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旭逸不想說, 言琛也不逼問，重新把視線投在屏幕上，問:“你說等我好了以後要不要重新回去呢？”

言琛擡起頭, 直視呂旭逸。

兩人對視良久, 呂旭逸才緩緩點了點頭，說:“你喜歡演戲, 那你就去做，只不過在這一切之前, 你要做的是好好康覆。”

言琛不僅僅是喜歡演戲, 演戲這件事已經滲透進了他的生命, 成了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呂旭逸從沒想過有一天讓言琛離開，所以他要做的只是在以後減少言琛的工作量。無論什麽事情, 都沒有言琛健康重要。

看直播也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同時也想趁著自己精神好的時候了解一下外面發生的事情。既然呂旭逸已經來了，言琛視線也早已經從屏幕上移開了。

“我……我好了以後其實也不一定要回圈裏的。”想了想，言琛還是把這個決定說出口。

呂旭逸一楞, 問:“為什麽？你不是很喜歡嗎？”

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光著頭的言琛就這樣對著呂旭逸彎眼一笑, 剎那間讓呂旭逸有些恍神。

“因為我發現以前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言琛說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不再直視呂旭逸的眼睛，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你看，我爸也老了, 公司的事情太繁雜，我也應該幫忙了，就讓他和沈叔叔兩個人出去好好旅游吧。”

呂旭逸還是沒有說話。

“嗯……當然也真的是因為陪你的時間太少了。我們之間的交流除了工作，幾乎等於零。這短時間我也想了很多，當時和你結婚不是沖動，和你分開的那段時間包括在離婚協議上簽字，都讓我很痛苦……”

“我……我還是愛你的。”言琛喃喃道，“所以，當初明知道……”

“明知道我故意沒有告訴你床.戲，特意選在你回酒店的時機勾引你，你還是……”

“我還是心甘情願。”言琛再次接過話頭，強調:“沒有感覺的人，根本就沒有性沖動啊……”

低頭輕嘆一聲，言琛繼續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你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眼眶游蕩許久的眼淚終究是沒能忍住，呂旭逸哭的有些狼狽，不停地抹著眼淚。他等了好久好久，等到他自己都萌生退意，等到差點經歷死別，他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壓在他心裏最後一根刺終於被拔掉，呂旭逸泣不成聲。

言琛有些無措，但似乎也明白了呂旭逸情緒為何失控。

他們在錯的時間裏，有了太多誤解，又自以為是地自視清高，不知消耗了對方的多少歡喜。

“對不起，小逸。我愛你。”言琛伸手摸著玻璃窗，好似這樣就能觸碰到呂旭逸，替他擦掉那些惹人煩的淚水。

可這句話顯然不能讓呂旭逸收回眼淚，反而有越發洶湧趨勢。

“你……你別哭了啊，小逸。”言琛是真的沒了法子，他一向不會安慰人。

以前也沒見呂旭逸哭的這麽厲害，他們在一起時，呂旭逸很少情緒外洩。就算有不滿，有委屈，呂旭逸也頂多抱怨兩句就不再說了。現在想起來，可能也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吧。

呂旭逸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明白這一點的言琛更自責了。他曾以為一紙婚書，就是最好的承諾。可直到現在，言琛才明白，一個人卑微到一定程度，即使你拿著鎖鏈鎖住，他也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

可這樣的人又分外容易滿足，他們要得東西很少，其中最讓他們心動的，也僅僅是一句話而已。

而恰恰就是這句話，這句言琛從未說過的話，成為兩人婚姻之間最大的絆腳石，還差點讓他們天各一方。

難怪，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都寧願相信那句話，也不願意相信那個紅色的證兒。

言琛的手指從玻璃那一頭的臉上滑過，輕聲哄到:“別哭了，覺得不好看。都是我的錯，等我手術結束，就隨你處置怎麽樣？”

呂旭逸的哽咽聲還沒停，似乎是覺得真的哭得醜，幹脆伸手捂住了臉。

“別哭了，跟個小花貓一樣。醜。”言琛無奈道。

“你才醜……”不好看能忍，醜就忍不了了，呂旭逸哽咽的同時不滿地抱怨，順便瞪了言琛一眼。

濕漉漉的眼睛又紅又腫，當然不醜，相反有種異樣美感。言琛低笑，同時也恨這礙事的玻璃，真想一把把人給摟進懷裏。

“好好好，我醜我醜，你看我頭發都掉光了，能不醜嗎？”言琛嘴貧。

“那你不快點讓頭發長起來？”呂旭逸這下是真的哭不出來了，言琛明天就要進行手術，然而還不清楚林菁那裏的情況。即使呂旭逸已經盡力了，可他還是壓不住微微上翹的嘴角。

捂在臉上的雙手已經拿了下來，眼淚是擦了個幹凈，就剩下紅腫的眼眶和泛紅的鼻尖了。

言琛微微松了口氣，故作委屈:“我會讓它長出來的！不然這麽醜，現在我們又離了婚，萬一你被那個死安宴給拐走了，我怎麽辦？”

“？”呂旭逸不是特別明白怎麽突然扯上了安宴，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怕還有隱情。言琛臉色又白了幾分，長時間的站立讓他也有些吃不消了。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只能以後再問了。

“你躺著去，”呂旭逸決定先把這件事放一下，“知道明天就要手術了，你還不好好休息？”

“這不是你來了嘛！”言琛笑，但還是聽話地挪去床上躺下。

剛哭過，呂旭逸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屏幕前和言琛大眼瞪小眼。

看來看去，兩人又相視而笑。

“你真好看。”言琛笑。

“你頭發長出來就好看了。”呂旭逸道。

言琛有些忍俊不禁，但被他硬生生給忍住了，又裝委屈:“化療的時候很難受。”

這句話是個大實話，不過事情都過了，該經歷的也已經結束了，但聽言琛這樣講，呂旭逸還是胸口一疼，道:“以後就不會化療了，等你明天手術結束，以後就再也不會了！”

“你要陪著我，我想一出手術室就看見你。”言琛繼續委屈。

“好，我會的。”呂旭逸保證，順手關了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平板，也不知道埃裏克廢話為什麽這麽多。

“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面了。”

“等你能吃東西了我就給你做，天天做。”

“以後等我好了，我們就先去旅游吧！你不是一直想去滑雪嗎？我們去挪威。”

“嗯，好。”

“等以後我們老了，就養一屋子的貓和狗吧，還可以在花園栽些花花草草，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歡這種生活。”

“狗養兩只，貓也養兩只，養多了煩，天天在家裏鬧騰，還得給它們收拾。”

“好，到時候我去遛狗，你去遛貓。”

“兩個老頭，一個牽兩只狗，一個牽兩只貓。”

“嗯，你左手牽貓，我右手牽狗。最後，我左手再牽著你的右手。”

“好啊！”

京都下了一個禮拜的雪終於在這天停了，太陽藏了一個上午，終於也在這時候露了臉。從走廊的窗戶投到呂旭逸身上，鍍了一層暖光色的光。

一切都在變好，言琛也會。他們都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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