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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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本意,只是思考時習慣東摸摸西摸摸,摸到了便會下意識地套戴,戴上又常忘了摘。

無意間瞄到道旁的一對母子,男孩眼淚汪汪地哭訴著什麽,他聽不清,也不關心,只是替那身材瘦小的女人嘆口氣,孩子不好養,幸虧他沒有。

“別哭了誠誠……今天怎麽這麽不聽話啊……”商夏已然快托不住懷裏撒歡兒的宗立誠,轟鳴的機動車聲她不是沒有聽到,只是抽不出功夫回頭觀望。

她有多久沒聽到來自都市的喧囂了?既熟悉又遙遠,恍如隔世。

哥的審判結果不知算好還是壞,因此次盜墓案對文物古跡造成較大程度上的破壞,主犯燒臉判刑無期徒刑,從犯小黑判二十五年,哥主動上交國寶級文物投案自首,本應量刑,但初審結果竟然判了六年。她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想求一個明白,但是大哥主動向法院提出,放棄申訴的機會。哥說:雖然判的冤枉,但是通過這件事讓他明白自己根本無法適應社會的殘酷事實,嘗嘗苦頭,學學法律,在監獄裏沈澱沈澱也好。

事已至此她似乎再沒有其他辦法,除非求宗海晨幫忙,但這又是最不可行的方案。無計可施之下,她決定去哥服刑的監獄做臨時工。但是,她的身體情況越來越糟,時常嘔吐眩暈,直到昏厥才被送進醫務室檢查,醫生聽完她的癥狀,初步斷定:懷孕。

哥並不知道她與宗海晨分手的事,得知妹妹懷孕的消息異常興奮,命令她必須馬上回家養胎,如果一意孤行強留於此,他這當舅舅的肯定會愧對未出生的小外甥。還警告她即便孩子出生也不許帶孩子來這種地方,書信常來常往就好。

於是,商夏回到最想念最熟悉的鳳隱鎮,當她再次見到這裏的一草一木時,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前所未有的釋放。

她一口氣跑上山,站山頂,呼喚哥,呼喚宗海晨,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

……

今天是兒子四歲的生日,商夏鎮中買了幾小塊蛋糕準備給兒子慶生,但不是那種城裏隨處可見奶油蛋糕,就是特普通的金黃色雞蛋糕。

回到家剛放下東西,老鎮長便風風火火地敲響院門,叫她趕緊去後山墳地,有些大城市來的要挖他們的祖墳!

這事兒找商夏出面,就是因為她前幾年離開過鳳隱鎮,回來時又買了北京的果脯分給左鄰右舍,所以鎮民眼中她是見過大世面的女人。

不等商夏婉拒,她已被老家拉出院門,直奔後山而去。

當她抵達現場時,雖然考古隊員一再重申暫時不會擅自破壞各家的祖文,即便最終非動不可,也會通過正規渠道進行協商。但是鎮民們不信,手持鐵鍬、掃把將考古隊員團團包圍。

不過,無論多麽嘈雜,宗海晨仿佛旁若無人,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古碑上灰塵。

只因他註意到了石碑上的雕刻花紋,據初步斷定,此墓碑出自北宋末年,但目前還不能確定是家族墓還是從其他地方遷移的單一文物。但無論如何,這一重大發現對於考古工作者而言,無疑是令振奮的好消息。

“只要是建國前埋藏的物品,所有權一律歸國家。”他背對眾人,不知死活地道出事實。

這話一出,鎮民們剛被考古隊員壓下去的怒火噌地冒起來,商夏剛剛跑到,驚見一把小鐵鏟飛向蹲在墓碑前的男子,她撿起地上的石塊,不假思索地砍過去,只聽“哐當”一聲碰撞,石塊穩準狠地打中小鐵鏟,及時將鐵鏟彈向另一個方向!

