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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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奶奶",江皓軒緊緊的握住奶奶的手,見奶奶努力的睜開雙眼,"我是皓軒呀,奶奶還沒告訴你好消息呢,你快當曾祖母啦,再過幾個月我們家就有個小生命了,我和以汐工作都忙,到時候可只有奶奶幫我們帶孩子啦,所以奶奶要趕快好起來,好不好?"

每天江皓軒都在奶奶病床旁說著各種事情,也只有這個時候奶奶才會從長時間的昏睡中稍微清醒一些,但是長時間未進食每天只靠著氨基酸,葡萄糖,人血白蛋白來維持著身體需要,奶奶偶爾說一兩句話顯得異常的困難。每晚剛入夜,奶奶就開始痛的難受,有好幾次都需要強效止痛針加安眠藥才能讓奶奶好受些,雖然知道副作用很大,但是江皓軒實在不願意看到奶奶受苦。

以汐通常只是在一旁默默的陪著,她心裏也痛苦,每天早晚都要給奶奶擦身體,每隔一會兒會幫奶奶翻個身免得躺久了身體潰爛。她做這些的時候,江皓軒就負責擔水倒水,兩人配合的很默契,卻是沒有一句交流。

終於有一天,奶奶發高燒幹嘔,醫生說不能輸退燒藥,以汐只好用涼水一遍一遍的替奶奶擦身體,江皓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出了病房。以汐拿了冰袋放在奶奶的腋下,讓小張守著,出去尋江皓軒。那是第一次,她看到他那麽脆弱的躲在安全通道裏哭,像極了被父母遺棄的孩子,慢慢在他身邊蹲下抱緊他,眼淚也不自覺的流下來,為了奶奶,更為眼前這個可憐的男人。

"我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江皓軒不停的重覆著這句話。以汐知道,他在自責,自責自己的無能,奶奶的痛苦只能看在眼中,沒辦法減輕沒辦法分擔。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江皓軒就在病房待了足足三個月,不時的給奶奶說以汐肚子裏的寶寶今天又怎麽啦,然後拿B超圖片給奶奶看,既然不可能讓奶奶回到以前健康的狀態,那就要讓奶奶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多一天是一天。

三個月過後,醫生重新給奶奶作了一次系統的檢查,情況比想象中的好,說不定真能等到寶寶出生也不一定。江皓軒決定還是要回一趟國處理公司事務,那畢竟是爺爺奶奶一輩子的心血呀。

以汐送江皓軒去機場。

"下個月我就過來,你不要太累了,奶奶那裏還有小張呢,我不在身邊你要把自己照顧好,下次我看到你的時候要是瘦了的話——"

"怎麽樣?"

"我就把你養成豬!"江皓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寵溺的說道,他不知道的是,這句玩笑話恐怕一輩子都只是玩笑了。

江皓軒走後,換以汐每天給奶奶講著趣事,懷孕快五個月了,有時會感到明顯的胎動,以汐會興奮的告訴奶奶,奶奶也會高興的眨眨眼,嘴角微動的說幾句話,聲音很小,以汐每次都要把耳朵湊到奶奶嘴邊,然後更加興奮的回著奶奶的話。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江皓軒沒有來,卻是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以汐正在和奶奶說著話,見奶奶半天都沒反應,平常至少會'哼哼'兩聲,像是昏迷了一樣,趕緊叫了醫生來,器械擺了一室,一時之間病房裏忙作一團,以汐退到走廊,雙手合十的祈禱。

"好久不見"

以汐聽到這樣一句中文,和自己說話?擡眼看去——周雯馨!

以汐頓時眉頭緊鎖,"你來這裏幹什麽!?"

"聽說奶奶病了,特來探望"周雯馨抱著一束花站在以汐面前,說的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務。

"奶奶睡下了,我會告訴她你的心意",說著主動接下周雯馨手裏的花,下了逐客令。

"我可真佩服你呀,都出了這樣的事你怎麽還這麽淡定呀,還真要給那個負心漢生孩子呀?"說著眼神往以汐肚子上瞟了瞟。

以汐知道她這才是她來的重點,但是不想聽她說這些無聊的話,"心意到了就請回吧",說完轉身就走。

"大著個肚子就別把自己累著,自己累壞了老公還在別人床上快活著呢,不值呀。"

以汐停下腳步,"什麽意思?"

