衣服道,“今日外面那些來刺殺的人是追著你來的吧?”

魏舒白看著他,知道這事無法狡辯:“是,你二人救我性命,這一次待我脫身後,必然重金酬謝。”

“他的傷還需要幾日?”沈醇詢問著一旁的白竺道。

“再十日便可行動。”白竺說道。

“那我就先守上十日。”沈醇拉了白竺的胳膊道,“若我剛才未曾趕來,你的藥再厲害,總歸是要受些傷,下次別看見什麽人都救了。”

“你不是趕來了麽。”白竺略微沈吟道,“若要讓他的傷勢好全,可能需要半月。”

“他應該有跟手下聯絡的信號,只需不傷及性命,以後回到了他自己的地方,有的是時間養傷。”沈醇松開了他的手臂,走到了魏舒白的面前,蹲身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松松的將他放在了椅子上,“阿白,解藥。”

【宿主,人家是想讓你多留幾天。】521說道。

【這次就沒有打算走。】沈醇笑道。

白竺將一個小小的藥包取了出來,沈醇接過,直接放在了魏舒白的鼻端,魏舒白逐漸恢覆了氣力,心下稍安:“多謝。”

“客氣。”沈醇將藥包重新放回了白竺的手中道,“你先坐,我把這裏收拾一下。”

“好。”白竺摸索著椅子坐下,耐心聆聽著這屋中的聲音。

沈醇先是將落在地面上的屍體拎了起來,直接扔到了屋外,然後撿起了傘,去將自己丟在地面上的包裹撿了回來,放在了白竺的腳邊道:“幸好當時包裹的嚴實,裏面沒有打濕。”

“這是什麽?”白竺問道。

“如你上次所說,這次帶了不少衣服來,還有雄黃粉,佩戴在身上驅蛇最好。”沈醇將紙包放在了他的面前道,“還有一些布匹,新打了一副銀針,零零碎碎的,一會兒給你看。”

“好。”白竺觸摸著桌上的東西,動作中帶著小心翼翼,“你去做什麽?”

他的神情在燭火下前所未有的柔和,柔和到了魏舒白覺得陌生和刺目。

“我先去把門修一下。”沈醇起身,找來了一些木頭拼接成木板,然後將破損的地方修補好。

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沖淡了空氣中的血腥味,敲打的聲音連續傳來,在這個雨夜,白竺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回來了,這個谷底好像都變得鮮活了起來。

門被裝上,冷風和血腥都被隔絕在了外面,沈醇沖幹凈了手,直接坐在了白竺的身側,從包裹裏翻出了幾本書放在了他的面前道:“還有一些外面的醫書,話本之類的,想著帶給你解解悶。”

白竺碰到了那還泛著墨香的書問道:“你的事情已經解決完了麽?”

“嗯,暫時沒什麽事了。”沈醇將包裹中的東西一一放在了桌上,擺的滿滿當當,除了布料上有些許濕痕,其他地方都相當的幹凈。

他一一介紹過去,白竺雖心中喜悅,註意力卻未全然放在上面:“這次要在谷中住多久?”

“那要看大夫你肯留我多久了。”沈醇看著他笑道。

“你要住多久,我便留你多久。”白竺說道。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人一直在。

“我倒是想久住,只是這裏多了一個人,就這麽一間屋子,他住榻上,我住哪裏?”沈醇看著一旁的魏舒白道。

白竺捏著香囊的手微頓道:“他平常都住桌上,那榻還是你的。”