而宗海晨勘察文物太過專註全然不知腦袋差點開花的事兒,直到鐵鏟應聲落地的這一秒,他才隨意地轉了下頭,看到周圍擠滿了憤怒的鎮民,以及擋一縷陽光的女人背影兒。

商夏沒有回頭,面朝四面八方的鎮民,大聲地說:“請大夥稍安勿躁,考古屬於政府行為並非謀取私利,既然考古隊的同志們承諾不會擅自破壞祖墳,相信這幾位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絕對不會做出有違法律法規的壞事。”

信不過誰也得相信自小在鎮中長大的孩子,鎮民們三三兩兩議論著,決定該幹嘛幹嘛去。

熟悉的聲音灌進宗海晨的耳朵,他脊背頓時一僵,緩緩地站起身,剛要轉到女人的面前時,只聽遠方一道洪亮的急喊聲打破沈寂。

“小夏!你兒子從瓦房上摔下來了!地上都是血——”鄰居大牛急得滿頭大汗。

聽罷,商夏一秒都不敢耽擱,心急火燎地推開鎮民往家奔去,其他人也擔心那聰明可愛的孩子摔出個好歹,也跟著追了過去。

“這位同志啊,停在那邊的車是你的嗎?能不能幫幫我們小夏,趕緊把孩子送到山下醫院去啊?!”老鎮長相對冷靜,何況如果不是他把商夏生拉硬拽叫過來孩子也不會受傷。

“她全名叫什麽。”宗海晨掙脫老鎮長的拉扯,但願不是商夏。

“您還真問對了,全村上下也就我知道她的全名,姓柴名商夏。哎喲,快點吧同志,再耽誤一會兒孩子小命不保啊!”老鎮長抱住宗海晨的胳膊往土坡下拉,宗海晨卻像腳底紮了釘子般一動不動,見狀,感到奇怪的考古隊隊員們也紛紛催促宗海晨趕緊救人。

“我現在沒空兒。”他掏出車鑰匙放其中一名隊員手中。

“那車又高又寬我們駕馭不了,人命攸關啊海晨!這是命令。”考古隊隊長一直知道宗海晨屬於辦事能力強但不合群的那種人,今兒才發現他還有冷血的特質。

“鎮長,孩子的腦門呼呼冒血,小夏抱著孩子正往山下跑呢,您老快想想法子啊——”一農婦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報信。

不待老鎮長再次央求宗海晨,只見他猛然起身,以最快速度發動引擎一腳油開出百米。

到了今時今日,他還要去救一個連姓氏都要隱瞞的女的孩子?!商夏,柴商夏,好女不事二夫?兒子?呵呵,夠了、夠了!這女騙子真tmd絕了!

41、破皮小包子

宗海晨駕車很快追上一行前跑後追的山民,他一個急剎車停在剛才來報信的男子身旁:“先上來,叫她上車。”他推開前門讓對方上車。

大牛來不及道謝便跳上車,攏手向商夏喊去:“小夏別跑了,快上車!”

商夏聽到車輪聲心中一陣喜悅,可停住腳步張望的這一刻,神色頓時僵住,大牛以為她嚇傻了,翻手拉開後門催促商夏把孩子抱上車。

這就是宗海晨要把山民叫上車的原因,他只管送孩子去急救,不想與她多聊一個字。

商夏先把外衣脫下來墊在孩子身下,又在爬上車那一刻從紙巾盒裏抽出數張紙巾壓住孩子頭部的傷口。不沒等她轉過身坐下,引擎再次發動,商夏一個腳跟不穩,臉朝後擋風玻璃方向摔去。大牛立馬扶住她的手臂:“快坐好,城裏來的大汽車開起來可快可快了!”

商夏知道宗海晨是故意的,但是……“孩子差點從椅座上摔下來,你怎麽能這樣?”

