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林菁側過臉, 不去看沈城，嗤笑道:“怎麽，來看我笑話。”

沈城搖頭, 在林菁對面沙發緩緩坐下, 道:“我是來讓你捐贈的。”

林菁睚眥欲裂，一臉猙獰:“你想都別想！我就是死了和我那倒黴悲催兒子陪葬, 也不會給他捐骨髓的！”

“你這是何必。”沈城一臉淡然，“他畢竟是你兒子。”

“呵, ”林菁冷笑, “他不是我兒子, 我兒子已經死了。”

沈城擡眸，直勾勾地盯著林菁有些渾濁的眼睛，說:“可那個孩子也是言琛弟弟啊……”

說完輕嘆一聲, 也不管林菁大驚失色，只顧接著往下說:“真是可憐了小孩子，那麽小就要忍受你林家基因裏的殘缺帶給他的痛楚。”

“你閉嘴！”林菁渾身戰栗，篤定道:“你知道了？”

沈城閉眼, 搖了搖頭:“又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呢？林小姐？”

“是你串通言弘文母親在他水杯裏下藥，還是說你將言弘文的精子冷凍，生了言琛還不死心還生下第二個小可憐？”

沈城說話不疾不徐, 緩緩道來，林菁卻聽出了一身冷汗。那些她自以為隱藏很好秘密盡數被人挖掘出來，曝光在陽光下，就好像是她身上最後的遮羞布, 此刻也被人拔了個一幹二凈。

林菁抖若篩糠，渾濁無神的眸子不似年輕般的明亮，嘴唇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每每想到這裏，沈城還是止不住眼紅，“每次我都忍不住在想，要是當年我沒有和他吵架，沒有和他鬧別扭分手，是不是後面就不會有這麽多煩心事了，是不是我每次一想起你和言琛的存在，心裏就跟被刺紮一樣疼。”

沈城講不下去了，疲倦地閉上雙眼。

——“我不太想管你，也不想管言琛，可又不行。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他再也沒有親人了，若是連言琛都沒了，萬一我先他一步，誰替他養老送終呢？所以我開始接受言琛的存在，但這並不代表我能接受你……”

“林菁……林小姐，你因為你自私扭曲的愛，毀了三個家庭，毀了兩個無辜可憐的孩子……難道事到如今，你還要一錯再錯嗎？”沈城到底是沒忍住，眼淚決堤而出。

林菁先是仰天大笑，後又崩潰大哭，一邊哭一邊笑，模樣勝似瘋癲。

“沈城啊，沈城，我林菁咬牙跟你爭了一輩子，連自己的名聲都不在乎，死活賴在言弘文家裏，給他生了兩個孩子！林家的產業也盡數被他拿去！我為他付出這麽多！憑什麽我比不上一個屁、眼裏出不來一個蛋的男人？”林菁哭訴，忍不住捶胸頓足撒潑打滾，一邊哭一邊上前拽住沈城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外套。

沈城握住林菁滿是皺紋的手，笑:“你為他做的的確多，可是你忽略了選擇性的一點——”

“……他是gay啊，傻姑娘。”

林菁略微楞神，又像是恍然大悟，忘了流淚，慢慢的斂了所有情緒，只有那雙渾濁又空洞的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

今天雪又大了，外面白茫茫一片。林菁有片刻恍惚，突然想起來她第一次見到言弘文的那一天。那也是大雪茫茫的一天，男人就著一件單薄的駝色大衣，劍眉星目，眼裏星光點綴。

就是那一眼，林菁就徹底陷了進去，再難以自拔。

即便事後她知道，當時男人目光焦點並不是她。

可愛情這個東西，總是這般奇妙。想讓它來的時候，它調皮不肯來。不想讓它來時，它跑著趟兒一陣春風般，吹醒了沈睡的種子，生出嫩芽，不斷成長紮根，再難忘記。人們管著叫做一眼萬年。

