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旭逸壓抑許久的哽咽在這一刻再也壓不住了, 病房裏全是他沙啞的慟哭。聲音太悲切，聞著見淚。

言琛有些著急，可又不知道怎麽辦。做完化療的他格外憔悴, 連獨自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無助地伸出自己骨瘦如柴的雙手摟住呂旭逸，輕輕拍著他的背, 安慰道:“乖，小逸不哭了。不哭了啊, 看你哭的這麽傷心, 我也很難過吶。”

聲音近乎低喃, 在呂旭逸耳邊傳來。可他的哭聲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反而是更加撕心裂肺。

“別哭了……”言琛有些不知所措，胡亂地給呂旭逸抹著眼淚, 可反而有越擦越多的趨勢。這邊剛擦完，那邊眼淚又跟斷了線似的流出來。

言琛實在是沒轍了，只能伸出手捂住呂旭逸的雙眼，說:“再哭就不帥了, 變醜了，不好看了。”言琛揭開口罩，想要親一親呂旭逸額角, 又有些猶豫，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做，就這樣靜靜地摟著呂旭逸，任由他溫熱的眼淚滴答滴答不斷地在自己手心流淌。

眼裏飛快地閃過一抹悲傷, 又很快被言琛壓下，只餘一抹柔軟嵌在眼底。他不能傷心，如果他都傷心了，那呂旭逸豈不是更傷心了？

嘶啞的哭聲在空蕩的病房裏回蕩，窗外呼嘯的寒風卷過，又攜著冰冷晶瑩的雪花落下，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氤氳一片。

在這個還算溫暖的病房裏，兩人半摟半抱，許久呂旭逸才平靜下來，似乎是哭累了，就這樣抱著言琛睡著了。

言琛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呂旭逸的後背，算作安撫，自己卻沒舍得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精神格外憔悴，可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信念支撐著他，讓他一直沒合上眼。貪婪不舍的目光在這個睡著的男人身上流連，看一眼就少一眼。

言琛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當他再醒過來時，呂旭逸已經醒了，此時正坐在他病床旁邊捧了本書看。

要是言琛在醒過來第一時間看過去，肯定就能和呂旭逸的視線對上，可畢竟現在的他精神太憔悴，大腦的反映也慢了好幾拍。呂旭逸假裝堅強落進他的眼裏就成了無事，言琛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可這樣瞞得過言琛，卻瞞不過其他人。言弘文轉過身出門，準備重新去打包一份粥，呂旭逸的故作堅強，他也就只能裝作看不見。

事到如今，看見看不見其實已經不重要了。畢竟，不只是呂旭逸一個人在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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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感覺怎麽樣？喝水嗎？”呂旭逸輕輕合上書，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書是倒過來的，好在言琛沒有發現。

言琛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問:“你好點了沒？都怪我，不該說那些話……”

雖然精神憔悴，但這並不代表言琛想不清楚呂旭逸情緒爆發的點。可他又的確想安慰呂旭逸，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知道，有些話如果再不說，言琛怕自己是真的沒有機會再開口了。

呂旭逸倒水的動作一頓，嘴角勉強一勾，道:“沒事了。我能有什麽事？”說著，試了一下水溫，確定不燙後才插好吸管遞到言琛嘴邊。

言琛頓了頓，就著呂旭逸的手含上吸管，喝了幾口溫水。仔細想了想，又才說:“你別太難過，眼睛都腫了。”

呂旭逸瞪了一眼言琛，心裏有些發酸，但面上絲毫不顯，假裝惱羞成怒:“怎麽了，你還嫌棄我醜了？”

言琛笑，緩緩搖頭，說:“不，小逸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呂旭逸心裏又酸又脹，紅腫的眼眶又開始泛紅，眼睛快速地眨著，好歹是沒有再讓淚水奪眶。沈城說了，言琛心情越舒暢，對他病情越有利，他們要做的事情除了鼓勵他，還有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絲毫傷感。

剛剛他情緒失控就讓言琛跟著他傷心了，如果再不能調整好情緒，他怕是連這間病房都不能進了。

“又說什麽肉麻話！”許久，呂旭逸嗔道，聲音有些濃重的鼻腔，也不知道言琛聽到了沒。

“是真的。”言琛搖搖頭，強調說。

“好好好！真的真的！”呂旭逸嘴角勾起，把水杯放在一邊，把言琛慢慢地扶起來，讓他能坐起身來。

“餓了沒？爸去買粥了。”言琛一天沒吃飯了，呂旭逸也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回家熬粥了，他恨不得無時無刻不呆在言琛身邊，是怎麽也不願意再離開了。

言琛不餓，也沒有胃口，但為了讓呂旭逸看起來高興點，只能違心點了點頭:“一天沒吃東西了，想吃了，更想吃你做的。”

呂旭逸臉上的笑真了兩分，無奈道:“沈叔叔說我做的粥太鹹，只讓你吃醫院食堂的病號粥。”

言琛有些遺憾:“我覺得你做的比較好吃。”

呂旭逸輕笑，只能安撫地拍了拍言琛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道:“等你病好了，你想吃什麽我就學著做。當然也不一定好吃，不過但凡我做了，你就必須得吃完！”

這話有些霸道，落到言琛耳朵裏卻是裹了蜜的蜜餞，甜的膩牙他卻甘之如飴。仿佛這樣他們就已經跨過了生死之門，可到底兩人都是那樣的人，相視而笑的甜蜜後是別來眼的苦澀。

兩人一時無話，許久言琛才低低道:“好，等我病好了，你做的無論什麽，我都吃完。”

呂旭逸又是一笑，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一笑扯得胸口反而有些疼了。

好在一陣敲門聲打斷他潮湧般的傷感。

“可能是爸買粥回來了，我去開門。”說著呂旭逸便起身前去開門，言琛微微點頭。

門一開，一時間兩人都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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