宗海晨不予理會,加足馬力開出鎮門,路虎屬於較大型的吉普車,翻山越嶺無所不能,剛巧適合崎嶇的山路。沿途顛簸,商夏心急如焚又擔心孩子受不了這份震蕩,半跪在地,讓孩子平躺在後座上,雙手墊在孩子的後腦勺處,看著滿頭是血的兒子,眼淚不曾停止。

原本需要花費一小時才可抵達的路程半小時便完成,宗海晨按照大牛的指揮將車開到醫院門前,車剛停穩,商夏已打開車門抱起孩子往急診室跑。大牛剛要下車,見宗海晨大有把車開走的趨勢,於是只能硬著頭皮挽留,他憨直一笑:“反正您也要開回去,我們上山只能坐大卡車,不如您好人做到底等孩子沒事了再麻煩您送一趟?”

宗海晨的眉頭始終緊蹙,不耐煩地燃起一根煙,大牛知道強人所難不太好,何況人家已經幫了大忙,但是為了孩子,他只能賴在車上不走了。

這裏的醫院在城裏人看來也就是小診所,幾間小平房一連再掛個牌子就成了醫院。大牛伸頭探腦往急診室張望,只見一位護士跑出診室急問:“孩子需要輸血,誰是A型血請幫幫忙!”

路過的村民雖然有心幫忙,但自己究竟是個啥血型誰知道啊,大牛去年受過傷驗過血型,挽起胳膊問:“AB型血可以嗎?就多個B!”

“不行不行別添亂!O型血有嗎?”護士揚聲再問。如果沒有A型,O型也可以用來救濟,但必須“套型”輸註以免發生醫療事故。

村民們抓耳撓腮,時間分分秒秒浪費著,大牛看向無動於衷的宗海晨,急問:“同志,您是啥血型?救救孩子吧!”

宗海晨掐滅煙蒂,摔門下車,邊走邊解開袖口處的扣子,護士迎上前剛要詢問,他已回答:“我是A型血。”

踏入進診室,宗海晨首先看到不省人事的小男孩,隨後避開商夏的身影,一轉身坐到輸血的位置。

做完健康測試,護士說:“孩子失血過多,至少需要60,所以……”

“隨便。”宗海晨知道一次性抽血過多會導致頭暈乏力,可也不能看著孩子斷氣吧!

這邊抽血那邊輸血,醫護人員緊張有序地救治著,當孩子的血壓趨於穩定後,商夏這才算松了口氣。她看向宗海晨蒼白的側臉,當她得知自己的血型不適合給孩子輸血,並且A型血沒有庫存的時候,最先想到孩子的父親宗海晨,可是如果是她去求,宗海晨沒準不等她靠近便駕車離開。因此在情急之下她只能請護士去外面喊。

幸好,幸好他來了。

她走到他的身旁,深深鞠躬:“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兒子。”

宗海晨調轉視線看向窗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聊。

這時,大牛端著一大碗鮮牛奶走了進來,先問孩子的狀況怎麽樣,當醫生說幸虧送來及時已脫離危險的好消息後,他這才歡天喜地將牛奶放在宗海晨手邊:“今天多虧有您幫忙,山裏也沒啥好東西,我跟老鄉家要了碗擠出來的鮮牛奶給您補補身子吧。”

鮮牛奶的膻味兒非常濃重,宗海晨不自覺地捂了下鼻子,放下袖口站起身,但可能是起來的速度有點猛,一陣眩暈感襲來又摔回椅面。見狀,商夏松開兒子的小手跑過來,她下意識地摸了下宗海晨的額頭,卻被他一把打開,繼而奪門而出。

這一下子大牛可不幹了,他追出門不滿地說:“我們是求上你幫忙了,你不樂意我也看得出來,可是我們除了道謝還能咋辦?你用得著這麽狂妄嗎?!”

