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有些激動，在場無終的旅程裏，竟還有人和自己一樣保持著做人的希望。

小小的韓天辰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因為他救了自己，客客氣氣的表達感謝：“謝謝你，老爺爺。”

“你父母呢？”老者一說完，又懊悔著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看我這記性，自然是死了。不然的話，你這家夥怎麽會臟。”

“來，這洞裏有一彎水池，你去洗幹凈再出來。”白發老者捂了捂自己的鼻子，有些嫌棄的說道。

韓天辰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但在人家的屋檐下，他還是客氣著應了一聲。

不一會兒，韓天辰洗幹凈出來，

老者和韓天辰進行了一問一答的形式。

“你是跟父母一起逃難？”

“是。”

“你今年幾歲了？”

韓天辰伸出三個指頭，但又很快攤開了手掌，明晃晃的五個指頭。

“三歲？五歲？”

韓天辰有些遲疑的搖了搖頭。

“到底幾歲？”老者不耐煩道。

見韓天辰不說話，老者明白了，說道：“你是不識數吧。”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不等韓天辰回答，老者擺了擺手。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上，不管你有多小，死亡來臨時可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隨即他又些感嘆著說道：“這些天殺的黑塔人，如果不是他們這個世間怎會變得如此。這天空不應該是血紅色的。”

“以前很美好嗎？”韓天辰好奇的問道。他一生下來，就一直在逃難的隊伍裏，所見所識到處都是滿目蒼痍，焦土一片。

老者明顯楞了一下，他望著遠處，渾濁的眼裏隱隱有淚水浮現。

“當然美好了，在黑塔還沒有對全大陸發難，現世城鎮林立，青山綠水，人們相親相愛，百姓們安居樂業。整個世間都是井然有序。”

“如果沒有黑塔，這要的美好還會一直持續下去。”

“黑塔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將整個世界都搞壞？”韓天辰納悶道。

聞言，老者哼了一句：“人類的野心唄。”

“還有仇富心裏，看到別人幸他們就心裏陰暗想要破壞。”

韓天辰小小腦袋裏完全不理解，老者說得什麽人類的野心……，但有一點他明白，黑塔的人通通都是壞人。

“呵，卑劣的人類惰性。這些大人物他隨意的一場游戲，就能決定我們這些底層人員的命運。”

“這個狗屁的世界呀！”

老者飽經風霜的聲音在濃厚的夜色下幽幽響起，韓天辰又累又餓，三天沒怎麽休息，這會困著睜不開眼。在這間溶洞裏，暫時找到了安全感，迷迷糊糊的竟然睡了過去。

至於老者說的話，他好像沒怎麽聽清楚。

老者發了一通牢騷之後，才發現韓天辰已經睡著了。他無奈著看了他一眼：“唉，果然還是太小了。”

“小家夥你不應該降生在這樣的時期的。”

“這是最壞的時代，同時也是瘋子的時代。想要活下去，你得比被人更狠，更陰……”

說到後面，老者忽然苦笑連連，“但這樣做了，人真得還是個人嗎？”

這一覺，韓天辰睡得很香，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腹中饑餓，看見旁邊放著的一塊老鼠肉，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吃了，畢竟他想活，他不想和他的父母一樣死不瞑目。

老者不知道去哪了，韓天辰摸了摸肚子，還是，好餓，他打算去地面找點吃的。

周圍都是暗沈的陰影，韓天辰有些膽小，不太敢踩這些黑乎乎的地方，只能試試探探的往下走。

終於前方有一點亮光，韓天辰從山洞裏踏了出來。

外面銀月高懸，星光隱逸在黑雲之中，一切都顯得那麽的寂寥有空曠。

“你出來幹什麽？”是老者回來了，看見他要走，奇怪地說道：“你要去哪？”

韓天辰餓的肚子咕咕叫，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我去找點吃的。”

老者看了眼天色，“你現在出去也沒有了，這裏方圓百裏都沒有吃的，就算是樹皮也早被人扒光了。”

韓天辰餓的雙眼昏花，“那我怎麽辦？”

老者想了想說道：“你要是實在忍不住，就多喝水，水多了肚子也就不疼了，然後等到天亮了，我能帶你找到吃的。”

“真的嗎？”雖然餓極了，但是韓天辰覺得自己還能忍。

聽了老者的建議，兩人又回到了洞穴裏。實在是夜晚在外面晃蕩太危險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突然跑出怪物出來。

