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用一顆媽媽的心守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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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我用一顆媽媽的心守護你
時間永遠不會因為你的留戀而減緩流逝，在學校的日子漸漸進入倒計時。
他們很快就會成為市儈的社會人，學會爾虞我詐，虛與委蛇。學校裏純真年代發生的事終將成為被歲月沖刷過的鵝卵石，圓滑不傷手，但是偶爾拿起來，還是沈甸甸的……
越接近畢業，離愁越盛，那些拿著相機拍著學校花花草草的人，在學校到處留影的人，看著學校某棟樓牌匾發呆的人，不用懷疑，那就是要離校的學長姐了。他們現在脆弱敏感，離愁別緒，任何一個場景，任何一段風景，仿佛都有屬於他們的故事，這一走，此生也不見得會再回來，所以只能用記憶把這一切都帶走。
楊慧最近老在唱：“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
大家問她為啥老唱這個，她說：“第一天到宿舍的時候，小蘭給了我煙臺的蘋果，姚雁給的西北的梨，所以，我們是喜歡吃蔬菜水果的害蟲。”越到分離，越會想起最初的相遇。
那個年代，一個蘋果和一個梨都是可以記一輩子的事，哪裏有人不單純。
漸漸的就到了吃各種散夥飯的季節，班上的、系裏的、協會的、老鄉的、朋友的，反正大家仿佛在這段時間裏抓著誰都能吃個飯，喝個酒，細數這幾年的哥們兒感情，姐妹情誼。
這種場子醉了的多半是男生，女生仿佛從愛撒嬌的小姑娘一下都長大了，懂的維持形象，知道醉酒也不能解決即將分別的事實，雖然也很難過但是並不會情緒外露了，都越來越有成熟女性的穩重了。
蘇曉晨班上的散夥飯定在學校附近一家酒店的包廂裏，開了三桌，人坐的滿滿的，大家一開始都說些畢業了常聯系的話，三杯酒下肚都開始各自悲傷，最後就越喝越多，醉了的同學也越來越多，哭的、笑的小劇場都開始上演。
自從上次醉酒以後，蘇曉晨看到酒就胃痛，再也不喝了。
由於座位安排都是按宿舍來的，淡淡就坐在他旁邊，看起來也差不多醉了，一起住了四年，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淡淡居然是他這四年來最好的男性朋友，如果淡淡也能被稱為男性的話。
蘇曉晨其實早就想走了，不過看淡淡還在喝才一直等著，看樣子他今天是準備大醉一場，那最後把他扛回去的任務勢必是他這個下鋪的兄弟了。
淡淡喝著喝著就靠著蘇曉晨想起事情來，蘇曉晨本想問他：“我扶你回去了吧？”
他卻突然一把抓住蘇曉晨的袖子說：“蘇曉晨你混蛋！”
蘇曉晨當時就震驚了，淡淡是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從不說臟話的男生，再生氣的時候也不過是說：“你討厭！不理你了！”
所以淡淡這麽勁爆的一句讓蘇曉晨覺得他不會要接著說：“蘇曉晨你混蛋！人家喜歡你這麽多年了你都不知道！”光是想象他就覺得沒辦法面對，他準備隨時逃走了。
淡淡卻抓著他袖子不放說：“蘇曉晨你跟我說，你跟宋雨為什麽弄成這樣了？”
蘇曉晨聽到他提宋雨，一下就沒力氣掙脫了，洩了氣似的坐在那，然後說：“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唯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承擔起責任。”
淡淡說：“八百年前我就告訴你了，現在的社會根本沒有在流行裝純、負責這些老套了。”
“我就是一個老派的人，你知道的。”
“其實很多事情我是不想告訴你的，但你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覺得拯救你於水深火熱還是我的責任。我那麽多閨蜜，跟我說了很多鄭雅的事情，如果真有人需要負責，那也不是你啊，她和她前男友，早就生米煮成稀飯了，人家都不負責，你攬什麽事？”
“別人怎麽做不關我的事，我只做自己覺得對的事。”
“好，我說服不了你不負責，那宋雨的事你怎麽辦？”