宗海晨冷笑一聲繼續前行。

“村婦的手雖然沒你們城裏女人的手白嫩但一點都不臟!瞧給你嫌棄的!”大牛跳腳。

商夏趕過來阻止大牛,宗海晨聽到大牛咕咕叨叨的埋怨,猝然轉身指向商夏:“手臟不可怕,怕的是心臟。”

“你!你再說一次!”大牛怒火沖天,甩開商夏直奔宗海晨殺過來。商夏扯住大牛的手臂向後拽:“你這是要幹嘛啊大牛哥!他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

“他憑啥罵你臟?你們孤兒寡母就夠可憐的了!雖然你沒說孩子他爸是誰,但大牛哥知道就是這些壞心眼的城裏人糟蹋了你又不肯認賬!”在小鄉鎮裏,如商夏這樣身懷六甲獨自返鄉的定會惹來閑言碎語。

帶有區域性詆毀最容易激起爭吵,宗海晨嗤之以鼻:“城裏人不負責你就負責唄,娶回家當老婆多好,連兒子都有了。”

“她要嫁俺就娶!”大牛非但沒生氣還較上勁了。

“郎情妾意兩小無猜,祝你們百年好合再添十個八個。”宗海晨故作優雅地點頭一笑,轉身之際頓感一不明物體打中小腿,低頭一看,是一只繡花布鞋。

商夏單腳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欲言又止,三兩步上前撿起繡花鞋,低頭穿鞋的一瞬,淚水悄然滴在鞋面上。

“真逗,你還委屈上了?”宗海晨轉身欲走,又被她拉住衣袖。五年了,她日日夜夜都在想念他,想到今生不能再見就忍不住掉眼淚,可是……她不舍地松開手。

大牛怒氣沖沖地走上前,將商夏拉到身後,對宗海晨說:“剛才是我沖動對不起,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你救了誠誠,請吧。”

誠誠?……莫非是誠實的誠?宗海晨不禁腹誹一笑:“好名字,但願這孩子可以做到誠信待人光明磊落。”

大牛不明言下之意,只感覺他再次挑釁,於是大牛又怒了:“雖然孩子他爹不是個東西當了陳世美,但這孩子可是小夏的命!你這城裏人冷嘲熱諷的究竟想幹啥?!”

聽這位老兄說得有鼻有眼兒,宗海晨將視線移到商夏身前:“誰的孩子?”

大牛剛要說出孩子的全名,商夏一把捂住他的嘴,又因為力道過大等於結結實實給了大牛一巴掌,她輕呼一聲連連道歉,拽起暈乎乎的大牛往急診室走:“先陪我去看看孩子。”

宗海晨並沒太在意,坐上車,剛要發動引擎,眩暈感再次上頭,他熄滅車,幾日來睡眠不足加上抽血確實有些吃不消,索性小眠一會兒解解乏。

不過沒想到這一覺睡到天色轉晚,他揉了把臉,又抽了根煙,駕車向鳳隱鎮返回。途中,又遇到守在回鎮路上的大牛與商夏,大牛正賣力地招手攔車,商夏則抱著孩子坐在石墩上,孩子頭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正躺在她懷裏熟睡。

商夏也看見了宗海晨的車,想到路過車輛不是拖拉機就是拉磚的卡車,她將孩子交給大牛,叮囑大牛去拐角處等。

待大牛拐入岔口,她雙手一展攔住他的去路。

車速本不快,但也架不住突如其來的攔截,這一幕讓宗海晨想到她當初為了接近自己往車頭上撞的情景,他火冒三丈地跳下車,戳點著商夏的肩頭,警告道:“故技重施只會讓我更瞧不起你!”

“送我的孩子上山,我不上車。”

“憑什麽?!”

“他頭上有傷不能受風!你心裏有火打我、罵我我都沒話說,請你送我兒子上山。”商夏撇開視線,“孩子還那麽小,任何過錯都與孩子無關。”

“遇到困難的時候想起我來了?找孩子他爸去啊!”這才是令讓宗海晨最火大的部分,雖然知道她的本性不咋地,但從心理上還是不能接受一個號稱對他至死不渝的女人轉眼跟別的男人生孩子的事實!

他真後悔來到鳳隱鎮!