實在太餓了，睡不著，韓天辰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老者。

他頭上裹著有些褪色的白毛巾，上身只穿著短襖露出古銅色的膚質。他雖然老態龍鐘，走路時卻仍然步履矯健。整個人神采奕奕，仔細看著話，老者身上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氣質和那些死氣沈沈的大人完全不同。

韓天辰還註意到老者有一條腿不太好使，如果不是對這裏的地形很熟悉，他行動一定沒這麽迅速。

“爺爺，你是怎麽發現這洞天福地的。”

聽韓天辰叫爺爺，老者笑了笑，無奈地說道：“別看我這個年紀，我都可以當你的祖宗了。”

“當初戰爭沒起的話，老夫直接就可以抱上太孫子了。”

“那爺爺的家人呢，怎麽都沒看見。”球球也忍不住問到了。

老者臉色黯然，幽幽嘆了口氣：“是啊，老夫我昨日才四世同堂，和我老伴不知辛苦勞累了一輩子。”

“結果……”老者眼中有淚花閃過。

“全死了，只剩下我這把老骨頭。”

“天啊，你為什麽不收走我，偏偏要收我的子孫……”說到後面，老者痛哭的不能自已。

小小年紀的韓天辰不知要怎麽安慰他。

他只是呆楞在原地。

“好了，這些傷心的事，不提也罷。”白發人送黑發，這一年，老者已經見識了太多，他早就麻木了。

“唉，小家夥現在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今後你就跟著我吧。”老者嘆息道。

韓天辰點了點。

他問道：“我們要繼續前往那座城市嗎？”

“不了，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那…那些人呢……”韓天辰想到大路上面黃肌瘦的眾人，還有那頭兇惡的魔獸。

老者下意識的難過了一瞬，“會死，所有人都會死。”想了想，他補充道：“就算不死，他們也活不下來……”

韓天辰雙手抱膝，蹲在暗處。身後有水滴落的聲音。他有些冷，他緊緊了手臂。

“人，真得是很脆弱的生物，小家夥你這麽小，我還以為你一早就撐不住了，卻沒想到最後配著我這個老家夥的會是你。”

老者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自己的經歷，大都和災難有關。

韓天辰靜靜的聽著，遇到難過的地方，他還會忍不住掉水珠子。聽到老者年輕時候的美好，他還會滿心羨慕，不知何時他能有幸過上那樣天堂的日子。

最後老者似乎說累了，他趴在雜草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唉，人類。”

“人類。”

“自私又充滿偽善的人類。”

夜晚的風越來越大，吹著空曠的洞穴發出嗚嗚的叫聲，聽著格外恐怖。

韓天辰努力蜷縮起身子，望著遠處的星鬥，這一刻，他的腦海裏沒有任何東西。

等以後他功成名就，再回過頭來看自己這段悲慘的經歷時，他詭異著覺得很溫暖。事後他想了很久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小小年紀的他第一次得到別人的幫助而心有感觸吧。

………

“醒醒，小家夥，該起來了，別睡了。”睡夢裏韓天辰感覺有人在推他，迷瞪之間擡頭看是老者。

老者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朝露，抖擻精神，讓自己迎接新的一天，強行唱了個首歌，雖然韓天辰聽不懂。但從來沒聽過這種的他，還是被迷住了。

“走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韓天辰一下來了精神，一醒來他的肚子就咕咕叫。為怕在路上撐不住，兩人強行灌了一大池水。

在喝水的期間，韓天辰驚喜的發現了一抹綠意。定睛一看，原來是一處青苔。

青苔又苦又澀，還伴隨著泥土。但對早已餓扁的兩人來說，無疑是世間難得的美味。

肚裏有了存貨之後，他跟著老者走出洞穴，往旁邊的枯樹林裏跑。

“我們去哪啊？”韓天辰跟在老者的後邊，發出氣喘籲籲聲音。

老者回頭神秘的一笑，“秘密，俗話說富貴險中求，你到了就知道了。”

“那為什麽不一早告訴我目的地呢？”韓天辰一邊喘著，一邊疑惑道。

“因為說了，怕你這小家夥不敢過去。”

韓天辰還想問，就見老者降下速度，擺了個禁聲的手勢。

“噓，別說話。”

老者讓韓天辰待在原地，他竄進了偏僻小路裏。

在等他的關頭，韓天辰看著這些綠油油的草叢，咽了咽口水。

在野外，越好看，越鮮艷的植物，這些都是不能吃的。因為黑塔亂排放有毒，有害氣體，在這種環境下，還能活下來的動植物無疑都發生了病變。

吃它們非得吃不飽，還會中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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