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夜色淒迷而沈靜，幽幽低嘆口氣，邁步向前走去。校園內朦朦升彌起一團霧氣。他驀然一怔，夜燈悠柔光暈的掩映下，一個婷婷細致的身影正緩慢踱著步子，悄悄進入他的眼簾。三井微微震顫，似有千言萬語要傾口而出，咬著牙猶疑半晌，卻只幹澀地擠出兩個字。

「清水……」

綾子停住腳步，無言地回身望去——暗淡的街燈發出微弱迷離的光，夜霧中，三井目光灼灼靜靜凝視著自己。她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這註視使她整個人即刻被燒融。就像要把對方的容貌刻印在心裏，他們屏息凝神相互對望。三井一步步走上前，綾子慌亂地移開視線，低下頭。

「你怎麽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的聲音低柔異常。綾子倉皇地揚眸瞧他一眼，突然發現他臉上有擦傷的痕跡，下意識擡起手想要仔細察看，又覺不妥，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三井迅速捉住她的手指，低頭俯視她。

「……跟他在一起不開心？」

她急欲抽回手指，三井卻緊握住毫不放松。綾子無奈問道。

「你跟別人打架了？」

「別管它。」

臉上的傷是與流川對攻時被籃球擦碰所致，但他不想把精神浪費在無關緊要的旁枝末節上。

「回答我的問題。」

「我……」

此時的三井有種莫名的壓迫感，綾子盈盈綻出朵可憐的微笑。

「我要回家了。」

三井驚訝的發現，笑容背後所蘊藏的悲傷和哀怨，反而是淚水無法表現的。拜綾子所賜，他第一次有這種感性的認識，『笑』竟然也會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一面。

「我很想你。」

緩緩托起她的下頜，伸指抹去她極力控制，卻終究溢出眼底的一線淚痕，喃喃道。

「……你還要躲避我到什麽時候？」

「我……放開我……」

綾子掙紮抖簌著推搡對方。三井滯緩地松開手，莫測的眼瞳裏凝聚風暴，註視著垂首驚惶的她。綾子的語調充滿哀傷。

「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我們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她的手揪緊包帶，急促如戰鼓的脈搏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敲打，極端恐懼他會從自己無法控制的心跳，猜測出她還在奢求愛慕他。三井稍稍離開她一些，緊緊盯視她的眼眸。

「……我只想知道，現在的你是否仍舊討厭我？在做過那麽多傷害你的事之後。」

「三井學長……」

綾子神情絕望，下一瞬間，盈眶淚水終究奪眶而出、撲簌滾落，她破碎地抖音。

「……一直被討厭的，恰恰不正是我嗎？」

三井愕然瞪眼，仿若遭了雷擊驚怔不動，半晌才咬緊牙關。

「你還可以利用水戶來平覆心情，那麽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做才能把你徹底忘記？」

「請不要說什麽利用水戶的話！」

綾子激烈地搖頭抗拒。

「我已經答應水戶同學，要跟他交往！」

心一驚。

「……是嗎？」

他的眼神光采黯淡，容色陰沈，靜默片刻。

「我明白了。」

話音未落，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又停住，僵挺著背原地駐立幾秒，像是實在不甘心，倏忽轉身大踏步來至綾子近前，一把將她拉入自己懷中，驀然貼上她的雙唇，用仿佛已忍耐天長地久的力量，用力吻住她。綾子渾身戰栗著搖搖欲墜，腦中一片空白……接吻嗎？眼前這個一直以來都在朝思暮想的男人，此刻正用有如世界末日般地熱情親吻自己……她震驚的完全不知所措，心疼地簡直要把整個人撕裂……

這個吻纏綿的幾乎沒有窮盡，三井溫柔的就像換了一個人……不知過去多久，綾子啜泣著低嚷。

「……你好惡劣……」

「別哭了。」

輕輕放開她，修長的手指憐惜地撫上濕意交錯的臉頰。

「……這張臉真難看……」

委屈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朦朧的令人猜不透。三井只能捧住她淚濕的臉龐，用無比堅定的聲音說給她聽，同時也說給自己聽。

「我喜歡你，綾子。」

「……」

「無論你相信與否，我是當真的。」

狼狽地拋下一句話，他掉頭便走。綾子身體痙攣著彎下腰去，把臉深深埋進裙褶裏，任由淚水肆意橫流，濕透整條裙襟。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才來表明……她在內心吶喊。

つづく

第六回 “我是自願的”