商夏幾乎要將真相脫口而出,告訴他這孩子是他宗海晨的!但是如今不知道他是否已成家立業,更不知他會怎麽看待這個素未謀面的兒子。

“求你了宗海晨,自當發發善心。”

“善心?五年前就死了。”語畢,他返回駕駛位,剛欲開動,只見商夏拉開副駕駛門跳了上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車鑰匙。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這無賴耍得一套一套的。”

商夏充耳不聞,愛說什麽說什麽,反正不把誠誠帶回去她就是不下車。

宗海晨看向她攥在手中的車鑰匙,趁她瞥頭之際一把撈住她的脖子往下壓,另一手則搶奪她胡亂躲閃的手臂,爭搶非常激烈,商夏的衣服都被扯破了,眼瞅著鑰匙要脫手,她一不做二不休,一口咬住宗海晨的手背。

刺痛感說來說來,宗海晨使勁地甩動手指:“屬狗的你?!”

商夏死咬不放,宗海晨憤懣地擡手欲打,但生平沒動打過女人的他還是沒能下手,他氣急敗壞地捶了下方向盤:“送你送你行了吧!松嘴!”

商夏這才作罷,只見一排清晰的齒痕停留在他的虎口處。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握住他剛打算抽走的手,先是吹了吹,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紅腫的齒痕。

“對不起,剛才太著急了。”

宗海晨沒聽清她說什麽,奪過手,想都沒想便放在嘴裏含了下,又如洩憤般抽出紙巾猛擦:“惡心死了弄得一手都是口水!”

“……”商夏捋了捋淩亂的長發,一擡手發現衣扣被扯丟兩顆,她悄悄攥住大敞的衣領,小幅度地低頭尋找扣子。

而宗海晨正在氣頭上沒註意她正深低著頭,煩躁地踩下油門,“咚”地一聲,她的頭部磕在位於頭頂上方的車前架底盤上。宗海晨捏住她肩膀向後拽,力氣稍微大了點,不慎把她的衣服從肩頭上扯落,立馬露出白色的文胸掛帶。

42、這可恥的懷念

氣氛尷尬,事態詭異,只見大牛手舉大石頭連喊帶罵地沖過來:“畜生!禽獸!不就是求你送孩子上山嗎?!你居然逼小夏出賣肉.體?!”

商夏緩了緩情緒,一手攥緊領口一手推門下車,急忙拉開後車門:“你誤會了大牛哥,快抱誠誠上去。”

“別怕,有大牛哥在不會讓這城裏人欺負你!強搶良家婦女還有沒有王法了?!有種你給我下車!”車體高大,大牛只得跳起腳抓拽宗海晨的外衣。

商夏抱著孩子幾經勸慰非但不見大牛平息怒火,反而引來鄉裏鄉親的聚眾圍觀。不明真相的村民聽到大牛的謾罵聲以為宗海晨趁人之危耍流氓的不光彩事件,不由對宗海晨指指點點唧唧歪歪。

宗海晨只感耳邊嗡嗡作響,按下車玻璃,面朝大牛一聲怒吼:“你還有完沒完?!我想什麽時候睡她就什麽時候睡,還用得著硬來?!”

聽罷,村民們不由全體向後揚了下頭,又集體看向大牛,大牛見商夏聽到如此有辱名聲的言辭仍舊保持沈默,繼續拍打車門大喊:“放你娘的屁!你給老子下來說清楚!——”

“哪涼快哪待著去,說你妹啊說!”

“對啊,小夏就是俺妹子!”

商夏早被吵得頭暈腦脹,將大牛強行推上車,默默地說:“他說的是事實,上車吧大牛哥,孩子需要休息,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大牛暈頭轉向地坐上車,商夏後腳跟進,關上車門,請宗海晨開車。

一路上,大牛果然很安靜,看看宗海晨的後腦勺,又看看蹲在孩子身旁的商夏,平日裏別說撕破衣裳這等大事,就連鎮裏的壞小子調戲兩句都會被她暴揍,所以完全搞不懂個性剛烈的商夏怎就偏偏對宗海晨忍氣吞聲。

開到鎮門,商夏道了謝,請宗海晨停車,自顧自抱起孩子往家走,大牛緊隨其後,難以置信地問:“小夏,你不會看上那個城裏人了吧?”

