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如果能再果斷一些……他心底深處升騰起一種或許到頭來全撲了空，而陷於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沼裏，無法自拔的感覺。

雨嘩嘩地下著，像千針萬線，把天地密密集集縫縫合起來，也將寧靜的夜攪成混沌世界。綾子擎傘茫然地漫步而行，全然不顧豆大的雨點重重捶擊。

她清楚在三井道別之際，自己與他之間的一切牽絆都已結束，內心的平靜遠不及心疼來的強烈，或許他是真的喜歡自己，或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在決心動搖之前，必須見洋平一面的想法又極其強烈。她希望洋平緊緊擁住自己，更希望洋平說出『永遠不分開』等類似的話，若無法得到這些承諾，便沒有自信能將三井徹底忘懷。

突然她感到前方有人，於是停下腳步，一個模糊的人影閃入眼簾——前方不遠處，洋平正手中撐傘，默默凝視著她。

綾子哭喪著臉動彈不得。兩人目光交匯，無言地對視良久，綾子的眼睛漸漸濕潤，驀然拋下手中的雨傘，飛也似的迅速撲入他懷中。

「水戶同學，請不要離開我！」

她緊緊捉住洋平的手腕，大聲哭喊。雖然洋平覺得困惑，但內心的某個角落卻隱約察覺，綾子已跟三井撇清關系。他的眼眶一陣發熱，緊緊擁住綾子發顫的身體。手中的傘也隨之砰然落地……

「……你要……一直陪著我……」

聽到這裏，洋平的手臂又加重力道。站在這裏的，是他最愛的人，也是他最不願傷害的人。現在的洋平，忘了三井，忘了櫻木，也忘了其他所有人。或許只是短暫的幸福，但這一剎那間，綾子占據了他整個心靈。

**********

離開綾子的三井沒有馬上回家，像要懲罰自己似的，頂著大雨回到學校籃球部的更衣室，把自己摔進靠墻擺放的個人置物櫃前。

「你怎麽了？」

正在褪去運動衣，更換制服的宮城嚇一大跳，回頭瞪著三井。

「都淋透了，談話進行的不順利？」

「我不想回去。」

三井直起腰，用力抹去臉上的水跡。

「陪我待一會兒。」

自從回到籃球部，每天過著上課、打球、回家三點一線的生活，相比較過去混不良時的頹廢態度，每日充實的程度簡直無法想像。可自從明白對綾子的心意後，只想單純贏得比賽的心情就不覆存在。不想一個人待著，不想憶起綾子的臉，不想聽她用無奈地語調提起水戶的名字，仿佛走到如今這一步都是自己的錯。除籃球外，三井生平第二次嘗到失去的滋味，一陣陣椎心刺骨的疼痛不及閃避地掠過心頭：為什麽我會那麽不懂得珍惜……

幾次試著擺脫頭腦裏出現的綾子的笑靨，都半途而廢，無計可施下，最後只好放棄地閉起眼睛，任由綾子的容顏在心裏頻繁閃現。記憶裏，為什麽只有綾子強顏歡笑的印象？他在心裏問自己。

看著平時總是扮酷的三井這般模樣，宮城自言自語說了句『幸好大家都不在』，之後就不再發表任何意見。他了解三井的苦悶，於是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

**********

「這樣不行。」

同一時間，洋平和綾子撐傘漫步前行，紛紛揚揚的雨花在身邊飄灑降落。他望一眼濕漉漉裹著自己衣服的綾子，皺起眉。

「會感冒的，我先送你回家。」

「不。」

綾子立刻拒絕，像要逃避似的，她也不願一個人待著。

「再陪我一會兒，送到電車站就好。」

兩人心事重重，無聲地走了約一刻鐘時間。洋平首先打破寂靜。

「……好些了嗎？」

「嗯。」

綾子點頭，洋平神情抑郁地說道。

「下午我見過三井。」

綾子一怔，立時恍悟過來，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總是從水戶你這裏……得到許多，又是接受安慰，又是溫柔以對……」