魏舒白看向了此處,默默的別開視線看向了屋外,這房屋裏另外一個人的痕跡就是這個人留下的。

那個榻也是他的獨屬。

友人……呵……

那人進來時谷主臉上的喜悅太過於明顯,那人在這屋中行動自如,宛如在自己家中,他二人舉止雖不如何的親昵,可是言談又哪裏只像友人。

若是未知,說他們是一對夫妻也是有人信的。

“多謝阿白。”沈醇笑道。

一應的東西需要慢慢的整理,沈醇帶的東西頗多,白竺左右放著,卻發現屋子裏越塞越滿滿當當,一些瓦罐本來可以放在桌上,如今卻只能擺在地上了。

多出一人,果然是有些麻煩。

夜色漸深,那桌上的東西總算收攏好了,白竺上了床,沈醇則脫去了鞋子上了榻上,魏舒白蹭上了桌子,他往常並不覺得難堪,如今卻覺得自己在這個木屋中多餘至極。

堂堂當朝太子,身受重傷時只能睡在桌上,若是傳出去,何其可笑。

白竺雖是困意席卷,抱著被子卻有幾分睡不著,翻了幾下身,本想與沈醇說幾句話,卻想到了屋中還有其他人,驀然又翻轉了幾下。

“睡不著?”沈醇聽到了他翻身的聲音時問道。

“這幾日總是下雨路滑,睡的有些多。”白竺說道。

“那我先睡了,我這幾日都在趕路,有時候直接睡在樹上,困的不行。”沈醇打了個哈欠道。

“好,你好好休息。”白竺說道。

沈醇應了一聲,翻身閉上了眼睛,他倒不是不想跟白竺說話,只是中間還隔著一個人,有些話不想講給對方聽。

屋中又恢覆了安靜,白竺閉上眼睛,聽著屋中兩道呼吸聲,一個是魏舒白的,另外一個則是沈醇的,他的呼吸有些綿長,明顯已經睡熟了。

魏舒白躺在桌上,本該好好休息,到此時卻毫無睡意,敵人找到他的蹤跡是一回事,這二人全然當他不存在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那睡在榻上的人言行好像都沒有針對他,可他仍然覺得對方似乎在排擠他,宣告著這裏的領地權以及那躺在床上的人的歸屬權。

狼子野心,他是,那個人也是。

只是他如今勢弱,不在自己的地盤上,有些事情不能硬碰硬。

魏舒白翻著身,屋裏響起了些許吱呀的聲音,這長桌到底不是用來睡人的,一個大男人躺在上面,難免會有些不堪重負。

白竺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有點兒想讓對方快點兒離開了:“你輕聲點兒,別擾了他。”

魏舒白本還按捺著思緒,此時卻有些心頭火氣:“如今我是傷患。”

“那又如何?”白竺放低了聲音道。

“他受傷時,你也待他如此冷漠麽?”魏舒白問道。

白竺想起自己初時對沈醇的態度,心中有些愧疚:“那你要如何?”

“不如何。”魏舒白知道自己不能如何。

因為他對於此處只是過客,對方對他的態度也遠不如對今日所來之人親厚,不能對比。

白竺覺得莫名,魏舒白心裏忍耐著煩躁之意再次翻身,那長桌咯吱一聲,在他心神提起的時候晃了一晃,本已平覆,就在他慢慢松下心神的時候,不知哪裏劈啪一聲,整張桌子直接塌了下去。

轟的一聲傳出了很遠,仿佛連這木屋都要抖上三抖,即便是酒醉之人都能在此時嚇得清醒,更何況只是睡覺。

白竺蹙起了眉頭起身道:“你做什麽?”

沈醇睜開了眼睛,從榻上驀然坐起,劍身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直接抽出,劃破了夜色般,直接架在了趴在地上半晌無法起身的魏舒白的脖子上:“你在做什麽?”

魏舒白從未如此時這般狼狽,可那架在脖子上的劍寒氣逼人,他只能勉強整理著思緒,忍著那份羞赧道:“桌子塌了。”

“哦?”沈醇自然看見了,但是樣子還是要做,他輕笑了一聲收起了劍,拿起火折子點燃了油燈,看著趴在躺在斷裂的木柴之中的男人道,“閣下可有傷到何處?”

他的話語雖是關懷,可魏舒白卻覺得他是在幸災樂禍:“傷口恐怕震裂了,疼的厲害。”

沈醇看向了他的腰腹,他倒也沒有說謊,那處本來幹燥的布上滲出了不少的鮮血。

“桌子塌了?”白竺摸索著想要下床。

“嗯,他的傷口恐怕加深了。”沈醇說道,“你不用下來,我來處理就行。”

“你能治傷?”白竺問道。

“這次帶了不少的金瘡藥,要不然這大雨天裏從哪裏給他找治傷的藥草去。”沈醇蹲身,將魏舒白扶了起來,說了一聲得罪,直接將他拎起放在了一旁的榻上。

白竺看不見不便,沈醇卻沒有什麽滯澀的地方,直接拿起剪刀將那處剪來,弄幹凈了原本的藥草,然後將金瘡藥灑了上去。

魏舒白疼的面上全是冷汗,咬的嘴唇發白:“這真的是金瘡藥麽?”