“剛才情況太混亂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大牛哥解釋,其實他就是誠誠的父親宗海晨,不過他並不知道孩子是他的,所以請大牛哥務必幫我保密。”

“?!”……信息量太大,大牛除了眨巴眼就是張大嘴。

“我猜想,考古隊不會在咱們這待太久,大牛哥也不要再去找宗海晨,我和他應該也沒機會再見面,我只想帶著誠誠安安靜靜過日子。”

商夏一路都在考慮要不要把事實告訴大牛,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講出真相,避免他為了替自己出頭再次找上宗海晨理論甚至大打出手。大牛護著她是好意,可宗海晨也不該受到責罵,反正錯都在她,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

前腳返回家門,傾盆大雨後腳灌溉大地,商夏唯恐兒子著涼,端來炭盆暖和房間。她坐在床邊,先給還在昏睡的兒子掖了掖背角,又拉過小木桌在旁做針線活。窗外大雨劈裏啪啦地敲打著門窗,屋內“小雨”撲簌簌地淌下臉頰,她蹭掉又流,流了再蹭,他對她的恨意根深蒂固,似乎任何解釋都無法改觀。

“媽……渴……”宗立誠閉著眼睛扯她的衣角,但因傷口疼痛又很快進入睡眠狀態。

商夏洗幹凈雙手,用小指沾著溫水幫孩子滋潤嘴唇,想起宗立誠吵著鬧著要的生日禮物就是見到親生父親,雖然見面方式如此慘烈,但終究有幸見上一面。

“爸爸救了誠誠的命,誠誠的血管裏流淌著爸爸的血,有沒有感覺很開心很溫暖?”商夏喃喃自語,訴說著她也感到幸福溫暖的大事件。

誠誠似懂非懂,半夢半醒地點點頭:“爸爸……誠誠想爸爸……”

孩子稚嫩的呼喚總會觸及到母親柔軟的內心:“對不起誠誠,如果媽媽告訴爸爸你是他的兒子,爸爸或許又要誤會媽媽再制造陰謀。”商夏抹掉眼角的淚,托起兒子的小肉手親了親,當媽的沒有不想讓孩子過上好日子的,但是她又只能瞻前顧後地保守秘密,因為她與宗海晨之間的關系剪不清理還亂。

這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順著山中的方向傳來,商夏捂住孩子的耳朵,辨別方位的同時不禁心中一驚,是安置祖墳的後山?!

想到這,她先關緊門窗給孩子蓋好棉被,繼而撐起油紙傘沖出家門。門外狂風四起雷電交加,她逆風前行,還沒走出多遠,就看見老鎮長與幾位壯漢身著鬥笠蓑衣跑在前方。商夏急忙追上隊尾的老鄉,問他是不是後山出事了,答案是肯定的,雨勢太大,壓垮了斜於山壁上的數顆樹木,而考古隊的帳篷就在搭建在樹木滾落的範圍內。

聽罷,商夏丟掉紙傘沖向了出去,頂著強勁的寒風超越跑在最前面的人。當她看到一顆粗壯的樹木橫在道路中央時,想都沒想便爬上樹桿,不顧及橫七豎八的鋒利枝幹,焦急地攀爬著。

待她翻過去之後,雨水頃刻間洗刷掉遺留在枝葉間的血跡。

同一時間

在後山安寨紮營的考古隊被倒塌的樹木團團困在其中。隊員們紛紛擠上車避難。所幸沒人受傷,但也有不可預測的危險,比如——巨大的樹桿滾落山體,將整輛面包車推下山澗。

而宗海晨,用車頭頂住斷裂的樹木,加大馬力試圖將零零散散擋住去路的樹木推進山溝。雨大路滑,這樣做無疑冒著極大的危險,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車毀人亡。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一旦形成一定規模的滑坡,所有人都得死。

