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良久，突然森冷地一笑。

「講的夠清楚吧！所以離我遠一點！」

三井的話讓綾子的希冀徹底變成了泡沫，她臉色雪白的怔立片刻，然後緩慢地轉過身。那努力克制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內響起顯得極是悲楚。

「……抱歉，以後不會了。」

她方才邁出兩步，就陡地撞在一個人身上。那人『啊』地一聲微呼。綾子慌亂之下，來不及細看，忙深深一躬『對不起』，便匆匆忙忙地低頭快步奔出病房。

「鐵男！」

三井吃驚地盯著從陰影裏走出來的那個彪悍地卷長發男人。

「你什麽時候來的？」

「已經有一會兒了。」

鐵男咧開嘴笑了笑。

「看了一場免費的好戲！表演的人太過用心，沒有註意到觀眾。」

「挑！」

三井低咒一聲，不耐煩地撥開擋在額前的發絲。

「別開玩笑了。」

「連拒絕女人都要表現的這麽硬派？」

鐵男撇撇嘴，扯出一個嘲弄的笑容，望向三井。

「我看你其實並不討厭她吧。」

「這樣不是很好嗎？」

想起剛才綾子不自然地絞緊指尖，慘白的程度即使在暗處也可以看的很清楚。那樣的拒絕，對方一定會很受傷吧……雖然對自己說出的話不會感到後悔，可是之後卻又覺得非常空虛。三井低低的囈語。

「我已經累了……」

つづく

第二回 “我想打籃球”

一

天氣是醉人的溫暖，恰是櫻花盛開的季節，細沙的行人道上滿是狼藉的粉色花片，有些便沾掛在平鋪的碧草上。綾子揚起手指，嬌嫩地花蕊載著輕風悠悠飄落於手心。天空湛藍清澈，純凈有如他的發色。

『喜歡你。』

被如此告白的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徹底沒有了希望。盡管自欺欺人的告誡自己至少做到了無怨無悔，但一想到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心中，對自己的觀感根本是處於極度厭惡的階段，就不由得萬分郁卒起來。

她勉強綻出一朵自我安慰似的苦笑，然後拾階而下。就在她即將步出教學樓，眼光也無意識的向外張望時，突然驀地一怔：那個早已銘刻在心底深處的身影瞬時映入她的眼簾。已經出院了嗎？那些人要到哪裏去？他們神情中的暴戾輻射四圍，以三井為首，方向是籃球部……

綾子只覺一陣寒意襲來，莫名的緊張迅速包裹她的周身。三井雙手插在褲袋內，唇邊噙著一抹譏誚地輕笑，他的身後跟著一眾兇橫地男人。左側的卷長發，面目更是可怖。有幾人她是認得的，常跟在三井身後的是三年級的崛田德男。但更多的卻是從未瞧見過的陌生面孔，難道是校外的不良幫派？他們要做什麽！綾子的心突突跳地厲害。

迎面而過的是洋平，他們相遇之後似乎有在交談，緊接著雙方開始動手。遠遠望去，卷長發男人驟然飛起一腳，洋平側身，書包敏捷地擋在胸前，那一腳狠重地踏在書包上，洋平踉蹌著後退兩步險些跌倒。電光火石間，各人心中已能分出高下。三井回臉掃一眼身後，洋平被崛田強行拖走。

綾子怔愕片刻，急忙追過去。與洋平擦身而過之際，她清楚地看到對方眼睛裏流露出的驚訝與擔憂。

「別過去！」

綾子垂下頭，裝作沒瞧見，腳下更是毫無半分遲疑。籃球館內，晴子和藤井早已嚇的瑟縮在角落。她的出現，令晴子驚詫不已的喊出聲。

「綾子，快過來！」

那邊三井輕蔑地轉動手中的籃球。

「讓我們也來玩玩如何，宮城？」

卷長發男人斜睨著眼睛，把煙灰撣落在地。

「餵！」

一個紅頭發的高個子男生怒喝一聲。

「把他交給你了，鐵男。」

三井偏過臉，睨一眼卷長發男人。

「是這家夥嗎？」

鐵男冷笑著瞥視對方。

「你叫櫻木花道？果然一頭紅發……」

「是又怎樣？」

櫻木惡狠狠地便欲上前。

「你想幹什麽？」

「櫻木！不要啊……」

宮城急忙阻止。不想事態擴大的他求懇的望著對面一幹挑釁人等。

「我們正在訓練！而且別的隊員也在，三井！拜托了……」

「別的隊員？」

崛田雙手一攤，哈哈笑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打你也沒有關系，只要我們不碰籃球部就行了——對吧，宮城？真是感人！」