“當然,雖然有些疼,不過見效快。”沈醇灑好了藥粉,直接將那處包紮了起來,“閣下莫非懷疑我會害你不成。”

魏舒白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我若真想害你,索性這谷底無人,直接抹了脖子埋在谷中,無人能夠察覺。”沈醇笑道,“費不上這個功夫。”

魏舒白頗有些無從反駁,卻也覺得對方的性情頗有些大膽,他已知他是皇室中人,卻能夠輕易說出殺伐的話,可見是有不臣之心。

白竺留意聽著那處的動靜道:“你將他放在何處了?”

“我睡的榻上,若真將他放在地上,他這傷一個月都好不了。”沈醇包紮好後去凈了手道。

“那你要睡在何處?”白竺蹙眉道。

“屋梁哪裏都能睡,不拘泥於睡在何處。”沈醇擡頭看著屋梁道,“放心,我定然不會壓塌你這房子的。”

“我非是擔心你壓塌房子。”白竺只是不忍他住在房梁之上,他摸索著床榻開口道,“你若是不嫌棄,可以與我同睡這一張床上。”

雖然他這床不算太大,可躺下兩個人卻還是可以的。

魏舒白本還在深吸氣平覆著疼痛,聞言轉頭道:“不行!”

白竺蹙眉道:“為何?”

魏舒白看向了沈醇道:“他若對你有何心思,豈非占你便宜。”

白竺微怔,握著被角的手微微收緊,若沈醇對他起了心思……他們是友人,他怎能有此想法。

“我二人為友,豈會有如此齷齪的想法。”白竺開口時胸膛微微起伏,“你似乎對他頗為不滿。”

魏舒白百口莫辯:“在下沒有,只是擔心谷主。”

“比起你,我更信任他,我二人之間,不需你來置喙。”白竺冷聲道,“你若再詆毀,便從此處出去。”

魏舒白握緊了拳頭,氣的渾身微微顫抖。

“阿白別生氣,他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沈醇說道。

“我自是信你的。”白竺往床榻裏面挪著道,“你不必介意他的話。”

“好。”沈醇坐在了床邊,看著床榻上散落著墨發的美人笑了一下。

其實魏舒白的擔心確實是有道理的,他的確對他有著想法,只是想法歸想法,這點兒自制力他還是有的。

沈醇躺了上去,隨手拉上了被子,這床不大,睡上白竺一人還顯得寬敞,再躺上一個男人,這上面的空間瞬間狹窄了起來。

白竺能夠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原本激動的情緒平覆了下來,卻轉為了另外一種緊張。

沈醇揮手熄滅了油燈,室內恢覆了黑暗,白竺慢慢摸索著,躺下去的時候卻跟沈醇抵住了肩膀。

谷中氣溫低,每每碰上陰雨時,他的被中總是有幾分冷,以至於手足皆是冰涼的,可此時其中卻溫暖至極,身側躺著的人就是一個巨大的熱源,源源不斷的宣誓著自己的存在感。

白竺輕輕挪動肩膀變成了側躺,背對著身後的人閉上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胸口處過於快速的跳動。

夜色愈深,身後的人明顯已經睡熟,白竺卻毫無睡意,他輕輕翻著身體,屏著呼吸,換邊側躺時手卻不小心碰到了沈醇垂在身側的手,呼吸一下子提了上來,心中竟不知醞釀著何種思緒。

魏舒說沈醇若對他動了心思,占他便宜,可他心中每每想到此時卻沒有絲毫的介意,反而覺得胸口微熱,似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有些東西即便內心再如何的否認,卻也不得不承認,他對沈醇動了心思,傾慕他,心悅他。

因而才會在離別時思念,因而才會喜歡他的親近,聽他的一舉一動,聽他的每一句話都覺得極好。

白竺不知自己是在何時睡過去的,迷迷糊糊的被飯菜的香味喚醒,起身時摸索旁邊,發現已然空了:“沈醇。”

魏舒白早已醒來,見他初醒喚的是那人,開口道:“他在竈房。”