微乎其微的拍打聲從車門外傳來,宗海晨探頭一看是商夏,剛要按下車窗叫她趕緊走,她已然一轉身翻過斷木往回跑,迎上後面的山民,快速匯報前方路況,叫他們快去準備繩索把家裏的大牲口都牽過來清掃障礙物。

老鎮長一聲令下山民立馬行動,不等鎮長問商夏哪裏受傷了,她又爬上樹桿向危險路段跑回,再次敲響宗海晨的車門。

宗海晨見她這渾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泥的,拉開車門一把將她拽了上來,商夏氣喘籲籲地說:“別……別擔心,各家去牽牛馬了……等樹木清開,立刻把車開出去……”

她顯然幫了大忙,宗海晨暗自舒口氣,將紙巾盒丟在她腿上:“我壓根就不擔心。”

商夏抽出紙巾擦拭泥濘血水,見泥湯子順著褲管淌在幹凈的腳墊上,她趕忙抽出幾張紙巾彎身清理,可是手還沒碰到腳墊,又被他一把推起來,他不耐煩地說:“正好該洗車了。”

“反正我也濕透了,我去跟你們的人打聲招呼,免得他們提心吊膽。”說著,她打開車門竄下車,向十米開外的面包車艱難前行。

宗海晨把後照燈調到最大,透過模糊的後視鏡看向在風雨中飄搖的瘦小身影,又急忙盯住山坡的位置,唯恐再有大石斷木滑落。

直到商夏上了後面的車,他才收回緊張的視線,再次發動引擎推移障礙物。

不大會兒的功夫,伴隨一陣陣牛吼馬嚎的到來,開始清理斷木碎石。考古隊隊員們也穿好雨具下車幫忙,商夏則冒著雨蹲在路邊捆綁樹木以便拖拽。

經過兩個小時的浴血奮戰,終於將阻礙機動車行駛的斷木與石塊統統清理一空。

雨還在下,甚至越演越烈,隊員們對山民們感激不盡,無不奉上最誠摯的謝意,可剛要握起商夏的雙手表示感謝,商夏驚呼一聲轉身就跑,兒子已經獨自在家待了幾小時啊!

車輪超越商夏的步伐,宗海晨翻手拉開後車門,商夏明白他的意思,想送她去想去的地方,可是她……“不用,我……”

話沒說完,宗海晨哐地一聲拍在車門上:“叫你上來就上來,怎就這麽矯情?!”

“……”商夏鉆進後車廂,小聲指引著回家的方向。

抵達院門口,商夏一個箭步沖進院門,心裏一邊祈禱著宗海晨別進來,一邊又希望他進來暖和暖和休息片刻。

宗海晨確實也沒想進去,可偏偏車油也就只夠勉強下山的量,饑寒交迫、全神貫註折騰幾小時,望著屋中微微燭光很是向往。

推開虛掩的院門,正猶豫不決時,商夏打開屋門朝他招招手。

宗海晨首先看向安睡的男孩,環視簡陋的木屋,在看商夏,正蹲在木櫃前翻找什麽,隨後取出一套嶄新的男式粗布衣褲放在桌邊:“我去給你燒洗澡水,衣服一會再換。”

她冒著雨跑進廚房,添柴燒火,又折回院中從井裏打水,再將燒好的熱水端進旁邊的洗浴房,將開水註入木澡盆,等宗海晨終於洗上熱水澡,再回廚房煮餃子。

……

宗海晨舒舒服服地泡完澡,換上幹凈的衣褲,熱氣騰騰的餃子也上了桌。宗海晨甩了甩濕漉漉的短發,剛要動筷子,一條幹毛巾落在他的頭上,商夏正站在一旁幫他擦頭。

這可恥的懷念,心底泛起一縷莫名其妙的傷感,很想一把推開她,卻只是在埋頭猛吃。

滴滴答答的雨水從她身下滑落,宗海晨這才抽回思緒,微揚起頭,猛然註意到她手臂的傷口,於是扯過毛巾蓋在了過去,沈了沈氣,平靜地說:“我不是黃世仁,你也不是小白菜,去洗洗澡換身衣服坐下一起吃。”