「還把衣服借給你穿。」

洋平接口。兩人對視一眼，綾子笑了笑。

「謝謝。」

「不客氣。」

洋平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看向左前方雨霧繚繞下的街景。

「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請跟我說。」

綾子斂起笑容，誠懇地道。聽她這麽說，洋平轉臉，見她一副心無城府、胸懷坦蕩的模樣，噏動下嘴唇，沒有言語。綾子微笑著把手伸出傘外，接入一汪清水，然後笑容又消失掉。

「我不會跟三井再見面。」

「……」

「我有時會非常羨慕晴子，雖然她也單戀著木頭一樣的流川楓，我卻做不到這些，反而要求的越來越多……實在是很自私，也覺得自己更加令人討厭……因為在三井學長那邊失敗，便轉到水戶同學這裏，好像在借水戶同學平覆傷口。心裏很不安……」

「我所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

洋平微微一笑。

「那種不顧一切為對方著想的感覺讓我很向往，以前也從沒有遇到過。你跟晴子不一樣，她很堅強，不會那麽軟弱。除了流川，她要面對的還有許多其他。可是你……卻不同。」

「那是因為只要有他在，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感到害怕，只要想起他，心裏就會感到甜蜜。」

綾子低語，自我解嘲般輕輕按住有些發燙的臉頰，話聲的結尾變成苦澀地嘆息。她怔忡失神駐足良久，才嗓音微弱地自語。

「這種心情我不想失去……」

洋平眼光一跳，沒辦法用言語形容心中的痛楚，只能緊緊鎖住眉頭，面無表情。

「今晚他跟你說過什麽？」

綾子臉色一白，拼命地搖頭，低聲道。

「我和三井學長已經結束。盡管之前想的完全不是那樣，最終說出的話卻只是在刺傷對方……我分不清他的心裏在想什麽？只能結束……」

「我不會在意。」

感覺洋平投來的目光與以往不同，綾子不禁擡眸向他望去，洋平故作輕松的長透口氣。以目前的處境來說，他並不期望綾子會立刻愛上自己，他只想好好珍惜自己喜歡對方的心情。

「關於三井，我不會要求你承諾什麽，我會等待。」

洋平的視線不再有任何猶豫，那種破釜沈舟的神態深深震憾了綾子。

「給我機會……」

他低柔地說。

「我向你保證——以後的幸福！」

不知該如何作答的綾子，愁容滿面地低下頭，眼眶裏漸漸蓄起一泓清水。

つづく

第五回 “決不輕言放棄”

一

6月11日，大賽第五天，日曜日（星期日），觀眾席爆滿。激戰區的神奈川縣四支種子隊伍出場，ABCD各區第一名的四支球隊舉行決賽周。最後得到一二名的球隊，將擁有參加全國高校聯賽的代表權。去年得到代表權的是第一種子海南大附屬高校以及第二種子的翔陽高校。

湘北籃球隊在高校聯賽預賽第四場戰勝津久武，打入前八強後，終於要面對去年的第二名——翔陽高中！爭奪出席決賽周的資格。

此刻湘北的更衣室裏，氣氛不同於以往的緊張。流川抱臂垂首安靜地坐在長凳上，沒有一絲聲響。宮城則蹙眉乏味地做著拋接球動作，單調而壓抑。即使是赤木也難得的容色嚴肅、不茍言笑。

「真丟臉。」

三井忽然輕透口氣，起身便走。

「只不過是翔陽，就讓你們驚惶失措成這樣！」

「唔？」

眾人一怔。

「三井，你要去哪裏？該出場了。」

三井臉上掠過一絲暗紅，雙手插進褲袋，回臉睨視他們一眼，吶吶道。

「上廁所。」

「哈哈，小三，你自己才是最緊張的。」

櫻木不懷好意地咧嘴大笑。

「這是第幾次了？」

「就會說大話。」

赤木也無可奈何地低聲咕噥。

「還說得那麽偉大。」

「你們這些混蛋……」

三井不再理會他們，喃喃自語地一路左行，推開洗手間的門。

「可惡，國中時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他剛選定一間暗格走進去，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悉索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聲響起。

「湘北隊的十四號……你知道嗎？就是武石國中的三井壽！得過MVP的那個。」

「嗯，我知道……」

另一人低聲回應。

「根據場上的位置，很有可能派你去盯住他。」

「我明白……」

三井眼光陡地一寒，剎時變得銳利無比：是翔陽的家夥嗎？

「我國中時曾見過他，是個非常厲害的神射手。」

低聲應答的人輕笑著又接道。

「那時候的三井處於巔峰狀態，簡直就不像是個國中生，我根本攔不住他。但現在的他已大不如從前。」

「那是因為你進步神速的關系。」

先前的人呵呵笑著隨聲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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