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漠然轉身。

「……洋平……」

他嗓音低沈，沒有任何預警的說。

「前天晚上，清水和三井上床了。」

眾人一時無法消化櫻木的話，整齊劃一的把視線投向他。

「櫻木！」

洋平厲喝一聲，怔愕半晌，最先清醒，驚怒地道。

「你……說什麽呢！」

「小三說的！」

櫻木躲開大家的眼光，頭也不擡繼續道。

「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三井讓我這樣傳話給你！」

就像按下暫停鍵的錄影帶，洋平與綾子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聲響，櫻木掉頭無視這一切，陷入沈默中。

「櫻木……」

綾子打破沈默，臉頰漲的通紅，對方的聲音清楚地在空氣裏回蕩，她想扯開喉嚨大喊不應該這樣，卻張口結舌，講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小三他對清水是認真的，還說即使高中畢業就這樣結婚……也可以接受。」

洋平心頭好像被誰刺中一刀，臉上漸漸失去顏色。他轉眼看向綾子，根本不知自己是用什麽表情註視她，幾經努力才澀然啟口。

「櫻木說的……是不是真的？」

茫茫天空，奔跑著流動不安的薄雲，周圍沈寂而幽靜，一片山雨欲來的氣息。眾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的望著綾子。不待綾子回答，洋平動作先她一步，一言不發，掉頭疾步而行。綾子下意識隨洋平追過去，洋平並沒有回頭或停下腳步。沒想到三井會如此處理問題！不能讓他就這麽離去！拜托你趕快停下聽我解釋……綾子死命跟在身後，兩人先後來到通往縣體育競技中心必經的拐角步道。

「水戶同學！等一下，請聽我說。」

洋平停下步伐，慢慢轉過身，終於開始說話。

「……對不起……」

他的語調既沒有怒意，更沒有指責，而是露出微笑，對綾子道歉。

「花道一定心情不好才會這樣，不管三井跟他說過什麽，他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

「……」

「又惹你不高興，真的很抱歉。」

為什麽要道歉？為什麽還笑得出？為什麽不大聲質問『剛剛櫻木說的，究竟是怎麽回事？』綾子絲毫不知他的用心，不，就算知道，只會讓自己更加失落罷了。

「我忘記馬上還要打工，不能去觀看櫻木的比賽。我跟他約好，一定會給他加油，到時候，請代我向他致歉。」

再次面露微笑，道一聲『再見』，洋平提起腳步向前邁進。綾子發現他轉身離開的一剎那，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生氣的表情，著急的模樣，情緒低落的樣子，嫉妒的神情……就算身為女性自私的要求，她也希望能夠看清這個男人所有七情六欲的模樣，可就像三井一樣，她完全看不透他……

洋平無法繼續面對綾子，使用逼迫手段令那兩人分手，只要堅持不懈，她一定會選擇自己，自欺欺人的在心底不斷重覆。如今報應來了，櫻木的消息，無疑令粉飾的謊言雪上加霜，就連綾子追來的解釋，也因害怕曝露事實真相而不敢聽下去。洋平極力隱藏自己的失望與氣餒，反過來寬慰綾子『不好意思，讓你受委屈』，他這麽善解人意，絕不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綾子明白他在強顏歡笑，她很感激他的體貼，同時這也讓她感到寂寞，就算他的真心話多麽不堪，她也願意承受，只要能將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

綾子站在修剪的疏密得當的林蔭道下，看著洋平為掩蓋低落情緒，強振精神，大幅度擺手告別，尚未意識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相互傾吐肺腑之言的機會。當她察覺到洋平馬上就要消隱在前方距離街口五六十米遠的電車站，才如夢初醒般大吃一驚，立刻毫不猶豫快步向前。