就說他餓吧,但三大盤餃子著實多了點。

商夏做夢都沒想到還可以再與他同桌吃飯,她笑著應了聲,抱起幹凈衣服便往浴房那邊跑。

大致過去一刻鐘,躺在床上的誠誠終於睡醒了,或者是被餃子的香氣勾醒的,他揉揉眼睛,吃力地坐起身,剛要叫媽,發現坐在桌邊的竟是個陌生男人。

“叔叔,我媽媽呢……”

宗海晨一轉身見男孩兩眼淚汪汪頗有大哭的趨勢,不由倒抽口氣:“千萬別哭,我去叫她。”

倏地推開浴室門,只見商夏正赤著身在坐在小木凳上包紮傷口。

43、言出必行

她的身材不但一點都沒走樣兒,而且比幾年前更凹凸有致,宗海晨當然不想對著這幅胴體血脈噴張,但生理上正常反應總是不給男人留半點面子。

他告訴自己必須馬上離開,雙腳卻不聽使喚,眼睛也是,就那麽目不轉睛地從頭看到腳。

商夏楞在原地數秒,抓過幹凈衣服擋在身前:“怎麽了?”

“嗯?……嗯,你兒子醒了。”

商夏先朝大屋的方向揚聲一喊,告訴兒子馬上過去,眼神一收見宗海晨站著不走,她只得背過身匆忙穿套衣褲。這一下可好,又在無意間將背部線條呈現在他的眼中。宗海晨長籲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商夏聽到腳步聲靠近,急轉身向後退,又怕宗海晨不高興,含糊其辭地說:“不是不行……孩子剛醒見不到我會大哭。”

說話的功夫,他的掌心已壓在她的胸前,五指陷入富有彈性的皮膚,商夏則是弓身不語,沒有做出任何阻止推拒的舉動。按目前的狀況看來,他們之間的地位懸殊非常之大,她自認理虧,根本沒有說不的份。

一聲啼哭破天響起,終於警醒宗海晨混沌的神志,他幹咳兩聲,退出門檻。

商夏則慢他一步返回屋中,抱起兒子攬在懷裏哄,笑著調侃道:“多大了還哭天抹淚的?你好意思麽宗……”幸虧及時反應過來,險些自然而然地報出兒子大名。

宗海晨也沒往孩子身上想,以為她在質問自己好意思對她動手動腳嗎?

“你倒說說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理直氣壯地問。

“……”商夏抱起孩子在屋裏溜達,宗立誠指了指餃子,餓了。

“餃子有點涼了,我去熱熱。”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托起瓷盤,剛要出屋想起還在下雨,就在猶豫可不可以讓孩子與宗海晨獨處之際,院外傳來敲門聲。她放下孩子出去一看,是考古隊隊員路經此地發現宗海晨的車停在外面,所以也想進來蹭個暖和蹭個飯。

“請進吧,我去給你們煮餃子。”商夏大大方方地請一行人進屋,宗立誠見家裏來了這麽多生面孔,非但沒緊張,還對他們的工作服產生濃厚的興趣。

“這小夥兒虎頭虎腦的長得真可愛!”隊長看見孩子頭上有傷,小心翼翼地抱在腿邊。

宗海晨累得不想閑聊,移步炕沿,雙手一環窩在床頭閉目養神。

見狀,某隊員輕拍宗海晨手臂:“咱們是客人,不好這麽隨便吧?”

“我給這小子輸了60血,躺會兒不犯法。”

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孩他娘不惜冒險打頭陣救他們,原來是惦記著宗海晨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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