“多謝。”白竺起身,摸索著穿鞋,走到了以往放著桌子的地方有些小心翼翼,摸過去時卻發現昨夜塌下去的桌子已然完好無損的擺在了那裏。

“醒了?”沈醇從廚房出來時看著他的身影道。

“嗯,你將桌子修好了。”白竺說道,“辛苦了。”

“倒不是修好了,原本的那張破舊的厲害,我直接扔了,晨起新做了一張,跟原來的大小高低一樣。”沈醇將飯菜放在了桌上道,“不用擔心有什麽不適。”

“我來幫忙。”白竺起身道。

“坐著就行。”沈醇按住了他的肩膀道。

兩三小菜,些許清粥,魏舒白同樣坐在了一側,勉強適應了谷主做的飯菜,如今初嘗,發現男人做菜的手法竟相當的不錯。

不過比之宮中禦廚還是差了許多,能哄住谷主,還是因為對方從未離開過此處。

飯後白竺去溪邊清洗碗筷,沈醇則將那些被雨水沖刷了一夜的屍體一一拎離了原處,挖坑打算埋起來。

沈醇給的金瘡藥頗好,魏舒白雖仍然覺得傷口疼痛,卻勉強能夠行動了幾分,他坐在窗口處看著谷中,那些黑衣人衣領上的花紋明顯是當初追殺他的那些人。

那些人武功高強,連宮中侍衛都非是對手,明顯專門做的是殺人的買賣,可躺在那處的屍體每個都是一擊斃命,無一例外。

不說其他,那人的武功在這江湖上絕對能夠稱為頂流。

只是從前從未聽說過此人。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魏舒白看著沈醇隨意拎起那些屍體的舉動問道。

“無名,”沈醇報上了姓名笑道,“閣下呢?”

“在下魏舒。”魏舒白知道他所說的絕對是假名。

“魏舒。”沈醇笑了一聲道,“好名字。”

“不知谷主如何稱呼?”魏舒白詢問道。

到了如今,他還不知那人的名字。

“你想知道去問他便是。”沈醇笑道,“他要是沒說,我可不敢貿然違拗他的意思。”

魏舒白知道從他這處是得不來了:“多謝。”

“客氣。”沈醇笑道。

屍體搬運倒不如何困難,只是挖坑麻煩了許多,沈醇待到了無人處,直接以掌力轟出大坑,將那些屍體全部丟了進去,再填埋上了事。

谷中的雨在沈醇來了第三日的時候徹底停了,路面不再濕滑時又是三日後,風吹草低艷陽天,魏舒白勉強能夠行動時,便需要去做一些活。

他對此倒無異議,只是從前養尊處優,不過做了些活,手指上便有了絲絲的血痕。

之前因為陰雨弄濕的衣服需要自行清洗,他想要擦拭身上,白竺也由著他去。

“路面當真幹透了麽?”白竺詢問著沈醇道。

“嗯,別往草深的地方去,其他地方已經幹透了。”沈醇笑道,“你要出去?”

“嗯,去采些藥,摘些莓果。”白竺背上了背簍道。

“要我一同去麽?”沈醇問道。

“不用。”白竺斷然拒絕道。

沈醇眸色微深道:“出去時留意時辰,別錯過了飯時。”

“好。”白竺迎著陽光出去了。

他倒不是想采什麽藥,也不是想摘什麽莓果,而是想將之前丟下的傘撿回來。

沈醇即便發現他雨天出行也不會說什麽,可他就是不想讓對方知道。

莓果樹下,白竺試探摸索了許久,才尋到了那日丟下的傘,其上已經幹了,只是多了些許的泥濘和塵土,他輕輕擦拭後收起,然後放進了背簍之中,心下稍安。

木屋處魏舒白擦拭歸來,總算除了身上各色讓他自己都很難忍的味道,心情略微放松,卻只在房中看到了正在處理著竹簡的沈醇:“谷主呢?”