所以陷入愛情泥潭的林菁才會輕信言母的話，費盡心機拆開沈城和言弘文。又聽了言母的“肺腑之言”，在言弘文水裏丟了藥丸，制造一出旖旎的畫面，私自偷了男人的精/液，一些拿去永久冷凍，一些直接給自己做了人工授精。

那時候的她，為了愛情飛蛾撲火，她愛言弘文，每日就在那棟她認為的家裏“相夫教子”。即便沒有名分，言弘文對她冷眸相待，她也甘之若飴。

可打破她美夢的人還是當初她費盡心機逼走的男人。

林菁狼狽地搬離了那個她以為的家，可她也再也不能回家。

當初她因為言弘文，拋棄了林家，而林家也再也沒有她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子。

一夜之間，她沒了家。或許是看在言琛身上，言弘文給了她一大筆錢，可這又怎樣？她已經沒了家，她沒有家了！

後面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林家經營不善，公司面臨破產，在歸家途中司機失誤，和迎面而來的貨車撞上了，林父林母不幸去世，而她連見二老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那段時間是她最艱難的時候。可那個她追求的愛人卻收購了林父林母留給她唯一的遺產，再一次將她打入了深淵。

林菁才明白，原來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恨言弘文，恨沈城，連帶著當初她寵上天的言琛也一並恨上了。

後來有個男人追求他，林菁也不清楚男人身份，她只想找個伴，所以也就順了男人的意。

可到底是意難平，某天早晨，她又出現在了醫院門口，取出了當年冷凍的精子。

林菁再次懷孕，只不過，這個孩子還是言弘文的。

可老天爺太殘忍，林家是有遺傳性白血病，可這個病沒有在林父身上出現，也沒有在林菁身上出現，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她的孩子也會逃過一劫。

她找了很多家醫院，答案都是一樣。最後她滿懷希望找到了京城最好的白血病醫生，然後她看見了沈城。

沈城嘴角的諷刺清晰可見，眼底盡是鄙夷，可她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必須忍。

可沈城給她的答案還是和旁人無異。

林菁不怪任何人，她只怨沈城見死不救，也恨自己血型和孩子不匹配，就連她那個大兒子血型也不匹配，連帶的她更恨言琛了。

憑什麽她的孩子這麽小就要遭受這般疼痛，而言琛就能茍活於世？

林菁魔怔了，也將自己逼成了中度抑郁。

這成了她的心病。所以在多年過後的今天，她聽說言琛得病，沒有其他反映，先是痛快笑出聲，仿佛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沈城當然明白林菁所想，他甚至知道，這麽多年過去，林菁沒有哪怕一刻忘記言弘文。

所以他笑:“你為什麽要折磨你自己呢？你對我不爽的就沖著我來，你若還喜歡言弘文你就去告訴他，為什麽要折磨那個你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孩子呢？”

“言琛何其無辜，他被母親自私地產下，還未等他記事，母親便離他而去。爹不疼娘不愛，一個生下來多餘的小孩兒。他何其無辜？”

“如今，無辜的他因為母親遺傳基因得了白血病，在清髓後母親反悔捐贈，老天爺隨時都可以帶走他。他真可憐。”

沈城搖頭，輕嘆三聲:“可憐，可憐，可憐。”

“你閉嘴……”林菁鬧夠了，無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加大音量:“你閉嘴！”

“可憐的孩子，就跟當年那個才六個月的小孩一樣。要因為自私的母親，失去他的生命了……”

“你閉嘴！”林菁尖叫，伸手捂住自己的雙耳，發出尖銳又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城垂眸，笑:“真可憐。”

說完，他也不給林菁反駁的機會，直接開了門走出去。

吩咐門口立的保鏢:“她什麽時候願意捐贈了，就帶她去醫院。”

頓了頓，又像想起什麽似的，沈城補充:“不會超過今晚的，若是超過今晚……我是說萬一，就打電話給你們老板吧。”

保鏢點頭應下，沈城隨即轉身離去。

他的確相信自己，但他不能拿言琛的命做賭註，他還等著這個小子給言弘文養老送終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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