“她不喜歡我，這事我早就知道了，她將來會遇到她喜歡的人，我在心裏祝福她。”蘇曉晨覺得，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他和宋雨兩個人，宋雨應該得到幸福。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宅，沒想到你是個傻。她喜不喜歡你你感覺不到？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能對你那麽好？送你禮物？隨叫隨到？關心你過的好不好？這些年除了你，她跟哪個男生接近過？你不會幼稚到以為只有說出口了才叫喜歡吧？反正你這兩年都跟鄭雅在一起，你是看不到她不開心，你也忘了她在教學樓下等你，那天我可看到了，她都快哭出來了，是程秋把她帶走的。”
蘇曉晨聽到這裏心又開始絞痛，他根本不敢回想那天的場景，每一次想起都是一次痛徹心扉，他又何嘗願意她難過，只是他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讓他沒有了退路。
他說：“你不要說了，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淡淡不依不撓：“蘇曉晨就算你是個責任怪，你也要想清楚，到底是你對自己的道德感有交代重要，還是你對你們三個人的幸福有交代比較重要。如果你甩了鄭雅，她不過失個戀，如果你為了責任跟她在一起，早晚她是會發現的，你又能保證你可以撐一輩子？”
蘇曉晨說：“我可以，我早就決定了。”然後就去洗手間了。
淡淡覺得蘇曉晨已經沒救了。他記得當初蘇曉晨追宋雨時的點點滴滴，那種緊張、不安的感覺，才是愛情。自從他跟鄭雅在一起以後他跟灘死水沒有區別，本來朋友肯定是勸和不勸分，但他還是忍不住要提醒蘇曉晨，怕他和宋雨這一錯過，就是一輩子了。結果蘇曉晨死倔，他很無力。
蘇曉晨是想去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因為淡淡的話動搖自己的決定，他要忘掉淡淡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只有這樣他才可以不去想淡淡說的可能性。他知道，如果他真能證明宋雨喜歡他，他肯定會不顧一切拋下鄭雅，拋下所有他堅持的原則。他能和鄭雅走到今天，都是因為他堅信宋雨不喜歡他。
旁邊也在洗臉的男生似乎是醉了，擡頭的時候站不穩，一下倒他身上了。他很無奈，這個季節，到處都是喝醉的人，他把對方扶好，就看到他是鄭雅的前男友。他問男生：“你們在哪個包廂？”
男生看著他說：“蘇曉晨？”舌頭已經大了……辨認了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
蘇曉晨扶著他走出洗手間又問：“你們班是不是在這裏聚會？是哪間？”
男生只是看著他的臉，眼神沒有焦距的說：“蘇曉晨你混蛋！”
蘇曉晨真是受夠了，一晚上兩個人罵他是混蛋，他到底造了什麽孽要被兩個男人罵啊。
男生繼續說：“我……我可是很喜歡鄭雅的，我可是一……直在等她！你可要……好好對她啊！”
蘇曉晨說：“我會對她好的。”他扶著男生往大廳走，想跟吧臺打聽今晚還有哪間有學生聚餐。
男生似乎喝了很多，一路都在自言自語，快到吧臺的時候他大聲說：“你要真對她好，心裏就不要再裝著那個宋雨了！”
蘇曉晨楞了，他心裏裝著宋雨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如果淡淡算一個，鄭雅算一個，戴君蘭算半個，再沒有知道的人了，況且他這兩年都跟鄭雅出雙入對，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宋雨的？所以他很疑惑的問：“你怎麽知道的？”
男生說：“你自己說的。當時你喝醉了，抓著她的手一直說：‘小雨，我錯了’。‘小雨，我喜歡你’。你說你多惡心啊……我當時勸她，你心裏裝著別人，叫她別跟你在一起，她不聽！”男生說到這裏就哭了起來，“我那麽喜歡她，她卻喜歡你，你明明不喜歡她，為什麽還跟她在一起，你幹嘛把她搶走啊，蘇曉晨你混蛋！”然後他悲從中來似的，哭的越來越大聲。
蘇曉晨找了大廳一個位置讓他坐下，很冷靜的問他：“我喝醉了是你送我去的酒店？”
男生哭趴在桌子上，聲音嗚嗚的說：“她打電話給我……你跟條死狗一樣，我為什麽要背你到酒店，我就應該把你丟河裏……”越說聲音越不清楚，像是要睡著了。