沈醇頭也不擡道:“出去了。”

“你放他一人出去?”魏舒白拎著濕衣蹙眉道。

“若非放他一人出去,此時在下不應該在此處。”沈醇擡眸笑道,“他從前也是一人出去的,不必擔心。”

“從前是從前,如今谷中並不安全,他一眼盲之人若是再遇上對方的人,要如何脫險?”魏舒白看著沈醇道,“你未免太過於大意。”

沈醇停下了動作,把玩著手上的竹簡道:“你未免太小瞧他,從前擅闖谷中的人也不是沒有,他住在此處十八載,自然有自保的能力,倒是閣下那日還需要他來保護,此時說這些擔憂的話倒有些站不住腳了。”

魏舒白負在背後的手捏的極緊:“我只是憐惜他眼盲罷了,是在下多慮,無名兄勿怪。”

“好說。”沈醇低頭握住了竹簡,繼續在其上刻著。

魏舒白則轉身出去將衣服晾了起來,其上金絲蟒紋在陽光下極為的耀眼,此時諸事不宜,不管何事都要等他出去以後再說。

午飯時分,白竺背著背簍回來了,他未曾進屋,先是將傘抽出靠在了原本的地方,這才進了門。

沈醇自然是發現了他的動作,但對方已然做到了如此小心謹慎,不想被他發現,他也只能當一個睜眼瞎了。

“這是絲線?”白竺在午後摸著沈醇遞給他的線說道。

“是棉線,只是做的極好,摸起來像絲。”沈醇說道,“我這次帶回來的布料不少,你就全當打發時間了。”

“好。”白竺摸索著那線說道。

紡車悠悠,谷中似乎一片祥和安靜,沈醇偶然出行,崖邊又濺落了不少的鮮血。

他每每都是清除了血跡再回來,可不管是白竺還是魏舒白都知道他是去做何事了。

桃樹影裏,每每晨間都有劍聲劃破空氣,白竺最喜此時坐於桌前,輕輕摸著竹簡聽屋外的聲音,覺得若能就此過上一生一世也是極好的。

白竺的布紡了不少,剪斷時摸索著剪刀小心的裁剪著,以針封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素色方巾。

“你這是做什麽?”魏舒白不解他的舉動。

盲人紡布本就困難,可他紡好後,卻又將其任意剪裁,何其浪費。

“給他做些帕子。”白竺還記得當時沈醇說要用帕子擦汗的事情,他無太多的事情能為他做,便只能做些這些,讓他在離開此處時仍能想起他。

“你就這般喜歡他!”魏舒白終是沒忍住。

“什麽?”白竺驀然擡頭,針尖刺破了手指。

“他有何讓你喜歡之處?你在這谷底生活許久,不見外人,他所做的那些,不過是平常人都能夠做到的,若你離開此處,何愁無屋遮風擋雨,何愁無餐食飯飲,這些事情皆不需你動手,自有人送到你的手邊,又何須因為這些事情而傾慕於他?”魏舒白問道。

他的確不擅長這些事,可若在皇宮之中,這些事皆不需他動手,不需穿補丁的衣服,也不需為那些普通的新衣而高興,更不需自己紡布,一應皆有人伺候。

若眼前的人願意,大可錦衣玉食,享盡榮華富貴。

他這一身的風骨,若是穿上純凈的白衣,該是何等的風華。

“平常人都能夠做到的。”白竺喃喃此語道,“即便他人皆能做到,可不是他,此種做法便是無益的。”

他心悅他從不是因為這些事,而是沈醇懂他,從不勉強於他,也從未因為他的眼盲而區別對待。

他約莫知道自己生的好樣貌,以沈醇的劍術,若想在他未反應過來制住他容易至極,可他從未有過如此舉動。

他傾慕他,只是因為他是那個人,換了誰都不行。

魏舒白看著他的神色抿住了唇,不再言語。

白竺除了制帕子,更多的事情是搗藥,各種治傷的藥,解毒的藥裝了許多,一一刻上了字碼放在架子上,就像是在為某人的遠行做下一次的準備。

他心悅他,卻也知道不可能永遠留住他,能為他做的,只能盡力做到。

“皇霜草?”沈醇聽到白竺說這種草藥時道,“這種草不是長在山澗裏麽?”

“你知道?”白竺有些訝異。

“替你刻醫書的時候也看了不少,大概知道一些。”沈醇說道,“那藥草是用來解毒的,你做那麽多解毒的藥做什麽?”

“給你備的,若是遇上了什麽用毒之人,也不必像那日般手足無力。”白竺說道。

“多謝阿白為我費心。”沈醇笑道,“不過山澗處離谷底極遠,你不如詳細描述一下,我去采回來。”

“皇霜草與其伴生草生的極像,且摘下時當即就要入藥。”白竺思索道,“可否帶我一起去?”