一

6月20日，火曜日（星期二），9：30AM。爭取參加全國大賽機會的決賽周第一場戰役，湘北對抗海南大附屬的比賽，終於要開始。距離開場還有三十分鐘，縣體育競技中心就已聚滿前來觀看的人眾。湘北的更衣室更是一派少有的肅穆氣氛，赤木擊掌令隊友集合在自己身邊，他神色嚴峻地掃視眾人，沈聲道。

「你們認為海南隊是高不可攀的嗎？以為無論如何我們也是遙不可及？」

眾人啞然，房間內靜得仿佛可以聽到各自『怦怦』的心跳聲。

「就他們的戰況而言，確實如此。我們和海南就像雲泥之差，但是我……」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字字道。

「每晚臨睡前都會想像這一天的到來，在腦海裏描繪湘北和神奈川縣的王者——海南附中，爭奪全國高校聯賽出賽權的情景，從高一時就這樣。」

「隊長。」

大家喃喃互視，頓感熱血都要沸騰起來。

「我們必勝！湘北必勝——」

「很好，要的就是這種氣勢！」

赤木大手一揮，喝道。

「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比賽，準備出場！」

「是——」

「櫻木，我們來了。」

洋平和櫻木軍團四人組適時地推門而入。

「晴子讓我轉告你，她會一直為你加油。」

「晴子小姐。」

櫻木眼眶一熱，趕緊轉過臉，皺皺鼻子，哈哈大笑。

「那是當然，湘北要打倒海南必須依靠我這個天才……」

「你很有信心嘛，根本不需要晴子擔心。」

洋平轉眼瞧見長凳盡頭正在低頭整理護膝的三井，隨即不動聲色地調開視線，三井也像感受到某種壓力似的，揚眸瞟見了他。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洋平慢慢走上前。

「聽說你最近的狀態不穩定，傳言是真的吧？」

「你在關心我？」

三井冷漠地睨向他，淡淡道。

「不好意思麻煩你，特地為我這種人耗神費力，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你可以放心。」

聽他語中別有深意，洋平不覺詫異地蹙起眉。宮城瞥眼瞧見他們，忙上前打岔，呵呵笑道。

「洋平是來觀看比賽的嗎？真是多謝你，又來為我們加油。」

「哪裏。」

洋平強笑著點頭。

「這場比賽對湘北而言很重要，所以一定要來看看。」

三井輕蔑地盯視他，忽然道。

「她現在是跟你在一起吧？」

洋平神情微變，避開他的眼神，低聲回應。

「我決定正式跟清水交往，她已經……忘記你了。」

三井臉上毫無表情，仿若木雕般緘默無語。宮城看著他們無聲地對立，一時竟尷尬的不知如何去勸解。此刻湘北眾人更衣完畢，匆匆湧向出口處。木暮邊走邊說。

「要進場了，三井……洋平，你也來了……」

言猶未盡，突然覺察到一絲緊張的氣息充斥四圍，不由慢慢斂起笑容，莫名地望向宮城，悄聲問。

「他們這是怎麽了？」

宮城左右各瞟一眼僵持中的兩人，沒好氣地吐糟。

「洋平……搶了三井的女朋友。」

木暮一怔。洋平立刻搶白。

「別說了，學長。」

「這是事實！」

宮城毫不客氣地回敬，場面頓時有些難堪。三井微微震動，他垂下眼簾，容顏恢覆只有不良時期才會出現的冷酷，忽地抿嘴一笑。

「我和綾子接吻了。」

「呃？！」

眾人一陣驚愕，紛紛停住腳步，眼光齊刷刷轉向這邊。

「三井……」

「我說，我跟綾子接吻了！」

三井冷然傲視洋平，聲音略顯低啞，靜靜說道。

「她仰著臉，好可愛！水戶你沒有機會了。」

說罷不再理會眾人，拔腿而去。一幹人等皆目瞪口呆註視眼前這一幕，啞口無言。失望與憤怒在洋平臉上交替出現，他呆立當地，雙手不禁捏成拳狀，櫻木訝異地輕拍他的肩，擔憂地道。

「你還好吧……」

洋平轉過臉，默不作聲。

高校聯賽的縣預賽，連續得勝的湘北籃球隊，在決賽中跟海南大附屬碰頭，展開爭奪全國大賽出線權的第一場戰役。比賽剛開始，全場的氣氛就完全熱烈起來。兩校上演激烈的攻防戰，首先拿下分數的是由於櫻木失誤而給對手造成進球機會的清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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