“你什麽時候走的？”蘇曉晨乘著他哭睡過去之前問他。
“早上……”然後他嗚嗚了一會漸漸的就沒聲音了。
蘇曉晨跟吧臺問了男生聚會的包間，把他同學領來照顧他，就去接淡淡回宿舍了。
淡淡醉的也挺嚴重的靠在他肩膀上，蘇曉晨邊走就邊問他：“你怎麽突然跑來勸我和宋雨的事了？”
淡淡嘟嘟噥噥的說：“你們造孽啊，秦喬丟下她走了，你要再丟下她走了，這是個什麽事啊。當時為了追她，我給你出了多少餿主意，你始終給我搞砸，你生日的時候，要不是我耍手段，你到現在還沒親過她呢，但是你太沒出息了，親都親了，還是沒搞定。你懂我這當媽的心情麽？我女兒那麽好一姑娘，難道不值得你不顧一切？”
蘇曉晨抱著淡淡的肩膀，防止他滑地上去，他笑著說：“她一直都值得。淡淡，謝謝你。”
淡淡覺得很滿意，他那顆媽媽的心，很滿足。
蘇曉晨那天心情很好，他有一種天開雲散的感覺，心裏的那場雨總算有了停下來的希望。哪怕和宋雨在一起的可能性接近於零，甚至他都沒有資格請求她原諒，但他還是想努力為自己爭取一場。
他等到清晨的朝陽漫過寢室門檻的時候，給鄭雅打了電話，約她出來談一談。
他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一掃這些時間的精神不振，神清氣爽的樣子讓淡淡好好看了幾眼說：“你總算恢覆了兩分人樣。”
他笑著看淡淡：“作為我的上鋪兼好友，我誠心的感謝你。”
淡淡說：“我可不是為了你，我閨蜜值得更好的~你也就是勉強對了她的眼。”
還是那間咖啡館，他覺得，從哪裏開始，就在哪裏結束吧。他等了大概30分鐘鄭雅才進來。
鄭雅接電話的時候，覺得蘇曉晨語氣不太對，她有點小緊張。但是在她眼裏，他倆的關系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就等著一紙證書就算完事，所以她並沒有往壞處想。
蘇曉晨神清氣爽的樣子讓她想起當初暗戀他的時候，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他了。她想可能是他研究生考試合格了心情好吧，所以對今天要談的內容還蠻期待的，說不定就來個求婚什麽的。
蘇曉晨見她坐下就幫她點了咖啡，然後很自然的笑著說：“我們現在已經訂婚了，你也知道我們畢業就要結婚，成為夫妻對我來說是很神聖的事情。我這個人，對另一半沒有什麽要求，唯獨一件，她絕對不能騙我。”他喝了一口冰咖啡，停了一下，看鄭雅的反應。
鄭雅沒有想到蘇曉晨突然把話下的這麽重，她自己做過的事情她當然清楚，他這樣開場，她心咯噔了一下，預感不好。
蘇曉晨看她臉色變了變才繼續說：“我今天問你幾件事，你如果誠實告訴我，我就不跟你計較，如果你還是對我撒謊，我們之間就算完了。另外，我昨天遇到你前男友了，他已經跟我說了不少。你若撒謊，我是知道的。”
鄭雅臉色又變了變，剛才很放松的靠在沙發上的身體也不由的往起坐了些，手揪著沙發布不放。她決定先給自己爭取點主動權，於是她表現的很不愉快的說：“你這是審問我呢？”
蘇曉晨還是笑的很好看，雲淡風輕的問：“你怕我知道什麽？”
鄭雅說：“你怎麽對我這種態度？”
蘇曉晨看出她想攪局，也不和她理論，只是說：“你今天要麽就跟我好好談，要麽就等你想談了我們再見。”
鄭雅發現這個事情蘇曉晨鐵了心要弄的水落石出，她肯定是躲不過，看他剛才說的話，意思很明白，她要說實話，他就不計較，這是她現在唯一的退路了。她當然也怕認了之後他食言，不過她始終覺得他倆的關系現在是有保障的，他應該不會為兩年前的事情真跟她生氣吧，要是真生氣了就拉下臉來求他原諒好了。
所以她說：“行，你問。”
蘇曉晨說：“那次我喝醉酒是你一個人帶我去的酒店？”
鄭雅見他問的第一題她就撒不了謊，他那麽大個男人，自己怎麽可能帶的去，所以她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說：“我前男友背你過去的。”
蘇曉晨說：“當時我也沒問過，所以這事不算你撒謊。”
鄭雅剛松了口氣，他就接著說：“我們哪晚真的發生關系了？”蘇曉晨自從知道鄭雅在騙他以後整個人的心境變了很多，他覺得明明都是一樣的年華，為什麽有人這麽骯臟呢？所以對著骯臟的人他其實想說更臟的話，但是他的教養讓他很好的控制住了。
這件事確實是鄭雅唯一騙他的事情，現在被他問到，她幾番心理掙紮還是找不到圓謊的辦法只好說：“沒有。”