“那就只能留魏兄一人在此等候了。”沈醇說道。

魏舒白開口道:“在下無事。”

“谷中已灑了藥,若無解藥,寸步難行。”白竺說道,“不必擔心。”

“多謝。”魏舒白說道。

他二人要尋藥,當即便出發了,白竺背著背簍,沈醇則將他負在了背上,以輕功向原處疾行而去。

他二人遠去,再不見蹤影時,魏舒白起身,步行到了崖下,從衣襟之中撕開了一個小管,用火折子點燃,一道煙花升上了天空。

“什麽聲音?”白竺遠遠似乎聽到了些許異動。

“哪有聲音?”沈醇問道。

那一聲後再無其他聲響,白竺只當自己是幻聽,抓著他的肩膀道:“可能是我多心了。”

沈醇輕笑了一聲:“可是在擔心魏舒?”

“不曾。”白竺直接道。

他對那人並無好感,即便他眼盲看不見,也覺得那人的言行中似乎對沈醇頗為不喜,他也因此並不喜那人。

有那人在,他想要說何話時都要思量再三,有些舉動那人還要過問,他只盼那人早早離開。

“他倒頗為擔心你。”沈醇說道。

“他不過是好奇心發作。”白竺說道,“生活在金尊玉貴中的人,人人阿諛逢迎,從未歷經過這些事,故而會覺得新奇,待回去以後,自不會再記得此處。”

“阿白真是這天下第一的明白人。”沈醇說道。

“或許吧。”白竺說道。

他寧願不當這明白人,也好過放這人來去自如。

山澗的確離谷底頗遠,即便沈醇以輕功趕路也走了半個時辰。

山澗頗深,環境愈發清幽,流水擊打在碎石之上,清脆如玉碎,此處林深,鳥鳴之聲有些許幽深,涼意似乎隨著腳踝而上升。

白竺察覺沈醇落地時道:“到了麽?”

“就是這裏了。”沈醇扶著他的腿道。

“那放我下來吧。”白竺撐著他的肩膀道。

“此處都是碎石,行走不便,你且說那藥草的特征,我若是看到了相似的再放你下來。”沈醇側眸說道,“免得跌傷了哪裏。”

“好,你若覺得重,可將我放下。”白竺說道。

“輕的很。”沈醇扶穩了他朝著山澗踏了進去。

此處蛇蟲鼠蟻頗多,可因為二人身上掛著的雄黃香囊,甚少有靠近的。

沈醇行了一段距離,白竺動了動鼻子道:“我似乎聞到了莫水草的味道。”

“止血的?”沈醇問道。

“對,你果然記了許多。”白竺說道。

沈醇將他放了下來,單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一根樹枝遞到了他的手上道:“慢些走。”

“好。”白竺用樹枝敲打著地面,另外一只手借著他的力量,朝著味道散發的地方走了過去。

即便微有踉蹌,也會被沈醇快速的攙扶住,不似以往那樣手足無措。

待味道濃郁,白竺蹲身下去,摸著那處的草葉在鼻尖嗅聞道:“就是這個了。”

他放下了背簍,從其中取著藥鋤,摸著那草的根輕輕挖掘著,沈醇拿出了另外一個藥鋤,看著他的動作道:“這個要多少?”

“此藥藥性極好,可多挖一些。”白竺說道。

“好。”沈醇松開了他的手腕,扶住了另外一棵草藥,將其從根部挖掘了出來。

白竺握著藥鋤的手頓了一下,聽著身旁的聲音,默默的挖掘著藥草放進了背簍之中。

莫水草挖掘了十幾株,白竺停了下來:“這些就好,不必挖盡了。”

“留些種子?”沈醇笑道。

“嗯。”白竺起身時感覺到了手腕再度被握住時抿了一下唇。

皇霜草有些難找,其他罕見的藥草倒挖了不少,白竺或是挖了放進背簍,或是直接處理用布包裹好,背簍的份量也愈發重了起來。

到了午間,沈醇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扶著他坐了下來,取出了一包點心,給他擦幹凈手後遞了一塊。

白竺低頭品嘗,神色間有些訝異:“是桃子的味道。”

“谷中的晚桃就剩那些,也不好保存,我索性直接做了點心,放的糖不多,覺得怎麽樣?”沈醇問道。

“好吃。”白竺說道。

山林間是不宜生火的,吃過了點心,沈醇又尋覓了幾顆果子給他解膩,石邊有流水嘩嘩,白竺凈著手,有些享受此時的時光:“你這次要留多久?”