「不是……」

宮城猶豫一下，放低姿態輕聲道：「請放過我吧。」

「啊？」

三井挑挑眉。

「你是白癡嗎？我今天就是來踢場子的！」

「求求你，請高擡貴手。」

宮城垂下頭。

「我不能再住院了，這裏對我們很重要！」

「你還真是蠢耶，宮城。」

三井冷笑一聲，像是要讓聲音穿透對方耳膜似的緩慢地吐出幾個字。

「我要把這裏砸個稀巴爛！」

「三井學長！」

綾子忍不住驚叫一聲。

「請你住手！這麽做究竟有什麽意義？」

眼前的三井是陌生的。對於自己的行為絲毫沒有悔意的他，毫不在乎的使用暴力，怎麽可以這樣？那個酷愛籃球的三井，那項視為生命的運動，難道一切都已經結束，無法再回到從前了嗎？綾子不甘地緊咬住嘴唇，瞪視著三井。

「綾子！」晴子大驚失色。

三井回臉瞥一眼綾子，眼中現出抹不耐的神色，低哼一聲。

「滾開，不知死活的家夥！」

綾子拼命掙脫晴子的牽拌，奔至他近前，她還來不及感受心靈的痛楚，眼淚就已經淌落下來。綾子抖簌著手臂環上三井的脊背。

「不能看著這個樣子的你！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允許暴力發生，除非是死亡！」

她的聲音在空氣裏回蕩，體育館變得安靜下來。綾子微張著口困惑於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說出“死”這個字，透窗而入的風吹動窗棱傳來輕微的哐哐聲。

「混蛋！」

短暫的沈默後，三井全身僵硬的怒吼一聲，隨即用力將她甩脫開。

「這裏沒你的事，閃一邊去！」

「三井。」

旁邊一個面容陡峭的男人突然揚起手。

「讓我來替你教訓她！」

「阿龍！」

三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頭看向綾子，後者正渾身戰栗地迎望著自己。那樣的眼神淚光盈盈，哀痛地令人不敢逼視。三井只覺心房一陣悸動，半晌才無聲地放下手，淡漠的調開視線。

「我們今天是專程來搞破壞的，不用去管她！」

終究無法避免，綾子眼睜睜的看著戰局拉開，不禁痛苦地闔上雙眸，耳邊傳來沈悶但真實的肉體搏擊聲和不間斷的喝罵聲。三井他終於還是放棄了……

**********

綾子感覺到臉頰一片濕潤，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那如巖漿般從體內湧出的絕望讓她全身顫抖到近乎窒息。三井完完全全的摒棄了過去，不管自己再怎麽難過也無法挽回。累積在胸口的感情從淚腺迸流而出。誰能消彌這樣的痛苦？

洋平的再次出現，是在多久以後？幾分鐘或者幾年。心麻木了，還有什麽可以感知？綾子茫然地睜大雙眸，洋平已然微笑著望向三井。

「你還沒有對手吧，我來和你較量如何？」

宮城早已被揍的面目扭曲，腫脹著一張臉喃喃自語。

「水戶洋平……？」

「來呀。」洋平斂起笑容，冷然叱道。

「臭小子……」

三井的眼角眉稍也盡皆掛彩。

「想找死嗎？」

洋平揮臂就是一拳，三井下頜頓遭重擊，應聲倒地。

「餵，還沒有完呢。起來呀！」

「可惡……」

三井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你不是很行嗎？」

剎那間，洋平已接二連三的揮拳砸去。

「你還真禁打。」

洋平低喝一聲。綾子的全身血液都在逆流，她悲愴地撲上前去，臉色慘白的瞪視洋平。

「不要再打了！求求你……別再打了……」

三井的身體仿若紙偶般毫無抵抗之力，一切都已經結束。

「餵！」

洋平大驚之下，硬生生地收起拳頭。

「你……」

「請不要再打了……」

洋平冷淡地俯視著三井橫倒在地微微痙攣的身體，覺得莫名其妙牽扯進來的自己和眼前兀自幽幽低泣的少女都令他不快到極點。看到其他人訝異地瞧著這邊的情景，不禁嘆了口氣。

「閃開！」

三井一把將綾子推開，拼命站起身，盯著洋平冷森森笑出兩聲。

「男人的事和女人無關，是不是？水戶。」

洋平瞪大眼睛瞠視著他，三井話中的涵意他不是不知：我在這裏，你別想動她！他有些郁悶地掃一眼綾子，半晌才淡淡一笑。

「說得不錯，三井。這是男人之間的事！」

「水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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