“你現在確定沒有？”
鄭雅生氣了，她覺得蘇曉晨怎麽還問兩遍！這是質問她嗎？她說：“我都說沒有了！當時沒有又怎麽樣，以後我們可以有啊！”她大聲的告訴他。
蘇曉晨一下笑了起來，他覺得鄭雅這個人，如果罵她無恥的話，他都覺得臟了自己的嘴。所以他決定用不帶臟字的話狠狠的讓她清醒過來。於是他循循善誘的問：“你幫我脫的衣服？還抓傷我？”
鄭雅覺得蘇曉晨問題的走向好像根本不是要求證這麽簡單了，她對這場求證的結果開始擔憂，會不會因為兩年前的事情蘇曉晨就不要她了？她已經不想回答問題了。所以她不開口。
蘇曉晨看出來她想逃避於是說：“你也不用回答我了，沈默就是默認。”
鄭雅想垂死掙紮一下於是說：“那麽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何必現在來問？”
蘇曉晨很認真的看著她說：“因為我相信你說的話，直到我發現你騙了我。”
鄭雅充滿感情的對他說：“我騙你是因為喜歡你！有沒有發生關系我們都可以在一起啊！”
蘇曉晨充滿疑惑的問她：“因為喜歡我所以騙我？那你有沒有問過我是不是喜歡你？”
鄭雅覺得他這樣對她說話她很不喜歡，所以她惡聲惡氣的說：“當時可是你先找我的！”
“我當時只是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你怎麽聽出我喜歡你的？”
鄭雅氣炸了，蘇曉晨說的是事實，她無從反駁，但她還是掙紮著說：“後來也是你請求我做你女朋友的！”
“那是建立在，你我發生了關系的基礎上。”蘇曉晨說的很冰冷了，他回憶起了當時的一幕幕，他知道和宋雨之間沒有未來的絕望讓他心如死灰，那時候心痛到萬念俱灰的感覺，至今都還在。
鄭雅臉越來越黑她問：“你說不計較的話，是騙我的？”
“你可以騙我，我為什麽不能騙你？我這個人，雖然認死理，但是不傻。”蘇曉晨喝完了咖啡，摸了一下杯口的咖啡漬，他不太想看她的臉，所以找點別的事情轉移視線。
“蘇曉晨你混蛋！”鄭雅發現被算計，直接罵他。
“最近罵我混蛋的人，你是第三個。最有資格罵我的那個人，我卻不敢見她。”他還是低著頭，摸杯子上的水珠。
“你玩弄我的感情。”
“我除了知道你欺騙我，沒有看到你的感情。”
“我和你在一起快兩年了！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
“我的感情，早就全部交付給她一個人了。”
“那我這兩年算什麽？”
“這兩年是我對不起你，耽誤了你。所以我買的東西你都可以留著，你的醫藥費，我家還是會繼續支付到你畢業。就當是一點補償吧。”
“這些東西我不稀罕，我要你對我負責。”
“我倆之間哪有責任可言？”蘇曉晨覺得她很可笑，於是真的對著她笑起來。
他覺得話談到這裏已經可以結束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其實他知道的更多，比如他醉了這件事，應該也是她做的手腳，那晚上的酒味道不對，但是他無意和她對質無關緊要的事，也是給她留點薄面。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解決，站起來準備走。
“是不是宋雨那個賤人要你這樣對我？”鄭雅見他完全不留情面，否定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氣到不顧形象，破口大罵起來。
宋雨一直是她的心魔，她認為自己和蘇曉晨在一起的唯一障礙就是宋雨，從心底裏，她就恨著她，所以她會把一切的原因歸咎到宋雨身上。
蘇曉晨被這句話驚住了身形，他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認了打女人和罵人都是不對的。但是他很不高興，所以他說“我今天也誠實回答一個你問了千百遍的問題，‘我沒有一天不想她，就算不得不和你在一起，我還是每天都想她。’另外，賤人才會罵人。”
鄭雅臉都氣紅了。她一直以來的心魔，就這麽擺在她面前，否定了她的一切，她恨的咬牙切齒，但是別的事情輸了還可以爭取，感情輸了能怎麽樣呢，她被蘇曉晨完全厭惡了，這種感覺騙不了人。她就那樣呆坐在沙發裏，甚至無法哭泣，因為她現在只剩下憤怒。
但是無論人們是何種情緒，時間它都在流淌。
