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你給我滾出來——”門外一陣又一陣罵聲，不是聾子的人就聽見了。

書房裏的人剛問了一句：“外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還沒有人來得及回答他，就有一道影子沖了過來，一下子扯住了他衣袖：“走，跟我去見我娘！”

這個扯住他的人，不就是昨日沒死去，被譽為“禍害”的那個“公皙未存”嗎？

“你這是做什麽？”他沈下臉。

樂曉彤死死扯住他，“你跟我去見我娘！你那二夫人幹的好事，她要害死我娘！”

“胡說什麽？”他怒斥。

“不信你自己去看！”樂曉彤斥回去！那架勢就是，誰怕誰啊？她一個現代人還怕你一個老頭嗎？

公皙獵德趕到時，美娘已經不行了，瞪著眼睛看他，他身邊還站著樂曉彤，對著他頤指氣使：“你，去找大夫來治我娘！”

不管一個孩子為什麽可以用這種口氣說話，公皙獵德都讓人去請了大夫。

搶救了半天之後，大夫宣告回頭乏術，然後扔下沒有生機的美娘，都撤了。

樂曉彤哭叫也沒有人理她，沒有人肯進去救人，一個個都搖頭就離開了。

他們說，貌美娘親本來身體就有病，加上被按在水裏一個上午，全身虛脫，加快了病征發作，才會沒救的。

樂曉彤紅了眼，直罵庸醫！

公皙獵德都不敢說她，任由她罵去。庸醫們就更不用說了。

等了許久，美娘才從昏迷之中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了自己女兒，“存兒，你聽為娘的話，以後好好活著，就像你這個‘存’字，一定好好活著……”

“娘，娘親，你還這麽年輕，你不可以就這樣不要存兒了……”樂曉彤哭的奶聲奶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悲從中來做的有多到位。那是一份真切的情感，絕對不是對一個陌生人的同情那麽簡單的。

“老……老爺，存兒真的是你的女兒，你可以不要我，可是你不能不認她！我死了，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就這麽結束了，你必須答應啊，補償她！”

“好……”公皙獵德被美娘的態度震撼了。她從來沒有這麽強硬過，一向都是委曲求全的，如今……

就聽得那一個“好”字才在空氣裏飄開，剛剛強硬如鋼鐵的美娘，忽然軟了下來，身體像破布偶一樣，迅速失去了支持，軟成了一灘。

公皙獵德往她的鼻息一探，臉色就變了，“沒……沒氣了……”

“娘！娘——”樂曉彤哭的驚天動地。抱著那個曾經一度陌生，如今莫名其妙熟悉了的身體，她哭的悲愴，好像是要把很多的東西借由這哭聲宣洩出來。

“娘……娘——”

後來公皙府的人想起，還會記起三夫人離世那天，五小姐悲淒的哭聲，驚天動地。那哭聲，令人如何也忘不了。

樂曉彤穿過來才兩天，就經歷了一個貌美娘親從得到再到失去的過程。貌美娘親沒有氣息的那一刻，她仿佛是看見了自己的媽媽有這麽一天，她怕，在那一刻把害怕融合在了哭聲裏，讓所有人都來聽見。

也是讓她自己聽見。生離死別，人生誰也逃不了的。

貌美娘親的靈堂，設在了她生前住了許多年的『冬陽院』，很多人都不明白，她在的時候被趕到了偏院去住，走了走了，反倒回來了。

那位二夫人來靈堂露過面，走走形式，還是被公皙獵德逼著來的，樂曉彤除了白眼，就不想再拿其他什麽對待了。她實在想不出來自己需要對她好臉色。不管是從哪一方面來說。

那個二夫人臨走時，樂曉彤還聽見她念叨說：“好好的院子拿來設什麽靈堂，以後誰敢住啊？”

就是荒廢了也不給你這種人住！

那位傳說中被公皙未存推下水的二小姐，就從來沒出現過，聽說她日子過的滋潤著呢。

公皙獵德也每天來個一兩回，可是從一開始的樂曉彤不愛搭理，到了後來的徹底無視，他也不沮喪，還來纏著她。

哪一天樂曉彤真的生氣了，就吼他：“你不是懷疑我不是你的種嗎？對我跟我娘這麽好幹嘛？你有必要替別人養孽種嗎？”

公皙獵德沒有生氣，而是難過，“過去是我誤會你娘親了，她沒有對不起我，都是我的錯，我聽信讒言，忽視了你們母女倆，我從今日起，開始補償你。”

“不必了！”樂曉彤冷著臉，“你還是走吧，我想我娘親不會想看見你的。以後少來打擾我和我娘親的清靜。”

公皙獵德這一把，就被樂曉彤趕出了門。

『冬陽院』終歸是這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相府五小姐的。當然，也有另一種說法：禍害遺千年。

樂曉彤在這個院子裏住了下來，院子裏，就只有她和秀荷兩個人，其他多餘的，公皙獵德派來的人，通通給她鄙視、趕走了。

穿過來，一連半個月，樂曉彤也沒功夫好好自己如今是副什麽模樣。趁著空檔，她往那梳妝臺前一……站，差一點給自己的口水嗆死——

這這這，這就是她如今的模樣？八九歲的奶娃？難怪出門會被門檻絆到，下床也會遭摔了。

仔細看看，這個樣子跟夢裏見過的人很像，就是縮小了大半。再細想這半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她好像又明白了，公皙未存大概是把自己的記憶傳給了她一份，所以，很多東西她明明不認識，卻熟悉，就像對貌美娘親，也像對那個公皙獵德。憑借態度，就可以了解公皙未存本人有多麽的不待見她親爹了。

現在這副樣子，恐怕也是回不去了。

樂曉彤有點認命的往鏡子裏瞧瞧了，公皙未存長的還真是水靈，尤其是一雙眼睛，大大的圓溜溜的，靈氣逼人啊，長大了指不定怎麽迷死人呢。

可是，光有這皮囊也沒用啊。以前還說有個貌美娘親護著，現在貌美娘親去了，自己就是一個人，秀荷是老實本分的人，又只是個下人，她不是說看不起下人，可是畢竟秀荷能提供的消息太少。她以後要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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