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醫院似乎也沒了平日的那份冷冰冰的，白亮的燈光也被呂旭逸用層紗裹成了暖黃。呂旭逸正忙著把餐盒裏的餃子擺桌，言弘文幫著言琛換了身新衣服，沈城還在辦公室加班。

沒多久，沈城也來了。

一家人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還在醫院這樣一個特殊的地方——吃年夜飯。

言弘文許久沒喝酒了，今天特意從家裏酒櫃帶了一瓶紅酒，除言琛外人手一小杯。

言琛羨慕地吞口水，不滿抱怨：“你們在病人面前有些太明目張膽了。”

呂旭逸彎眼一笑，還沒說話，就聽旁邊言弘文眼睛一瞪，說：“誰讓你不快點好起來？還搞瞞著所有人知道準備一個人去死了，我不讓你喝口酒又咋了？”

沈城正抿著酒，聞言瞥了言弘文一眼。

言弘文不當回事，這口氣在心裏憋太久了，現在借著“酒意”，說出來心裏也舒暢些。

“我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準備把他老子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丟在世界上，自己先走一步，他也不問問他老子答不答應！”是真的憋太久了，言弘文嗓音裏是說不出的蒼涼和顫抖。

“你這叫不孝！”言弘文“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被皺紋填滿的眼眶通紅。他拍了拍自己左胸，用顫抖的食指指著，說：“這裏痛，你知道嗎？”

沈城皺了眉，放下酒杯，罵了句：“大過年的，還還讓不讓好好吃年夜飯了？”

言琛卻是渾身一震，呂旭逸也暗自吃了一驚。以前言琛很少提，但呂旭逸還是能從只言片語中了解言弘文的對言琛出生的不滿。言琛以為自己一直是言弘文的心頭刺，卻未曾想到，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早就把那些恩怨拋之腦後，只記得這個人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

近兩年，關系稍微緩和了，可言琛也想不到自己在面前這個男人面前分量如此重。

至少，之前他從未聽言弘文說過，因為自己心痛這樣的話。言弘文留給他的，從來都是冷漠嚴謹，一絲不茍地在維持一個父親形象，卻又從骨子裏散發出冷漠的氣息，讓言琛望而卻步。

“………”嘴唇張了張，言琛又把卡在喉嚨的話給吞了回去，耳邊還是言弘文的自言自語式的抱怨。

沒人打斷他，也沒有人想過要打斷他。

言弘文雙眼通紅，還在倔強地不讓眼眶被熱淚沾濕。沈城沈默地喝著酒，呂旭逸低著頭吃著餃子。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開口，因為這件事情只有當事人才能看解決。

言琛放下筷子，仔細地聽著，也仔細觀察著言弘文近些日子突然變多的華發，胸口又酸又漲。

一頓年夜飯，就在兩人的沈默，一人的不言以及一人的嘮叨聲中結束。

言琛站起來幫忙收拾桌子，被言弘文一手呼開，瞪大眼睛：“誰讓你收拾了？你小時候老子都沒讓你收拾過這種東西！給我躺回床上去！”

“你夠了啊，大過年的嚷嚷了一個晚上，還沒嚷嚷夠？”沈城終於開口了，語氣無奈又帶著著情緒。

呂旭逸示意言琛去床上躺著，接過了言琛手上的餐具，言琛垂著頭坐在床上，沈默不語。

室內的空氣仿佛被凝固，直到兩個年歲相近的人收拾完東西，才聽沈城開口：“我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過來，小逸小琛你們早點休息。”

“嗯，我送你們。”呂旭逸起身穿外套，準備跟著出門。

言琛猛地擡起頭，望著門口那個倔強的背影，說：“對不起，爸。”

沈城微怔，卻是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擺手示意言琛休息，又把呂旭逸給退了進去，這才關上門跟上前面人的腳步。

“鬧夠了吧？”沈城偏頭看向旁邊的人。

言弘文捂住眼睛，憤憤道：“沒有！這個不孝子真是要氣死老子！”

“呵…………”沈城輕笑，也不揭穿這個大小孩一邊抹眼淚一邊倔強地往前走。

走出醫院大門口的時候，正好是零點。整個京城的天空被一朵朵絢麗多彩的煙花點綴，轟隆聲響徹雲霄。

言弘文停了腳步，此時他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挽著沈城擡起頭欣賞著一閃而過的美麗。

此時正在病房的兩人也一同望向天空，雙眼被星耀點亮。

言琛看了看一旁的呂旭逸，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呂旭逸察覺旁邊人的小動作，嘴角彎起，毫不猶豫地握上去，說：“抓住了，這輩子都不放了。”

兩人的視線交纏，眼裏倒映的都是彼此。

“好啊。”

許久，言琛鄭重許諾，“就這樣，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完！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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