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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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鐘……指尖的顏色與床單一致,不知是否由於太過激憤,她纖薄的肩部細細哆嗦,悲愴地道。

「那只表……我已經還給水戶同學,我和他之間什麽都沒有!我只是把他……當作一個普通人看待……」

三井想給自己一記耳光,這樣的自己和水戶有什麽區別?做著冠冕堂皇的交易,毀掉對方的感情,只為獲得心理的另一種平衡,自己才是真正最卑劣的人。他無法忍耐的轉過身,僵挺著背,說不出話。

「你其實不想分手。」

綾子蹙眉忍痛移下病床,赤腳走至他身後,臉上帶著抹奇異的沈靜。

「為什麽這麽做?有什麽特別理由?」

三井倏然回身將她死死擁入懷,一疊連聲低語。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他反反覆覆說著,聲音裏更是充滿類似絕望的味道,完全講不出其他言語。即使如此,即使胸口好象要被撕裂也不行,在腦海裏瞬間閃過洋平威脅的同時,他還是做出最後一擊。

「我是真心想和你分手,放棄吧!」

他的身體劇烈抖簌,眼淚無聲地順頰滑落。綾子靜止不動任他擁著,眼光迷惘,望著窗外層疊流動的陰雲,擡起手臂憐惜的環住三井脊背。

「只要分手就好了嗎?」

她動作溫柔,表情淒涼哀傷,三井禁不住震動一下,沒作聲。他知道綾子誤會自己,僅有的尊嚴又迫使他緊閉嘴唇。綾子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語氣充滿無力感。

「那就分手好了……既然這麽痛苦,就分手吧。」

「綾子……」

三井只覺肩頭一陣灼熱,抖著聲音想要低下頭。綾子直起身,稍稍離開他一些,四目相交,臉上現出酸楚的微笑。三井不敢正視她的眼睛,偏過臉,耳邊傳來綾子鼓足勇氣說出的話。

「我希望……今後再見面,你能改口稱我為清水……我只是三井學長……你的學妹……」

她說的斷斷續續,態度卻斬釘截鐵,與自己的優柔寡斷相比,綾子反而顯得非常幹脆。

つづく

第十回 “我是騙你的”



三井從病區出來,時值午夜,警衛不高興的邊嘟囔邊打開禁鎖的門。夜風悠悠掠過,空氣裏散發混合了樹葉清香的潮濕味道,他擡臉仰望夜空,剛才還發出橘黃色微光的月兒,此刻完全縮進厚重的雲層,似乎又要下雨。他輕抖一下,回眼看向聳立在霧氣中的病區樓,心裏一陣酸澀。

徹底結束,親手斷絕自己的退路,以後即使難過的要死,也只能獨自承受。生命裏再無她的身影,該怎麽做才能打發漫長的孤寂?他不知。現在能做的只是墮落的將自己丟進時間的長河,讓傷口自動愈合、結痂封存,既然曾經放棄同等重要的籃球,那麽一定有了免疫力,希望那痛苦不要太過長久才好。他怔怔的失神,直至身後櫻木不安的低問。

「小三,你還好吧?不用我送你回去嗎?」

三井轉臉看他,搖搖頭。

「讓我獨自待一會兒,不用管我。」

他意味深長的盯視洋平,淡漠地說。

「你贏了。你提出的條件我已經做到,這樣就可以了吧?不過……」

很清楚自己在拿洋平出氣,一想到綾子無辜被迫分手,不知內心有多惶恐,就擔心難過。

「要引起綾子的註意想必不容易,讓她徹底忘記我幾乎也是不可能……被她知道的話,你就完了。」

洋平低哼一聲。

「這和你無關。」

三井臉色微變,咬緊牙關與洋平面對面目不轉睛對峙。

「洋平。」

櫻木吃驚地瞪向他。

「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

三井不再看他,向櫻木點頭,轉身走進黑朦朦的夜幕,身後隱隱傳來對話聲,打破夜的寧謐。離開醫院,三井沒有直接回家,他漫無目的,在深夜的街道游蕩徘徊,最後在淡水河畔停住腳步。不良時期,他曾在此啃噬自己難言的心事,重回籃球部,這還是第一次。低頭找個幹凈的石階彎腰坐下,盯著夜燈映射下的水面凝神思索。隔不遠就會出現的街燈發出闌珊青光,水面被映出柔和光點。正確與否,他不願去考慮,今天發生的一切仿若夢游。經歷著從痛苦到絕望的全過程,把感情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決定下來,怎麽看都是件可笑的事。他卻實在笑不出。再次選擇放棄,或許成為本能。

