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小師弟你現在恨不得殺了我吧？”侯成風蒼白的臉頰俯視著面無表情的司馬青衫。

司馬青衫並沒有說話，他幽幽的伸出手來，想要查看他的傷勢。

侯成風顫巍巍的阻止了他。

灰暗不清的眼神裏，有些迷離起來。

“不用看了，三刀要害，一刀挑斷了我的腸子咳咳……”

侯成風捂著胸口，身體被撕裂的痛苦，讓他有一種快意的感覺。

他嘴角始終不變的掛的是一抹有些輕松的笑。

好痛，這或許就是對我背叛師傅的懲罰吧！

“原來師傅當初是中了這種烈性之毒和我…和我……”

“……二師兄你……”司馬青衫看他這個樣子，心裏也不好受。他們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雖然口中一直在說的他要殺了他替師傅報仇，但是真到了這一刻，他又覺得悲哀起來，不禁惆悵。

韓天辰並沒有走過去，而是在一旁遠遠的看著他們。

“咳咳，哈哈，笑吧，你們笑我吧，不惜弒師叛國……到頭來這個結果，誰都沒有救下來……”

司馬青衫一直扶著他，看了口氣，頹喪的說道：

“二師兄，難道到這一刻你依然還不後悔嗎？你置北境的百姓於何地？”

侯成風瞳孔晃動，隨後咬著牙回應道。

“北境百姓與我何幹！與我秦家何幹！”

“……”司馬青衫悲痛的閉上了眼眸。

“師傅曾說……你爹秦大人是朝堂上真正的良心，是真正心系百姓和天下安危的人。”

侯成風嘴角開始溢出血沫，腸子開始溢出破開的肚皮，滑落到草地上。

他卻完全不在意，呵呵一笑。

笑聲中帶的淒苦，還有一絲譴責，抱怨。

“對啊…我爹便是這樣的人…”

司馬青衫紅了眼眶，輕手輕腳的幫助侯成風把腸子塞回去。翻開的皮肉，內臟受損嚴重，他已經命不久矣。

“師傅，他待我很好，但你如果不是師傅的話，我早就已經死在法場上了。”侯成風他的眼神似乎在透過司馬青衫看向當年的場景。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殺了師傅。”司馬青衫抿了抿嘴唇，沈聲的質問。

“咳咳……”

劇烈的疼痛讓侯成風額頭浮現出一根根青筋，滿眼盡是血絲，連臉龐都變得扭曲了很多。

“小師弟，我並不後悔殺了師傅，我要救他們啊……我要給我爹平反……”

“你恨我，大師兄也恨我，我更恨我自己。這些年來我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可我完全不後悔，我當初的決定……”

“九王爺是你的仇人，可是你卻跑到你的仇人手下替他做事。”韓天辰面無表情的說道。

“呵呵，你們很看不起我吧，對這些年來，我一直替我的仇家賣命，可你們以為我想嗎！”

侯成風情緒激動起來，他滿懷怨恨的喊道。

“我多想憑借我的一雙手殺上九王爺府，替我的姐妹們報仇。可，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啊！他太強了他手下能人眾多。”

“我沒有一丁點機會，過了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奢望能親手斬下他的狗頭。我只想救出我的嬸嬸們。”

“你們知道嗎？小師弟，每一次我和你們促膝長談，和師父一起浪跡天涯的時候。而我的嬸嬸妹妹們他們卻要卑躬屈膝的匍匍在那些達官貴人的腳下。”

“每當我想起這樣，就有無數塊石頭他們壓在我的身上，我怎麽可以這樣？我的快樂是建立在他們的痛苦之上。”

“所以……二師兄你最後……”周圍的火光不斷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讓三人就仿佛置身熔爐之間。

“咳咳，這些年我也早就活夠了。”侯成風點了點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的眼角微微瞇起，幸災樂禍的笑道：“他們那張圖上……天山那條路是假的，真正的地圖在這裏……你們拿好。”

“二師兄……”

司馬青衫從那破爛的衣袍裏拿出了一張羊皮地圖。看著地圖上面斑斑的血跡，他有些哽咽的喊了一聲。

心中的大事矣了，侯成風他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力氣一樣，完全的癱軟下來。

他的目光轉動，觸及到漫天的火海，他又再次鼓起了全身的氣力，推開了想要扶他司馬青衫。搖搖晃晃著站了起來。

他著迷般盯的眼前的火海。

“師傅曾說過，火焰他可以凈化世上所有的罪惡。在火焰中可以得到新生……”

侯成風他踉蹌著腳步，口中痛苦的呢喃道：“咳咳……長風失言了嬸嬸們…”

侯成風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想去摸司馬青衫的腦袋，卻在半空中突然停滯，縮了回去。然後緩緩的閉上眼睛，臉上紅光綻放，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

