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月開著免提，室內其他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五條悟表情從微微蹙眉變為了憋笑。

她認真點頭：“好的，琦玉老師，你現在在哪裏？我和我的監護人現在過來找你。”

琦玉報了個街道名，是最近正拆遷的區域。

“噗。”

掛斷電話以後，五條悟終於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什麽嘛哈哈哈哈……傑那家夥……怎麽樣都不可能被人一拳……哈哈哈……你這個朋友，是不是有什麽幻想癥啊哈哈哈……”

柚月卻沒有笑：“是真的。”

見她實在不似在開玩笑，五條悟慢慢收斂了笑容，神色帶著探究：“真的？”

柚月：“真——的——”

“不會吧。”他手托下巴，陷入思考，“但是你們事務所那個國中生，如果力量暴走，就算是我也覺得非常棘手……既然如此，去看看吧。”

柚月和五條悟使用「蒼」抵達現場的時候，琦玉才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有些苦惱地盯著躺在地上的「夏油傑」。

因為過分強大，很難對別人的力量產生明確認知，他總是如此。

似乎又一次下手太狠了。

以琦玉身前五百米為軸，他的拳風一舉轟滅整片巨型扇面區域，房屋與廢墟盡數消失，只留下向外擴散、由深變淺的坑洞，仿佛曾有核武器降臨。

信息洪流蜂擁而至，五條悟仔仔細細地觀察一圈，最後盯著「夏油傑」雙目緊閉的臉：“這個咒力回路殘餘，他居然連極之番「漩渦」都用了……而且，還是用來防禦？”

“哈哈哈！”他叉腰大笑，掏出手機對躺在地上、袈裟已經破爛不成樣子的「夏油傑」一頓哢嚓，“這不是盤星教教主嘛，喲，小十年沒見，這麽拉了？”

盡管嘲諷拉滿、笑容肆意，柚月卻敏銳察覺他並不開心。

笑得太刻意了。在極力掩飾著什麽。

五條悟接手了吃下“猴王の一拳”並差點歸西的「夏油傑」，卻對他的處置方式諱莫如。

連柚月好奇問起，他也只是神秘地笑笑，說自己會解決好的。

他不想提，柚月自然不會追問。畢竟光是為了和五條悟鬥智鬥勇、藏起美味零食防止被他偷偷吃光，就已經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世界上最懂六眼的絕對是另外一位六眼。

東京夏季，悶熱得令人窒息。

白天一上街，街道上便彌漫著柏油馬路被陽光灼烤的焦油氣味。到了傍晚，落日輝光往蒼穹潑上成黏糊濃艷的油彩。

成年人是沒有暑假的，五條悟總是很忙。

天光淺淡的時候就已經穿戴整齊出門，再披著星輝回家。

盡管已經把大部分的雜活都丟給別人，必須他親自出馬才能解決的事仍然有很多。

五條悟天天嚷嚷著好累，一回家就讓柚月給自己捶腿按背倒水，卻從沒主動提過讓她加入咒術高專、正式成為一名咒術師的事。

柚月的日常依然是下午去靈幻事務所打工，晚上在家拉伏黑姐弟陪她打多人游戲。

值得一提的是，琦玉通過宮崎的靈力共享跟著出了幾次任務，發現除靈同樣是主持正義之路，非常符合他的戰鬥價值觀，有意留在事務所長期工作。

至於太宰，他最近似乎找了點事情做，總是翹班。但只要不添麻煩，柚月也不關心他就是了。

八月，日歷的這一天寫著“立秋”。說到秋季，人們的第一反應總是涼爽與舒適，可柚月知道等明天早晨睜眼，迎接自己的一定仍是烈日高溫，秋天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呢？

電視裏的肥皂劇進行到了激烈的爭吵部分，十分催眠。柚月帶著對秋日的向往不知不覺地睡去，安靜地蜷縮進黑夜的懷抱。

等到氣溫真的漸漸降下來的時候，日期的月份開頭已經變成了九，柚月不得不背著五條悟給買的新書包——他說新學年新書包是儀式感，生無可戀地前往帝光。

最討厭的依然是喋喋不休、引人發困的數學課。國木田多次被她氣到懷疑從教水平，有了接受某位社長邀請、轉行做偵探社成員的念頭。

向往的秋天踩著落葉，為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穿越到過去的十年火箭筒，已經完成研制。

雲雀通知她這件事的時候，正好是夏油傑離開的第二天。

柚月原本還沈浸在些許的惆悵與寂寞中，一下子便開心了起來，著手安排起離開前的事。

於是五條悟在某次高層會議結束後，罕見地被高專校長夜蛾正道出言挽留。

他開門見山地說：“自稱是你妹妹的女孩來找過我，竟然是貨真價實的六眼，一開始我還懷疑是你小子的私生女。她說明年想來高專上學。”

五條悟有了興致：“哦？是怎麽一回事呢？”

柚月表明來意後，夜蛾正道例行詢問了幾個問題。

“你為什麽要來咒術高專？”

柚月：“因為我很強，能輕松祓除特級咒靈。”

“你和詛咒對抗的覺悟是為什麽產生的？”

柚月困惑地小聲反問：“對不起，我不知道。請問，您會因為決定打死一只蚊子，而產生什麽特別的覺悟嗎？”

夜蛾：“……”

