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哭唧唧鬼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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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弈秋的工作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酆都鬼城裏的陰氣越發濃厚,晏明修每天都能從窗臺上看見無數士兵們的魂靈。

一定是人間又在經歷戰亂。

他無聊地翻閱著從人間送到地府的戰報,無數熟悉的地名如同畫卷一般從眼前展開。

仿佛閉上眼睛,就能回憶起被鮮血染紅的無定河。無定城的城墻很高,比尋常地方都要高上幾米,他反叛的那短時間天氣都很好,印象裏似乎該是冬日裏難得的晴天。

士兵們整裝待發,準備迎接下一場勝利。

姜弈秋的目標直指梁國都城。

他們在無定城裏待了快三個月,鐘鼓樓會在每一個清晨和黃昏敲響,城主的府邸裏梅花開了,從府邸沿著西城大街走一刻鐘,便有一家賣燒餅的店鋪。姜弈秋很喜歡那處的燒餅。

“都城還是難攻啊,明修,陛下命我在一個月內發動總攻,你覺得到時會如何?”

“自然是勝利。”晏明修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真這麽篤定?”

晏明修嘆了口氣:“將軍作為統帥,若是自己都不信此戰能勝,又如何能說服那些下屬?”

“話雖然是這樣說,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安。”他看了晏明修一眼,又和無尾熊一樣黏了上來。

晏明修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將軍,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這話不是說給姜弈秋聽,而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梁國裝出節節敗退的假象,讓姜弈秋全然放松了警惕,而埋伏在京城周遭的五萬大軍早已養精蓄銳多日,只等晏明修一聲令下。

姜弈秋發動攻勢已經三日,不知為何,梁國士兵比從前難纏了不少,他左思右想,卻也沒想到什麽其他的原因。

正在他憂心忡忡之時,突然有人來報,說是大軍東西側分別出現了數只不明的軍隊。

這還不是最讓他難受的,最難受的事情是,晏明修不見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軍營裏從未出現過此人一般。

姜弈秋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將軍們商議軍情,聽罷狠狠地往桌上一拍,將茶盞摔了個粉碎。

下屬們見他如此,個個面面相覷,暗地裏卻都在偷笑。看來這位大將軍,居然也有被美色迷暈頭的一日。

姜弈秋面沈如水,一言不發。

形勢越發糟糕起來,梁國的軍隊竟然分成兩股,呈前後包夾之勢,企圖將他們圍困至死。

為今之計,只有突圍。

姜弈秋安排了幾位絕對信任的手下,領軍兩萬,打算突圍。

意外的是,一路上,他居然沒遇到幾個梁國士兵。

中計了!姜弈秋勒馬回頭一路策馬狂奔,心中卻有如一潭死水。

這一年與晏明修相處的點點滴滴有如朝露一般在腦海中浮現,姜弈秋只覺得心中空空落落的,仿佛整個人都被抽了一塊,只剩下晏明修溫暖的笑容。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同刀子一般,天色漸漸晦暗下來,姜弈秋突然很想流淚。

迎接他的並不是晏明修,而是另一位梁國將領。

苦戰之下,姜弈秋以損失一萬人的代價,終於將梁國的軍隊撕出一塊口子,帶領大軍悉數撤退。

這次戰役後來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汙點,所有人都以為皇帝定然會治他重罪。

出乎意料的,那位素來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皇帝只是責備了他幾句便沒有再過問。

來年五月,依舊是姜弈秋作為鎮國大將軍遠征梁國。

這一次,身邊再沒有晏明修,他也再沒有弱點。

戰爭持續了半年,梁國皇帝寫下降表,結束了長達一百多年的統治。

所有人都在梁國的宮殿中慶祝,獨有姜弈秋,這場戰役的最大功臣,坐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大將軍,您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找到了,您要如何處置?”

“他現在在哪裏?”

“暫時被關押在大牢之中。”

“帶我去見他。”

陰沈沈的大牢中滿是血腥氣息,時不時能夠看見被拖出去的梁國顯貴。

進了這座大牢,他們失去了從前的所有身份,下賤得連條狗都不如。

“大將軍,到了,人就在裏面。”

牢門打開的時候,微弱的燭火落在那人憔悴的臉龐上。姜弈秋冷冷地看著那人,心中卻是空白一片。

晏明修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願意開口。

“你來做什麽?想要羞辱一個亡國之將嗎?”最後還是晏明修先開的口。

姜弈秋覺得自己的心疼痛得幾乎麻木,他很想說不是,可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不然呢?”

“隨便你吧。”晏明修嘆了口氣,“反正我也沒有多少日子能活了。”

一想到他可能會死,姜弈秋猛地瞪大了眼睛,晏明修卻不急不緩地說了下去:“你或許恨我,可到這種時候,我也不妨與你說幾句真心話。”

“咱們的一年之約,你還記得嗎?”

“我輸了。”

姜弈秋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又活了過來,他猛地沖上去,將晏明修緊緊地抱在懷裏。

“你怎麽還是這麽傻,將軍。”晏明修苦笑道,“若我剛才的話只是為了活命的籌碼,你豈不是又要被我騙一次?”

“我願意被你再騙一次。”姜弈秋突然激動地大聲說道。

那一刻晏明修的心尖突然顫抖了一下,他想起兩人的初遇,無數次靠在他肩膀上偷懶的大將軍。

“可是我不願意。”

話音未落,姜弈秋就感覺到心口一涼。

晏明修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匕首刺穿了他的盔甲,而他下意識地拔劍,更是洞穿了對方的胸口。

“明修,你……”姜弈秋艱難地張了張嘴,“我……”

“這樣……很……好。”晏明修反而主動地將身子往劍上送。

滿手都是鮮血,不知道是那人的還是自己的,姜弈秋的喉嚨仿佛被堵住了,他想說些什麽,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晏明修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也張了張嘴,可從喉嚨裏湧出來的是無盡的鮮血。

“將軍,將軍!這是怎麽回事!來人,快來人啊!”

所有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歸於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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