“要是……當初不被師傅所救，我是不是早就和家人死在一塊了，那該多好啊……那該多好啊……”

“要是可以永遠不長大，我就永遠不知道這些事情。我一定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去實現我的夢想。給大師兄搓背，給你買糖人，看師傅紮小鳥……”

“到了一定時間，娶一個美嬌娘，生一個大胖小孩，隱居在鄉裏，悠哉悠哉的過完這一生。”

“這一切該有多好啊！該有多好啊！”侯成風嘴角含笑，似乎在回想小時候的事情。

看到這一幕，司馬青衫早就已經是淚流滿面了。韓天辰心裏也是沈甸甸的。

但還有一個問題，他現在必須問。

“小蝶姑娘呢？你把她藏在哪裏？”

侯成風口中又噴出一口鮮血，他有氣無力的回過神來。

看著韓天辰，一直微笑的，微笑的。

“她呀，在游俠組織的頭領那兒，至於那一位頭領嘛……”

侯成風故意停頓了一下。韓天辰皺起了眉頭。

一柄長槍直接貫穿了他的身體。

速度之快，無聲無息。韓天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侯成風他微笑的癱倒在地上。

“我早就說過，你一定會殺了我的……”

到後面他聲音已經完全的弱不可見了。

司馬青衫壓抑的哭聲跪倒在地上。

在那一柄長槍的背後，浮現了大批的黑甲士。龍將軍他們終於姍姍來遲。

射出長槍的是林教頭。他整個人黑沈了臉頰。

如負重釋的嘆了口氣，“夫人，師傅，我終於替你們報仇了。”

……

侯成風死了，雖然烏金可汗得到地圖是假的，但他還是對幽州發動了進攻。

他們決定趁現在幽州軍備不足的時候，強攻下幽州。

第二日，韓天辰和司馬青衫行至幽州北門，風兒喧囂，草木聳動。

千裏之外鎮北大將軍正率領幽州兵馬和異族大軍交戰。

而不遠處的敵軍主力正在靠近幽州，打算從塞北攻進幽州地界。

“韓兄，你看他們來了……”司馬青衫往後面撇去。

馬蹄轟鳴之聲，幽州城裏先後兩隊的人馬出城，一對棗紅烈馬，馬上的人皆是一群黑甲護衛。正是幽州守備軍。

龍將軍在隊伍的最前方，腰挎彎刀，手持長槍，眼神淩厲。

“我幽州防備營的幾百名兄弟皆在於此。”

後一對則是銀盔銀甲，陣列有序，行動整齊劃一，鐵甲錚錚，金鐵之聲灌於雙耳，林教頭身披戰甲，手持七星碎岳槍，昂首挺胸而來。

“幽州城剩餘軍士也均在此列。”

在正規軍身後，煙霧未消，幾百個幽州預備役甲士，身披校場練習裝備，直奔林將軍而來。幾百人不斷狂呼，頗有些震天動地之感。

“保家衛國，消滅敵寇！保家衛國，消滅敵寇！”

司馬青衫和韓天辰對視一眼，都有些心情激蕩起來。

”龍將軍這是一步險棋呀。”韓天辰輕輕地踢了一下馬兒，慢慢的渡到龍將軍面前。

“放棄對我們最有利的城墻守衛，強行與對方短兵相接。憑我們這點人馬我並不覺得我們有很大的勝算。”

龍將軍聞言微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笑容來。

“異族之心亡我們不死，像一只縮頭烏龜一樣縮在城裏面，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但這無法給敵人重創，也不符合我的性格。我們兵行險招，對方也在行險招。”

“他們現在大部分人都在千裏之外與鎮北大將軍交戰。竟然還敢分出主力部隊出來。企圖通過羊腸小道攻下幽州。”

龍將軍目光如電，對的遠方冷哼一聲。

“簡直是癡人說夢，今日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大家說是吧！”

“是。”身後的上百名軍士們，皆是厲聲高喊起來。

看到突襲計劃已經不能更改了，韓天辰也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心理微微給自己加油，我們能成功的，對方是從戰場裏面偷跑出來。所以人數並不很多，可以打的過的。

“好，所有人隨我殺敵！”龍將軍振臂高呼。

“等一下，龍將軍你看那裏。”司馬青衫狂喜的叫道。

不遠處的荒地上，幾聲激昂的馬鳴響起，上百通體雪白的白馬呼嘯而來，上面的人，個個都是奇裝異服，負劍抗刀。

韓天辰驚嘆的看著一群人來到。

“是游俠，是游俠兄弟，他們來幫我了。”人群之中不知是有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皆熱淚盈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到了這一刻，所有人心中升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信念。

這股信念支撐著他們渾身充滿力量，不懼死亡。

韓天辰也受到感染一般，他有些唏噓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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