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女人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傷，“淩晨走的。很痛，很痛，可是他堅決不打止疼藥，他說這樣他才能察覺自己是真正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

呂旭逸喉嚨有些堵，眼眶發脹，聲音含糊問：“他走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某個令女人發笑的開關，她捂住捂住露出皓齒的紅唇，張揚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聲很大，又格外尖銳，有種刺破雲霄的壓迫。

她應該很開心，否則她為何要笑？可為什麽呂旭逸聽著這笑聲卻格外地悲傷呢？

那一聲聲大笑後，是令人心酸悲慟的鹹苦淚珠，有一把鈍器在心頭狠狠滑過，血流不止，匯成蜿蜒曲折的血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聲還在持續，笑著笑著，只見兩行清淚從彎著的眼角流下。

女人似乎笑累了，她停了下來，聲音比之前還要沙啞：“他說，不要告訴你。”

低垂的眸子慢慢擡起來，呂旭逸這才看見女人眼裏的晶瑩。

“你說，”

女人模糊的臉龐開始變得清晰，原來是慕青。

“言琛為什麽不讓我告訴你呢？”

呂旭逸搖搖頭，他不喜歡慕青，一直不喜歡，看見她就覺得胸口發悶。這次也不例外，並且還有加重的趨勢。

慕青不顧臉龐的清淚，雙眼愈發空洞：“他說，告訴你，你會傷心的。”

呂旭逸後退一步，又緩緩地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搖頭，但是他知道慕青說的不對。可到底是哪裏不對呢？呂旭逸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不對……”呂旭逸喃喃道。

“什麽不對？”慕青慢慢逼近，一字一頓：“是哪裏不對了？可是言琛他就是這麽說的啊！他說，他怕你會傷心！”

“不對。”呂旭逸搖頭，他很堅定自己的想法，可為何此刻他竟如此心慌？

慕青冷笑一聲：“還不對？不對什麽？你是不是還不想承認言琛死了？”

“他沒有死！”呂旭逸大聲道。

“他死了！”慕青又慢慢逼近，此刻呂旭逸已經沒了任何退路，只能任由慕青逼近。

“他死了。”慕青笑容猙獰，“言琛死了！他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就死了！得白血病死了！”

“不對……你說的不對！”呂旭逸眼神閃躲，他知道慕青說的不對，可他卻不知道自己要拿什麽證據來辯證。

“死了！他死了！”慕青一把抓住呂旭逸的領口，惡狠狠地瞪著呂旭逸，目眥欲裂說：“死了！他死了！我看著他死的！”

呂旭逸艱難地搖搖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止不住地流，渾身顫抖說：“沒有……不對，言琛沒死！”

這句話就像觸動了某個機關，呂旭逸開始劇烈地掙紮，可他掙紮地越激烈，慕青抓著的衣領越緊，緊得他都出不了氣的。

“他沒死！言琛……沒死！”即使這樣，呂旭逸還是不死心。言琛他沒死，為什麽慕青要說他死了呢？

“沒有……你說的不對！他沒！他……他沒有……”

“小逸！”

“小逸！小逸！你怎麽了？小逸，是我！睜開眼看看，是我！”

“怎麽了？怎麽哭了？小逸？”

朦朧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喚，呂旭逸尋著聲音去，睜開了朦朧的雙眼。視線逐漸清晰，言琛熟悉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這是怎麽了？”言琛有些無奈，眼底又滿是心疼，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呂旭逸濕熱的眼角。

呂旭逸大腦此刻才清晰了些，環顧一周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家裏的床上。床頭的時針指向淩晨三點，室內燈光明亮，想必是言琛打開的。呂旭逸心裏松了一大口氣，又有些狼狽地捂住自己紅腫的雙眼。

“怎麽了，這是？”言琛伸手把人摟進懷裏，輕輕地拍著呂旭逸仍在顫抖的後背。

呂旭逸任由自己的額頭抵在溫暖踏實的懷抱，蹭了蹭眼角還未幹完的淚水。許久，才低聲道：“我……我夢到你死了……”

呂旭逸說完這句話，身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言琛胸口一痛，雙臂繼續收緊，恨不得把人揉進骨子裏。

“傻瓜，”言琛把呂旭逸的臉從懷裏撈出來，在額頭重重地親了一口，咂咂嘴，仿佛沒親夠，幹脆又在左右臉頰鼻尖再加嘴巴各親一口，這才道：“我就睡你旁邊呢！”

“都過去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我不是答應過你嗎？”言琛揉了揉呂旭逸柔軟的發絲，又重新把人摟進懷裏。

“我做完手術已經半年了，術後也沒有任何的排異情況。應你的要求，在醫院住了半年才出院。每天你都和我待在一起，晚上還睡在一起。你摸，”言琛拿起呂旭逸的右手，放在自己左邊胸膛。

“它跳著呢。”言琛笑著說。

右手下胸腔傳來一聲又一聲強而有力的跳動，寓意著鮮活的生命，也代表著言琛生命的延續。

呂旭逸迷茫的眼裏多了些堅定，嘴角也慢慢上揚，有些貪婪地把耳朵湊到言琛胸膛，聽著胸腔裏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真好聽！”呂旭逸笑。

言琛心底化了一片，眼神越發溫柔。

“睡吧，小逸乖。”放在後背的手開始有規律地輕拍，就像是哄著嬰兒睡覺的旋律。不多時，呂旭逸的呼吸就開始綿長。

言琛輕輕在呂旭逸光潔的額頭上再落下一吻，嘴角彎起道：“晚安，小逸。”

隨著“啪”地一聲，室內的燈光再次滅了。六月的風帶著少於炎熱，從窗戶縫溜進來，帶著梔子花的清香，暖了兩人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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