「水戶同學！」

洋平在快要進入電車站時聽到綾子叫聲，兩人無言地凝視對方，意外的表情消失後，洋平對綾子展露一個苦笑。

「什麽事？」

綾子垂著頭，神色黯淡。

「水戶同學，你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對不起。」

洋平表情陰暗，打斷綾子的話。

「如果你是講這些，抱歉我不想聽。」

第一次，他的語調蘊含怒氣。綾子擡眸，怔怔地瞧他。

「我從未對你坦誠自己的想法，這對你不公平。」

「那麽你有考慮過我的想法嗎？要是你稍微考慮到我的心情，還會追過來嗎？我在你心中一點份量也沒有，你根本不在乎我心裏想什麽！」

感情一旦宣洩，便再也不能停止，他不理會著急辯解的綾子，大發雷霆。

「你知道老是追在你身後，是件多麽痛苦、多麽難為情的事？你簡直是在蹂躪我的感情，把我的心撒成碎片扔在地上踩！」

「你誤會了，水戶同學。」

「既然如此，就不要背著我跟三井見面！」

「三井學長讓我留在他身邊，我同意了！」

綾子也不由提高音調，兩人首次赤裸裸面對彼此的感情。

「……既然已經有所選擇，就只能喜歡三井學長一個人，不是嗎？我沒有辦法在和三井學長交往的同時，去喜歡其他人！無法同時去愛兩個人……」

這些話似乎以前在哪裏聽過，那時選擇的對象是自己，洋平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以前的我總是在依賴水戶同學……三井學長說我利用水戶同學平覆傷口，雖然不斷否認，卻沒有辦法欺騙自己，心裏很不踏實……在三井學長那裏受傷，就會轉到水戶同學這裏，只要想到這個世界還有你陪伴在我身邊，心裏便不會感到害怕。真正自私的人是我！」

她覆垂眸光，靜默片刻，又道。

「……放棄水戶同學的我，能否就這樣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對自己感到不確定……」

揚眸向他望去。

「我不想對自己做的事提出辯解，我決定的事不會後悔，沒有顧及到你的心情，我很難過，可是……請讓我一個人試著解決問題，靠我自己得出結論！即使和三井學長仍然無法逃脫分手的命運，也讓我自己來確定對他的感情……因為，這畢竟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這關系著我們今後的生活，是我和你共同的問題。」

洋平機械的說。不，綾子持反對意見搖頭。不會有錯的，洋平持肯定意見搖頭。

「……水戶同學，我跟三井學長約定，在他厭倦我以前，決不主動離開他……我愛三井學長，而他也愛著我……」

洋平再次搖頭，這次是為自己搖，如果可以用謊言粉飾一切，洋平真想違心地說出惡意言語，目視綾子哀傷的神情，他硬著頭皮壓抑顫抖的聲音。

「三井對我說，如果報恩，除你之外，什麽都可以答應……我卻仍以你做威脅！以前，我一直不願了解他內心的真實想法，根本不想知道他的感受，一直避著他……籃球館暴力事件也罷，偶然解圍也罷，都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和三井無關。」

綾子手足無措地望著眼前這個兀自說著『與三井無關』的男人，自心底深處升騰起一股想要慰藉他的心疼。

「……三井真的很需要你，你也一樣……也是如此，需要他……」

洋平住口，無語地盯視她，眼前幻化出她和三井無憂無慮暢笑的情景，曾經穿過三井心中的針，這時在洋平焦躁不安的心中閃閃發亮。他禁不住大聲喊。

「可是我該怎麽辦呢？沒有你的我，今後……該怎麽辦呢？」

答案只有一個，也只能有一個選擇，這和貪吃搶糖的孩提時代完全不同。就像突然有所領悟般了解，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他們再也不是從前那任性妄為、直來直往的毛頭小子。如今，他們都已成長到能夠洞悉別人心意，也到一個能夠自我犧牲的年齡。洋平頃刻間的成長，都要歸功於綾子，他悲戚地體會著一切，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率真年代了。盡管痛苦，然而這是成長的代價。沈默半晌，環視四圍，低聲道。

「本來我抱著非你不可的決心，要把你留在身邊。看著三井不斷掙紮，也故意去忽略，想著一切都是為你好，對自己的做法始終采取寬恕態度……清水，你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深愛上的人，如果就這樣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不顧一切的拼命留下你，是否從此就能過上幸福生活？……我不知道，雖然果斷退出這個決定，會讓我變得孑然一身，但我覺得這是男人應有的胸襟和氣魄。」

他的眼角泛起一線微紅。

「……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請忘記我以前做過的事，起碼讓我維持朋友關系。」

眼淚一滴滴自綾子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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