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氣息相當虛弱，無論韓天辰怎麽給她輸送靈力都已經無法改變她體內那糟糕的情況。

他伸出顫抖的手撫開了她遮擋面容的枯發。

蒼白如紙的面容上微微睜開了眼睛，琴姑娘瞇了瞇眼，看著抱著自己的少年。有的驚訝，也有的迷離。

她沒想到，在自己生命的最後關頭，竟然還可以再看到這名小少年。

“為什麽？”韓天辰見她身體如此破敗，不禁悲痛莫名。明明自己和她的關系，其實並沒有多深，但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郁氣。

“我明明告訴過你，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你為什麽要……”

琴姑娘臉上咳出幾口鮮血出來，就像是紙上渲染開來的紅色墨水一般，那麽的觸目驚心。她虛弱地伸起病入膏肓的手指。點在韓天辰的嘴唇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我聽說九王爺這一次立了大功，朝廷要表彰他……”

“咳咳，我只是不甘心，我們秦家忠肝義膽，一心一意為了國家，最後卻落得如此的下場，而我們的仇人，卻無論犯下多大的事，他總能死裏逃生，一直占據風光。”

琴姑娘臉上浮現了痛苦之色，韓天辰嚇了一跳，趕快又給她輸送靈力。

她脆弱地擺了擺手，“夠了，不要再做這沒有意義的事情了。”

她虛弱的靠在韓天辰的臂彎上，黑而透亮的眼眸，望向那皇城的方位。小的時候她在媽媽的懷抱裏，曾經也是如此對皇城心生向往。

當時她的弟弟還在她的身邊，他每一次總是會在自己身後跑著叫著：姐姐，姐姐等著我一次嘛。

而自己身為秦家的嫡出小姐，受盡寵愛，出入有奴仆，渾身上下穿戴的無一不是金貴之物。幻想著自己能像母親一樣嫁於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可……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現在的自己早就已經忘了兒時的夢想。這些年來就像是個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秦家那數百條生命，以及他們身上所背負的仇恨全部都壓在自己這樣深閨的少女身上。

只把自己壓著佝僂著腰，曾經高傲的尊嚴蕩然無存。世家的氣質早就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

想到這裏，琴姑娘又哭又笑起來，她的聲音且悲且泣。

韓天辰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靜靜的看著她。她已經瀕臨死亡，自己無論如何都已經救不了她了。更何況她已經存了死志。或者說常年的壓迫早就讓她神經衰竭，她早就想死了……

“我以為你可以撐得住。”韓天辰吶吶道。

聞言，琴姑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口中吐血，斷斷續續的說道：“大火，寒潭，什麽都沒了，我的叔叔伯伯們他們全死了他們全死在大火裏了。”

“而我們的仇人卻依然沒有受到天譴，他還活在世上，你明白嗎！天道不公，我恨啊！”

琴姑娘情緒激動了起來，帶動了她身上的傷口，讓她疼得死去活來，最後再也沒有力氣動彈。

韓天辰楞楞的看著她，因為她剛才的話讓他呼吸一緊，心裏如醍醐灌頂一般，霎時明白了。怪不得當初在那個山洞之外，自己會覺得那一片地域那麽熟悉，感情那裏竟然是寒潭。

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想明白呢，如果自己能早點知道的話，就可以阻止那些家夥引爆炸藥。那麽琴姐姐也不會因為家人全部死去而情緒崩潰的來這裏自殺。

韓天辰苦笑一聲，心裏有著愧疚和自責。從一開始他所考慮的問題都只會先考慮自己這邊，從來沒有嘗試過站在琴姐姐的角度上替她著想。

明知道她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自己卻不想的把她救出來，反而是想叫她忍著，或許最後促成琴姐姐她自殺的動機裏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子。

韓天辰看著她，不禁眼中熱淚盈眶。

“對不起，琴姐姐，對不起。我應該給你希望才對，我早就應該知道你撐不住才對。”

琴姑娘聽韓天辰這樣說楞了一下，身體的劇痛早就讓她已經不能思考了。她不明白，也不想弄懂少年在說什麽。

她現在奇跡般的覺得很舒爽，一直以來，長久壓在自己心頭上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消失不見了。終於可以讓她暢快的呼吸起來。

搖搖晃晃的感覺，就仿佛重新回到了小時候，母親的搖籃裏，那時候無憂無慮，還頭母親的童謠是那麽的好聽，她的眼神是那麽的慈愛。自己什麽都不用想，也什麽都不用做。無論有什麽事，自己都可以依偎著母親的懷抱裏。

啊，真想再回到小時候……

她對著韓天辰微微一笑，好像綻開的白蘭花，笑意寫在她的臉上，溢著解脫的愉悅。虛弱又帶著美麗。美麗的讓人心生膽怯，脆弱的讓人心疼。

韓天辰不敢再直視她的笑容了。她的笑容讓他覺得自己的心忽然有些醜陋起來。

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少女在韓天辰的手上寫下了一個婉字，“我不喜歡琴兒這個名字，我也根本不叫這個……”

“姐姐在這裏求你，把我安葬在城外的花圃上吧。讓我幹幹凈凈的離開這汙濁的世界……”

話還沒說完，少女眼眶一突，徹底沒氣了。

秦家的最後一絲血脈，徹底的在這世界上絕跡了。

韓天辰抱著她已經僵化的屍體，站在的破掉的城門口，無聲的縱情哭泣。

他仰天嘶吼幾聲，似乎想要發洩自己內心之中的憤恨。

或許他也想問問天道為什麽好人不長命，壞人卻長命。

就在這時，烏啟行帶領的大批的人馬從後方走了上來。

看到了韓天辰這個樣子，有些意外也有些驚恐。意外的是，他怎麽會在這裏還抱著一個女人。驚恐的是他竟然又變強了。

他身旁的軍官認出了韓天辰懷抱裏少女的身份，不禁格格地笑了起來：“原來她是你的馬子呀，哈哈，真是個瘋子，在王爺立下大功的時候，她竟然想要告禦狀。哼，她難道不知道告禦狀先得要受二十廷杖才行。”

“我只是隨便的叫那些執行廷杖的人，關照一下，這嬌滴滴的小妮子呀直接被打了個皮開肉綻，嘖嘖，真是可憐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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