蘇曉晨走出咖啡館的時候發現天很藍，他想起現在是五月，他最喜歡的五月，最喜歡的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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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永遠不會因為你的留戀而減緩流逝，在學校的日子漸漸進入倒計時。
他們很快就會成為市儈的社會人，學會爾虞我詐，虛與委蛇。學校裏純真年代發生的事終將成為被歲月沖刷過的鵝卵石，圓滑不傷手，但是偶爾拿起來，還是沈甸甸的……
越接近畢業，離愁越盛，那些拿著相機拍著學校花花草草的人，在學校到處留影的人，看著學校某棟樓牌匾發呆的人，不用懷疑，那就是要離校的學長姐了。他們現在脆弱敏感，離愁別緒，任何一個場景，任何一段風景，仿佛都有屬於他們的故事，這一走，此生也不見得會再回來，所以只能用記憶把這一切都帶走。
楊慧最近老在唱：“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
大家問她為啥老唱這個，她說：“第一天到宿舍的時候，小蘭給了我煙臺的蘋果，姚雁給的西北的梨，所以，我們是喜歡吃蔬菜水果的害蟲。”越到分離，越會想起最初的相遇。
那個年代，一個蘋果和一個梨都是可以記一輩子的事，哪裏有人不單純。
漸漸的就到了吃各種散夥飯的季節，班上的、系裏的、協會的、老鄉的、朋友的，反正大家仿佛在這段時間裏抓著誰都能吃個飯，喝個酒，細數這幾年的哥們兒感情，姐妹情誼。
這種場子醉了的多半是男生，女生仿佛從愛撒嬌的小姑娘一下都長大了，懂的維持形象，知道醉酒也不能解決即將分別的事實，雖然也很難過但是並不會情緒外露了，都越來越有成熟女性的穩重了。
蘇曉晨班上的散夥飯定在學校附近一家酒店的包廂裏，開了三桌，人坐的滿滿的，大家一開始都說些畢業了常聯系的話，三杯酒下肚都開始各自悲傷，最後就越喝越多，醉了的同學也越來越多，哭的、笑的小劇場都開始上演。
自從上次醉酒以後，蘇曉晨看到酒就胃痛，再也不喝了。
由於座位安排都是按宿舍來的，淡淡就坐在他旁邊，看起來也差不多醉了，一起住了四年，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淡淡居然是他這四年來最好的男性朋友，如果淡淡也能被稱為男性的話。
蘇曉晨其實早就想走了，不過看淡淡還在喝才一直等著，看樣子他今天是準備大醉一場，那最後把他扛回去的任務勢必是他這個下鋪的兄弟了。
淡淡喝著喝著就靠著蘇曉晨想起事情來，蘇曉晨本想問他：“我扶你回去了吧？”
他卻突然一把抓住蘇曉晨的袖子說：“蘇曉晨你混蛋！”
蘇曉晨當時就震驚了，淡淡是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從不說臟話的男生，再生氣的時候也不過是說：“你討厭！不理你了！”
所以淡淡這麽勁爆的一句讓蘇曉晨覺得他不會要接著說：“蘇曉晨你混蛋！人家喜歡你這麽多年了你都不知道！”光是想象他就覺得沒辦法面對，他準備隨時逃走了。
淡淡卻抓著他袖子不放說：“蘇曉晨你跟我說，你跟宋雨為什麽弄成這樣了？”
蘇曉晨聽到他提宋雨，一下就沒力氣掙脫了，洩了氣似的坐在那，然後說：“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唯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承擔起責任。”
淡淡說：“八百年前我就告訴你了，現在的社會根本沒有在流行裝純、負責這些老套了。”
“我就是一個老派的人，你知道的。”
“其實很多事情我是不想告訴你的，但你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覺得拯救你於水深火熱還是我的責任。我那麽多閨蜜，跟我說了很多鄭雅的事情，如果真有人需要負責，那也不是你啊，她和她前男友，早就生米煮成稀飯了，人家都不負責，你攬什麽事？”
“別人怎麽做不關我的事，我只做自己覺得對的事。”
“好，我說服不了你不負責，那宋雨的事你怎麽辦？”