“這是你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沈醇看著他低垂的睫毛道,“我和魏舒在,可是擾了你的清凈?”

“他有,你沒有。”白竺說道,“我只是在想那些藥來不來得及做好。”

“來得及,我近日都不會離開。”沈醇笑道,“你不必著急,要不然我總擔心擾了你。”

“只是做好準備罷了。”白竺心底那口氣微松了些,“谷中有人,我一直未曾問你出去辦了何事,可遇上什麽新奇的事了?”

“遇上了兩個孩子在搶一串糖葫蘆,未免他們搶了感情,我直接自己搶了過來,為此他們同仇敵愾,非常的團結。”沈醇笑道。

白竺神色略柔:“你就未曾被他們的爹娘追打?”

“他們追不上。”沈醇笑道,“不過我還是賠了他們兩串,免得良心不安。”

白竺可以想見當時的場景,他心中隱隱有關於沈醇這個人的印象,卻不知自己想的對還是不對。

但不管這人生的平凡還是醜陋,他皆是喜歡他的:“還有呢?”

“路遇一人瞧不起我,所以狠狠的揍了他一頓。”沈醇說道,“買東西時遇上了要宰我的,反被我宰了,那店家都快哭出來了……”

白竺耐心聽他講著,待他講完時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你覺得它是什麽樣子,它就是什麽樣子的。”沈醇說道。

“可會煩擾?”白竺說道。

“你覺得它在幽谷,何處都是幽谷。”沈醇說道。

白竺覺得他的說法極好,心中思忖:“那你可有一二紅顏知己?”

那些浪蕩的豪俠,多是有紅顏知己的,美人愛英雄,自古如此,更何況這人性情如此討人喜歡。

“沒有,我素來對女子不感興趣。”沈醇笑道,“阿白問起,可是年歲到了想娶妻了?”

“非是如此,只是話本中所說罷了。”白竺心中稍安,撐著石頭起身道,“我這般身體,恐怕也只會耽誤別人。”

他雖不認為比別人短在何處,可若是真要有伴侶,的確是不及常人的,更何況他壽數有損。

“怎會?”沈醇同樣起身道,“阿白若真要娶妻,多的是人想嫁。”

白竺心下微沈,本要站穩,卻因為這一瞬的分神,踩到了那石頭的光滑處,腳底打滑,本是心神微緊,腰身卻被人緊緊扣住了。

“小心些。”沈醇抱住他低頭說道。

白竺扶住了他的胸膛,擡頭時能夠感覺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多謝……我不會娶妻。”

他試圖站起,卻發現腰身處扣著的力量極緊,並未有絲毫松開,白竺緊貼著他的身體,心跳已然失衡,若在如此下去,只怕會被發現:“沈醇。”

“其實魏舒說的不錯。”沈醇低頭看著懷裏的人道。

懷中人一身清骨,眉宇間隱有愁緒,他眼盲之事沈醇當然會憐惜,正是因為憐惜,有些事情才會遲疑。

“什麽?”白竺問道。

“我的確對你有不軌之心。”沈醇輕輕低頭,鼻尖與之交錯,看著對方瞪大的眼睛道,“阿白,我心悅你。”

白竺的思緒在那一瞬間有些空茫,隨即感覺到了落在唇上的吻。

呼吸交錯,他雖不知所措,可心中卻泛著一陣又一陣的喜悅。

手指慢慢的收緊,隨著腰間扣緊的手而慢慢揪緊了他的衣襟。

吻分開時,白竺還能夠聽到耳邊心跳轟鳴的聲音:“你何時……”

“第一眼。”沈醇低頭說道,“阿白,我沒有你想的那樣的好。”

白竺摸索著他的肩膀,摟上了他的脖頸,緊緊相擁。

可他比想象中還要喜歡這個人:“那時我對你不好。”

“你隱居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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