周雯馨攤攤手表示'我也不清楚',"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有興趣的話,我這有份報要看嗎?"周雯馨'好心'的提供報子。

以汐從她手上接下卻沒急著看,"好了,目的達到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周雯馨溫婉一笑,"要怪就怪你肚子裏那團肉,克星!"說完優雅的扭著腰走了。

以汐站在原地,'克星'兩個字狠狠的撞擊了她的心臟。來洛杉磯的飛機上她就曾想到過,怎麽自己剛一懷孕奶奶就病了,這樣會不會不吉利,可是轉念一想,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迷信,肯定只是巧合。現在被周雯馨這麽無情的說出來,總感覺奶奶的病像是自己造成的一樣,心裏很不好受。顫抖著手拿起手中的新聞報,封面頭條鬥大的幾個字印入眼球——新晉嫩模攀上天屹老總艷照曝光,旁邊還配了高清圖片,重要部位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是那張臉,那不正是一個月前溫柔親吻道別的丈夫嗎?不正是這一個月來朝思暮念的丈夫嗎?

以汐手中的東西全部松落,報子,花,散了一地。好累,肚子好痛,心更痛。

"啊!",病房裏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以汐趕忙從石化中穩定情緒沖進了病房。

小張跪在病床旁哭的聲嘶力竭,護士正將白布漸漸向奶□上遮去。以汐的身子一下子癱軟下來,拉著沈重的步子慢慢走向床邊,耳邊不停傳來一聲聲嘆息的英文,以汐卻覺得像是很多只蚊子在吵,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下腹的墜感越來越強烈,終於,暈倒在了病房冰冷的地板上。

再次醒來時,以汐第一反應是趕緊摸摸肚子,還好還好,肚子還是隆起的。

小張一直守在她身邊,見她醒了叫了醫生來,做了一些簡單的檢查讓她這段時間最好都在床上休息,情緒不要太過波動,孩子雖然保住了,已經有流產的征兆了。

醫生走後,以汐就呆呆的在床上躺著,小張以為她有很多事情要問,但她沒有,一聲不吭的望著天花板發呆。

小張臉上還掛著淚痕,主動開了口,"先生來了,現在忙著老夫人的事,明天要將骨灰帶回溫哥華,老夫人說她喜歡那裏"。說完見以汐還是沒有要說什麽的意思,便只當她是悲傷過渡,也不說話了。

在床上躺了一周,江皓軒沒有來過,也沒有他的消息,應該是在忙奶奶的事吧,以汐心裏想,而後又嘲笑自己,他在做什麽現在與自己又有多大關系呢。

"痛"

這是這一周來以汐說的第一句話,小張慌亂的起身"哪裏痛?我去叫護士。"

"痛",終是沒忍住,一滴淚不自覺的從眼角滑落到枕頭上。

護士來了她還是只是說"痛",揭開被子,小張和護士都嚇了一跳,一灘血。

以汐被匆匆忙忙的推進了手術室,她說她不要全麻,她說她的腦袋已經沈睡的夠久了。於是她看到了他們從她身體裏取出了一個東西,血淋淋的,但是她還是能辨認出來,那是一個男嬰,一個成形的男嬰,一個沒有呼吸的成形男嬰。以汐張大了嘴巴,想要叫喊出來,喉嚨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眼淚決堤,模糊了視線,終於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第二天,江皓軒終於出現了,滿臉的胡渣和憔悴。

"以汐,你別這樣,我只有你了,求求你,看看我",話中帶著不容察覺的哭聲。

以汐真的轉過頭去看他,手指慢慢的去碰觸他的臉,江皓軒牢牢的將她的手握住,"孩子以後還會有的,我們生好多好多,好不好?"

以汐蒼白的唇畔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慢慢的抽出手,重新看向天花板,"我們,離婚吧"。