對上這位沒名沒分的特級咒術師，夜蛾正道不能動用常見的手段——

用咒骸攻擊對方，從而逼迫她在陷入窘境時給出內心最深處的答案。

尤其看著熟悉的藍眼睛與白頭發，他似乎又置身十年前，每天被問題少年氣得血壓飆升。

夜蛾最後同意了，咒術屆不可能拒絕另外一位未來最強。

五條悟沒忍住笑了：“不愧是小柚。”

夜蛾正道又說：“但她走之前，還是告訴了我加入高專的真正原因。”

“對不起，夜蛾校長，我明白你想問的是什麽……很難為情，我沒有什麽替天行道、維護人間秩序的仗義想法，平時在做的事也不過是保護好身邊的人，路見不平會出手幫忙。想成為咒術師的真正理由……”

柚月有些靦腆地低頭淺笑了下，小聲說：“也只是因為悟哥哥總是很疲憊，我想看他多笑笑。”

良久，五條悟才回答：“是這樣啊。”

他難得慢吞吞地步行回家，一路上陷在自己的思緒裏。

柚月早已在客廳等候著，向他扔出了今天第二個重磅炸彈：“我要回到十年前，改變傑的命運。”

五條悟：“？”

她將十年火箭筒的事和盤托出，裏世界的小道傳說，五條悟也有聽聞一些。

其實柚月回去有兩件事要做：

一、9月7日那天，找十五歲的太宰拿回戒指；

二、改變織田作的死亡與夏油傑叛逃的事實。

十年前，這條世界線上的太宰治才十二歲，柚月需要在過去待上三年。

好在時間流逝速率不成正比，她回來時，現在的時間線上應該恰好過去一年左右。

“要去好久啊。”五條悟嘆了口氣，捏了捏她的臉頰，“我要三百多天見不到小柚了嗎？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沒關系的，我們在十年前會見面。”

柚月有些好奇地問：“以前的你好相處嗎？傑說你上高專的時候可討厭了，老師也不喜歡你。”

人總是會在記憶裏美化自己的行為，五條悟也毫不例外，尤其此人還如此自信。

他把高專時期偷雞摸狗的零碎事從記憶中撈出來回憶了一遍，斬釘截鐵道：“也還好吧，就是有點不成熟。”

五條悟猶豫了一下：“不過……可能是有點喜歡欺負同學？”

柚月警覺：“！！”

也會把她藏起來的零食偷偷吃光嗎？

“不過沒關系。”五條悟又否定了自己，揉揉柚月蓬松的發頂，溫和地說，“他也會和我一樣喜歡你，別擔心。”

於是柚月放心地開始了自己十年前的旅程。

這一年，4G尚未普及，也沒有移動支付，她站在東京街頭，身上只有大額紙鈔和沒有信號的手機。

柚月簡單地吃了碗料真價實的叉燒面，買下一部粉色的翻蓋手機。

還有亮晶晶的裝飾貼片，水鉆、兔子、粉色的白色的小花，細心貼到翻蓋殼的背面。

街上的少年劉海厚重，少女畫著不合年紀的煙熏妝長眼線，四處可見炫彩霓虹燈。

她覺得分外有趣，在街上仔仔細細逛了一圈，才動身前往高專。

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夜蛾正道，對方比十年後看起來年輕許多，大驚失色地打電話給在外對付任務的五條悟核實，得到的回應是：“哈？老子沒有妹妹。”

但六眼和磅礴的咒力不會騙人。

柚月當即被安頓在辦公室，不知為什麽“五條悟妹妹”的消息不脛而走，留校的三兩學生都好奇地偷偷闖到辦公室輪流看她，像是觀察大熊貓。都是些生面孔，她有些不安。

直到家入硝子也出現在了門口。

“硝子姐姐！”柚月笑得露出梨渦。

歌姬：“真、真可愛……和那家夥這麽像……居然能這麽可愛……”

硝子：“啊、你是？”

“我是小柚，五條柚月。來自十年後……”

她的自我介紹也被如實轉告給了五條悟，本想在外摸魚兩天的少年不得不當晚趕回學校，一臉不爽地朝校長辦公室走去，走廊木地板不堪重負，被踩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如果是惡作劇，那罪魁禍首可等著吧。

他狠狠將棒棒糖咬碎，雙手揣兜，一腳踹開了辦公室大門。

柚月朝他眨了眨眼睛，似乎用眼神詢問“為什麽要踹門”。

“呃……”啊，不是惡作劇。

五條悟摘下墨鏡，任由信息洪流裹挾著他，頭腦卻短暫地空白一片。

不會錯的。但……怎麽可能？

比起少年五條悟的呆滯，柚月倒從容很多，仔仔細細打量了對方，得出“好像長相和十年後沒什麽區別、但脾氣更差了”的結論。

她主動走過去，五條悟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很遜，立刻朝前一大步，卻差點踩到柚月的涼鞋。

“抱歉。”五條悟難得說了句人話，轉而惡狠狠地雙手抱肩，囂張氣焰滿滿，“感覺你好像很強，要跟我切磋一場嗎？我可不會認你這種來路不明的野妹妹，畢竟老子才是……”

像別扭的大貓貓，明明很想接近，又擺出不屑的姿態。

柚月沒忍住彎起眼睛笑了：“悟哥哥。”

五條悟當場忘記自己想說什麽。

有些茫然地覆讀：“畢、畢竟……”

他強行鎮定，冷笑一聲：“畢……畢竟你這麽醜，完全沒老子十分之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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