“她不喜歡我，這事我早就知道了，她將來會遇到她喜歡的人，我在心裏祝福她。”蘇曉晨覺得，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他和宋雨兩個人，宋雨應該得到幸福。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宅，沒想到你是個傻。她喜不喜歡你你感覺不到？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能對你那麽好？送你禮物？隨叫隨到？關心你過的好不好？這些年除了你，她跟哪個男生接近過？你不會幼稚到以為只有說出口了才叫喜歡吧？反正你這兩年都跟鄭雅在一起，你是看不到她不開心，你也忘了她在教學樓下等你，那天我可看到了，她都快哭出來了，是程秋把她帶走的。”
蘇曉晨聽到這裏心又開始絞痛，他根本不敢回想那天的場景，每一次想起都是一次痛徹心扉，他又何嘗願意她難過，只是他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讓他沒有了退路。
他說：“你不要說了，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淡淡不依不撓：“蘇曉晨就算你是個責任怪，你也要想清楚，到底是你對自己的道德感有交代重要，還是你對你們三個人的幸福有交代比較重要。如果你甩了鄭雅，她不過失個戀，如果你為了責任跟她在一起，早晚她是會發現的，你又能保證你可以撐一輩子？”
蘇曉晨說：“我可以，我早就決定了。”然後就去洗手間了。
淡淡覺得蘇曉晨已經沒救了。他記得當初蘇曉晨追宋雨時的點點滴滴，那種緊張、不安的感覺，才是愛情。自從他跟鄭雅在一起以後他跟灘死水沒有區別，本來朋友肯定是勸和不勸分，但他還是忍不住要提醒蘇曉晨，怕他和宋雨這一錯過，就是一輩子了。結果蘇曉晨死倔，他很無力。
蘇曉晨是想去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因為淡淡的話動搖自己的決定，他要忘掉淡淡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只有這樣他才可以不去想淡淡說的可能性。他知道，如果他真能證明宋雨喜歡他，他肯定會不顧一切拋下鄭雅，拋下所有他堅持的原則。他能和鄭雅走到今天，都是因為他堅信宋雨不喜歡他。
旁邊也在洗臉的男生似乎是醉了，擡頭的時候站不穩，一下倒他身上了。他很無奈，這個季節，到處都是喝醉的人，他把對方扶好，就看到他是鄭雅的前男友。他問男生：“你們在哪個包廂？”
男生看著他說：“蘇曉晨？”舌頭已經大了……辨認了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
蘇曉晨扶著他走出洗手間又問：“你們班是不是在這裏聚會？是哪間？”
男生只是看著他的臉，眼神沒有焦距的說：“蘇曉晨你混蛋！”
蘇曉晨真是受夠了，一晚上兩個人罵他是混蛋，他到底造了什麽孽要被兩個男人罵啊。
男生繼續說：“我……我可是很喜歡鄭雅的，我可是一……直在等她！你可要……好好對她啊！”
蘇曉晨說：“我會對她好的。”他扶著男生往大廳走，想跟吧臺打聽今晚還有哪間有學生聚餐。
男生似乎喝了很多，一路都在自言自語，快到吧臺的時候他大聲說：“你要真對她好，心裏就不要再裝著那個宋雨了！”
蘇曉晨楞了，他心裏裝著宋雨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如果淡淡算一個，鄭雅算一個，戴君蘭算半個，再沒有知道的人了，況且他這兩年都跟鄭雅出雙入對，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宋雨的？所以他很疑惑的問：“你怎麽知道的？”
男生說：“你自己說的。當時你喝醉了，抓著她的手一直說：‘小雨，我錯了’。‘小雨，我喜歡你’。你說你多惡心啊……我當時勸她，你心裏裝著別人，叫她別跟你在一起，她不聽！”男生說到這裏就哭了起來，“我那麽喜歡她，她卻喜歡你，你明明不喜歡她，為什麽還跟她在一起，你幹嘛把她搶走啊，蘇曉晨你混蛋！”然後他悲從中來似的，哭的越來越大聲。
蘇曉晨找了大廳一個位置讓他坐下，很冷靜的問他：“我喝醉了是你送我去的酒店？”
男生哭趴在桌子上，聲音嗚嗚的說：“她打電話給我……你跟條死狗一樣，我為什麽要背你到酒店，我就應該把你丟河裏……”越說聲音越不清楚，像是要睡著了。
“你什麽時候走的？”蘇曉晨乘著他哭睡過去之前問他。
“早上……”然後他嗚嗚了一會漸漸的就沒聲音了。