『不到最後……絕不放棄希望!』

真正能做到又有多麽困難。一遍遍自我催眠,到最後還不是像傻瓜一樣被人遺棄?他苦笑著搖頭,閉上眼睛,從沒像現在這樣困惑不堪。重回籃球隊究竟希望得到什麽?稱霸全國的夢想?抑或只是單純渴望運動中的快感?不久就要為升學做準備,曾經的不良經歷使他不可能從老師那裏獲得有價值的考評,把參加冬選賽當作升學的惟一途徑,這樣的自己真是太可悲了。

他醒來時,天色接近黎明。不遠處高架橋上過往的汽車發出轟隆低鳴,給安靜的清晨帶來刺耳躁郁。安西教練還在醫院,今天務必要去探望,這個時間明顯過早。他起身打算先回家洗個澡,換掉已經臟掉的衣物。

因為父母尚未早起,三井是在十分安靜的狀態下處理個人事務。當一切整理完畢,他把自己愈顯疲憊的身體扔進靠窗擺放的專屬窄床裏,嗅著室內鈴蘭發出甜蜜的香味,在只睡十分鐘就好的暗示下沈沈睡去。再次醒來是在上午十點,睜開眼睛的一瞬間還以為到了黃昏,厚的窗簾嚴密遮擋住亮白陽光,冷氣機發出低頻嗡嗡聲。真是難得,一向嘮叨的母親竟沒來煩他,大概看到兒子睡的香甜不忍打擾的緣故。他一動不動躺著,然後想到綾子,心裏又酸又澀。不敢放任這種心情持續太久,唿的起身。簡單沐浴後,換上清洗幹凈的襯衣、仔褲,匆匆跑進餐廳。家裏很安靜,想著母親可能去超市采購當天所需食材,從冰箱取出新鮮牛奶註入杯中,看到餐桌上的小碟備有三明治,連忙咬上兩口,奔出房去。

來到安西所在的北村綜合病院,三井不禁想自己和醫院當真關系密切。很容易找到安西入住的病室,輕敲兩下房門,聽到裏面有人應答。

「請進。」

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素潔裝點和粉白墻壁,病室內極為安靜清寧。

「三井同學?」

安西教練微微露出笑意。安西太太含蓄送上客用茶點,禮貌地退出房間。三井看教練神態安祥,倚靠在病榻上,臉色尚好,稍稍放下心。躬身施禮後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聽說您病了,昨天沒來得及探望,真是抱歉!赤木他們有來過吧?」

「是啊。」

安西教練呵呵笑道。

「這還要感謝櫻木同學,如果不是他及時把我送診,現在的情況可能會非常危險,不過目前已經不要緊。」

「櫻木他還是有點用處啊。」

三井抿嘴一笑,見教練心境輕松,又擔憂地皺起眉。

「可是……比賽要怎麽辦呢?教練您這樣子,兩天後怕是不能出席。」

「即使沒有我……」

安西沈吟一下,看向三井,眼睛裏閃著抹微光。

「你們也完全能夠應對吧?只要按照平日練習的水準去發揮就好。」

「可是……」

三井沮喪的垂下頭,有些孩子氣的咕噥。

「沒有教練在的話,心裏總會感到不安。」

「三井。」

安西靜靜地凝視他一會兒,忽然說道。

「你的精神看起來不太好,哪裏不舒服嗎?適時的休息是必需的,對陵南的賽事不能缺少你的力量。」

「我……」

三井聲音一窒,他本就十分脆弱的精神防線突然被人看穿,忍不住低聲哽咽。

「打籃球究竟為了什麽?現在的我越來越迷茫。什麽才是我最需要的……我不想後悔,那種滋味太痛苦,可是……我又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說的語無論次,低下頭驀然落下幾滴淚。窗外明明顯示今天是個陽光燦爛的好日子,灰暗的話題仍把病房空氣拖的沈悶下來。

「是嗎?」

安西沈吟不語的模樣清楚的表達出,他正在謹慎考慮如何措詞才能安慰自己的學生。略停片刻,說道。

「人這一生總有一兩件事會讓你後悔當初的決定。這麽說或許不恰當,你現在的心情,我也曾經體驗過……如果因為害怕後悔,而做出違背心意的決定,那麽以後豈不是仍會為現在的心情後悔?後悔當初為何做出那樣的決定?」

「教練……」

安西仿佛陷入某種沈思,眼光漸漸深沈起來,聽著壁上掛鐘發出嘀嗒聲響,沒有馬上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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