又是!一模一樣的話兩年半前的夜晚她曾說過,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淚水。那次她突然搬出去後,江皓軒開始整夜整夜的想她,還以為是得了什麽病,差點就去找心理醫生了,就連白天開會的時候竟然破天荒的走神了,陳程的一句話"老板這是戀愛了?"把他拉回了現實,對了,既然想她為什麽不去找她呢,當初能厚著臉皮和她再婚,現在再厚著臉皮把她追回來又有什麽不妥了。但是這種事江皓軒畢竟還是不擅長的,於是找到了以汐的好姐妹楊靜,那天以汐哭得那麽慘還不就是因為她,要是自己幫了這個忙,她肯定就氣也消了乖乖跟自己回家的。她確實很給面子的到了餐廳,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心情不好一坐下就喝了一整杯酒,還痛到急性腸胃炎,後來向楊靜打聽才知道那兩個女人去找過她。為了避免類似的事再發生,他開始有意無意的向文博發出警告,只要他不去找以汐,他老婆自然也不會閑的蛋疼,另外一邊他斷了一切可能和周雯馨的聯系,包括她哥哥,但是像周子凱這種游手好閑的工資哥無聊的時候主動找上門來就實在沒辦法了。她打電話說要來公司的時候,江皓軒是開心的,更多的是受寵若驚,她何時這麽主動過,雖然算不上故意討好他,但應該心裏是有他的吧,至少江皓軒是這麽認為的,加上後來拉她去逛街他卻只看男裝替他挑衣服時,他更確信了這一點。聖誕夜晚接到她電話時,真的以為她出什麽事了,一路超車引來無數喇叭和罵聲,她說白天去體檢,以為是查出了什麽病,當時心裏就想沒關系我還是要你,結果她卻說她懷孕了,那時的激動真的是無以用語言形容的,為自己要當爸爸而激動,更為孩子媽媽是她而激動。雖然江皓軒不善於觀察生活種的小細節,但是自從以汐懷孕後心情就一直處於比較低落的狀態,這點原因他還是猜到了,當她讓他去找別的女人時,他多想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唯一",可是那個時候他心裏是虛的,沒有底氣,未來什麽樣他真不敢保證。一個月前,回國處理公務,答應了她和奶奶,就一個月,一個月後的今天肯定能到洛杉磯,結果失約了,遲了一天,倒不是因為時差沒有算好,原因是,這短短的一個月,中了周雯馨設計的圈套。千防萬防,沒有防到那個賤女人會故技重施,又是安排了別的女人在我床上,她考慮的周到的是這次下了藥,她應該料到了如今的江皓軒不再是美女來者不拒的了,算好了他和德國代表團談判的時候會和他們住在同一個酒店,於是在那個晚上實施了所有計劃,隔天便是頭版頭條。處理好一切匆忙趕往洛杉磯,聽到的卻是奶奶的噩耗,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江皓軒整個崩潰了,花了好些天忙奶奶的事,按照奶奶的遺願,沒有繁瑣的禮節,將她安葬在爺爺旁邊就好。本想再待在溫哥華送奶奶最後一程,接到電話說以汐流產了,趕緊又飛回洛杉磯。結果這麽久來見了面,她卻又是如此決絕的說出了那句讓人痛心的話,但這次——

"我不同意!"果斷而幹脆。

以汐把眼睛閉上,沒有接話,江皓軒以為她只是傷心過渡說的氣話,結果下一秒,"要怎樣你才肯離?"語氣有些無力,透著絲絲絕望。

江皓軒意識到她這回來真的了,上次是因為文博才提出的離婚,這次是為了什麽?

"你忘了我們合同的初衷了,我為了身份你為了奶奶,各取所需罷了,奶奶不在了,孩子也沒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的牽絆了。"

"有!"江皓軒突然激動的從看護椅上站起來。

"什麽?"語氣依然很虛弱。

江皓軒一時語塞,重新坐下來,"以汐,上次我可以很不負責的答應離婚,這次不一樣了,我真的是很認真的在對待這段婚姻"

"皓軒",以汐打斷他,"你的新聞我看了"

"嗯?什,什麽新聞?"

以汐直接忽略他的緊張,"這不是你解不解釋或者我相不相信你的問題,我看到的是我們的未來,是背道相斥的,我想要的是最簡單的平淡生活,沒有太覆雜的人際關系,沒有暴露在大眾眼下的私人生活。你太耀眼了,不屬於我"。

江皓軒明白過來,她是看到那則醜聞了,"我被人下藥了我不知道,我..."

"不關我的事了",以汐長長的談了一口氣,"我累了,不想了",不想再在乎下去了。

"以汐,你總要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吧,我這段時間已經心力交瘁你就讓我省點心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江皓軒也是真的累了,同時失去兩個親人,又遭人暗算,公司那邊自己還要費盡心思去頂著。

"你知道嗎,孩子本來是保住了,我在床上躺了幾天卻沒了,醫生說是我已經沒了保護這個孩子的意念了,我不想要他,所以他才選擇離開我",以汐說的平靜,心卻在滴血,天知道她有多想要這個孩子。

"你不想要?是不是就算這回沒事你也要將他打掉?!"江皓軒語氣激動,他不能想象自己的孩子是被用冰冷的藥水殺掉的。

"是"

"葉以汐!"江皓軒暴怒,突然按住她肩膀,"我要你收回剛才那句話!"

以汐看著他眼睛,"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好,好,好",江皓軒邊說邊倒退著,到了門邊,猛地開了門毫不留情的再'砰'的一聲甩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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