蘇曉晨跟吧臺問了男生聚會的包間，把他同學領來照顧他，就去接淡淡回宿舍了。
淡淡醉的也挺嚴重的靠在他肩膀上，蘇曉晨邊走就邊問他：“你怎麽突然跑來勸我和宋雨的事了？”
淡淡嘟嘟噥噥的說：“你們造孽啊，秦喬丟下她走了，你要再丟下她走了，這是個什麽事啊。當時為了追她，我給你出了多少餿主意，你始終給我搞砸，你生日的時候，要不是我耍手段，你到現在還沒親過她呢，但是你太沒出息了，親都親了，還是沒搞定。你懂我這當媽的心情麽？我女兒那麽好一姑娘，難道不值得你不顧一切？”
蘇曉晨抱著淡淡的肩膀，防止他滑地上去，他笑著說：“她一直都值得。淡淡，謝謝你。”
淡淡覺得很滿意，他那顆媽媽的心，很滿足。
蘇曉晨那天心情很好，他有一種天開雲散的感覺，心裏的那場雨總算有了停下來的希望。哪怕和宋雨在一起的可能性接近於零，甚至他都沒有資格請求她原諒，但他還是想努力為自己爭取一場。
他等到清晨的朝陽漫過寢室門檻的時候，給鄭雅打了電話，約她出來談一談。
他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一掃這些時間的精神不振，神清氣爽的樣子讓淡淡好好看了幾眼說：“你總算恢覆了兩分人樣。”
他笑著看淡淡：“作為我的上鋪兼好友，我誠心的感謝你。”
淡淡說：“我可不是為了你，我閨蜜值得更好的~你也就是勉強對了她的眼。”
還是那間咖啡館，他覺得，從哪裏開始，就在哪裏結束吧。他等了大概30分鐘鄭雅才進來。
鄭雅接電話的時候，覺得蘇曉晨語氣不太對，她有點小緊張。但是在她眼裏，他倆的關系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就等著一紙證書就算完事，所以她並沒有往壞處想。
蘇曉晨神清氣爽的樣子讓她想起當初暗戀他的時候，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他了。她想可能是他研究生考試合格了心情好吧，所以對今天要談的內容還蠻期待的，說不定就來個求婚什麽的。
蘇曉晨見她坐下就幫她點了咖啡，然後很自然的笑著說：“我們現在已經訂婚了，你也知道我們畢業就要結婚，成為夫妻對我來說是很神聖的事情。我這個人，對另一半沒有什麽要求，唯獨一件，她絕對不能騙我。”他喝了一口冰咖啡，停了一下，看鄭雅的反應。
鄭雅沒有想到蘇曉晨突然把話下的這麽重，她自己做過的事情她當然清楚，他這樣開場，她心咯噔了一下，預感不好。
蘇曉晨看她臉色變了變才繼續說：“我今天問你幾件事，你如果誠實告訴我，我就不跟你計較，如果你還是對我撒謊，我們之間就算完了。另外，我昨天遇到你前男友了，他已經跟我說了不少。你若撒謊，我是知道的。”
鄭雅臉色又變了變，剛才很放松的靠在沙發上的身體也不由的往起坐了些，手揪著沙發布不放。她決定先給自己爭取點主動權，於是她表現的很不愉快的說：“你這是審問我呢？”
蘇曉晨還是笑的很好看，雲淡風輕的問：“你怕我知道什麽？”
鄭雅說：“你怎麽對我這種態度？”
蘇曉晨看出她想攪局，也不和她理論，只是說：“你今天要麽就跟我好好談，要麽就等你想談了我們再見。”
鄭雅發現這個事情蘇曉晨鐵了心要弄的水落石出，她肯定是躲不過，看他剛才說的話，意思很明白，她要說實話，他就不計較，這是她現在唯一的退路了。她當然也怕認了之後他食言，不過她始終覺得他倆的關系現在是有保障的，他應該不會為兩年前的事情真跟她生氣吧，要是真生氣了就拉下臉來求他原諒好了。
所以她說：“行，你問。”
蘇曉晨說：“那次我喝醉酒是你一個人帶我去的酒店？”
鄭雅見他問的第一題她就撒不了謊，他那麽大個男人，自己怎麽可能帶的去，所以她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說：“我前男友背你過去的。”
蘇曉晨說：“當時我也沒問過，所以這事不算你撒謊。”
鄭雅剛松了口氣，他就接著說：“我們哪晚真的發生關系了？”蘇曉晨自從知道鄭雅在騙他以後整個人的心境變了很多，他覺得明明都是一樣的年華，為什麽有人這麽骯臟呢？所以對著骯臟的人他其實想說更臟的話，但是他的教養讓他很好的控制住了。
這件事確實是鄭雅唯一騙他的事情，現在被他問到，她幾番心理掙紮還是找不到圓謊的辦法只好說：“沒有。”
“你現在確定沒有？”
鄭雅生氣了，她覺得蘇曉晨怎麽還問兩遍！這是質問她嗎？她說：“我都說沒有了！當時沒有又怎麽樣，以後我們可以有啊！”她大聲的告訴他。
蘇曉晨一下笑了起來，他覺得鄭雅這個人，如果罵她無恥的話，他都覺得臟了自己的嘴。所以他決定用不帶臟字的話狠狠的讓她清醒過來。於是他循循善誘的問：“你幫我脫的衣服？還抓傷我？”
鄭雅覺得蘇曉晨問題的走向好像根本不是要求證這麽簡單了，她對這場求證的結果開始擔憂，會不會因為兩年前的事情蘇曉晨就不要她了？她已經不想回答問題了。所以她不開口。
蘇曉晨看出來她想逃避於是說：“你也不用回答我了，沈默就是默認。”
鄭雅想垂死掙紮一下於是說：“那麽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何必現在來問？”
蘇曉晨很認真的看著她說：“因為我相信你說的話，直到我發現你騙了我。”
鄭雅充滿感情的對他說：“我騙你是因為喜歡你！有沒有發生關系我們都可以在一起啊！”
蘇曉晨充滿疑惑的問她：“因為喜歡我所以騙我？那你有沒有問過我是不是喜歡你？”
鄭雅覺得他這樣對她說話她很不喜歡，所以她惡聲惡氣的說：“當時可是你先找我的！”
“我當時只是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你怎麽聽出我喜歡你的？”
鄭雅氣炸了，蘇曉晨說的是事實，她無從反駁，但她還是掙紮著說：“後來也是你請求我做你女朋友的！”
“那是建立在，你我發生了關系的基礎上。”蘇曉晨說的很冰冷了，他回憶起了當時的一幕幕，他知道和宋雨之間沒有未來的絕望讓他心如死灰，那時候心痛到萬念俱灰的感覺，至今都還在。
鄭雅臉越來越黑她問：“你說不計較的話，是騙我的？”
“你可以騙我，我為什麽不能騙你？我這個人，雖然認死理，但是不傻。”蘇曉晨喝完了咖啡，摸了一下杯口的咖啡漬，他不太想看她的臉，所以找點別的事情轉移視線。
“蘇曉晨你混蛋！”鄭雅發現被算計，直接罵他。
“最近罵我混蛋的人，你是第三個。最有資格罵我的那個人，我卻不敢見她。”他還是低著頭，摸杯子上的水珠。
“你玩弄我的感情。”
“我除了知道你欺騙我，沒有看到你的感情。”
“我和你在一起快兩年了！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
“我的感情，早就全部交付給她一個人了。”
“那我這兩年算什麽？”
“這兩年是我對不起你，耽誤了你。所以我買的東西你都可以留著，你的醫藥費，我家還是會繼續支付到你畢業。就當是一點補償吧。”
“這些東西我不稀罕，我要你對我負責。”
“我倆之間哪有責任可言？”蘇曉晨覺得她很可笑，於是真的對著她笑起來。
他覺得話談到這裏已經可以結束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其實他知道的更多，比如他醉了這件事，應該也是她做的手腳，那晚上的酒味道不對，但是他無意和她對質無關緊要的事，也是給她留點薄面。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解決，站起來準備走。
“是不是宋雨那個賤人要你這樣對我？”鄭雅見他完全不留情面，否定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氣到不顧形象，破口大罵起來。
宋雨一直是她的心魔，她認為自己和蘇曉晨在一起的唯一障礙就是宋雨，從心底裏，她就恨著她，所以她會把一切的原因歸咎到宋雨身上。
蘇曉晨被這句話驚住了身形，他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認了打女人和罵人都是不對的。但是他很不高興，所以他說“我今天也誠實回答一個你問了千百遍的問題，‘我沒有一天不想她，就算不得不和你在一起，我還是每天都想她。’另外，賤人才會罵人。”
鄭雅臉都氣紅了。她一直以來的心魔，就這麽擺在她面前，否定了她的一切，她恨的咬牙切齒，但是別的事情輸了還可以爭取，感情輸了能怎麽樣呢，她被蘇曉晨完全厭惡了，這種感覺騙不了人。她就那樣呆坐在沙發裏，甚至無法哭泣，因為她現在只剩下憤怒。
但是無論人們是何種情緒，時間它都在流淌。
蘇曉晨走出咖啡館的時候發現天很藍，他想起現在是五月，他最喜歡的五月，最喜歡的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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