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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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本人簡單一句聲明將所有的嘈雜輿論都淹沒了話語權。

國內知道墨塵的人並不多,而他的另一個名頭更是少之又少,如非必要,他本打算在一個特定的時期再公開。

但看著桑槐遇那樣自責,他沒辦法安如泰山的再等到他想的那個時間去公開。

主持人被他的答案驚到了,久久沒能緩過神來,但秉持著良好的職業操守,依舊能夠面色不變。

“那麽是什麽契機讓您選擇在今天公布這個事情的呢?”

墨塵並不喜歡過多鋪墊,再者他也希望能夠趕快結束采訪。

“只是因為希望她不要不開心,僅此。”

她?

主持人遲鈍了幾秒鐘,心中了然明白。

“看來墨先生和桑二小姐的感情非常好,那這是不是也是間接公開了你們的關系呢?”

墨塵不置可否。

之後是例行公事的問了很多關於商業形式走向的經濟類問題,這是經濟板塊一貫需要走的流程問題,墨塵也一覽無遺的展露了他天賦異稟的商業嗅覺。

首次的國內獨家采訪,兩方獲利,墨塵的名聲也逐漸高漲,人坐的高了,身邊圍繞的人也就雜了,大多帶著目的,帶著奉承,他都無所謂,依舊過著自己的日子。

毗陵的商界因為墨塵的到來重新洗牌,也算是一樁大事,墨塵那段時間毫無意外,非常忙碌。

桑槐遇卻並不因此悶悶不樂,只是每天都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偶爾會去墨塵的公司送吃的,或者看看他,一切都照舊簡單,好像兩個人已經在一起生活很多年似的,細水長流。

一年半的時間,blank集團步入正軌,一切事務都已經塵埃落定。

而桑槐遇的香也進入了收尾工作,一切都如期而至。

直到年中的夏日,熱烈和輿論再一次一起到來。

眾人皆知,毗陵桑家出了一位獨一無二的子孫,眾人皆尊敬的稱她一聲桑二小姐。她是一位世界知名的調香師,這獨特就獨特在她的職業上。

她調香非常奇怪,不像人家一樣整日研究制香,加入集團,成批生產。她的香都來自於她突然冒出的靈感亦或是心情以及旅游路途中的際遇。靈感可能是景,可能是物,亦可能是人,且都只此一瓶,千金難求。

但大都是來自前三者,唯一一瓶靈感來自於人的是叫“Athur”的香水。在國際香水展上曾出現過一次,業界都知道這瓶香是桑二小姐為她的Athur先生創制的,靈感來自他們的初次見面。後來這瓶香水便沒有在出現在任何展覽之中,問及原因,桑二小姐無奈答:“先生小氣,希望它只屬於他。”言語之間盡是縱容和幸福。

桑二小姐嘴中的Athur先生一直是眾人眼中的神秘先生,mystery本身。不曾出現在眾人面前,除了槐遇的家人和一些關系親近的朋友知曉。

而Athur先生第一次出現在大眾的眼前是桑二小姐在一次宴會上喝醉了酒。

家中司機想送二小姐回家卻被嚴詞拒絕,據圍觀的人說當時二小姐只說了一句:“顏值不過關,恕不上車。”眾人怎麽勸都不聽。又不敢強迫二小姐,畢竟萬一磕了碰了,到時候桑家問起來,真是百口莫辯了,這樣的家族誰也不敢惹也惹不起。

於是所有人都陪著桑二小姐在宴廳門口呆呆等著。許久,槐遇才顫顫巍巍的拿出手包裏的手機,委委屈屈的打電話:“餵,是墨墨嗎?”

墨墨?墨墨是誰?

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嗯,怎麽了?”

一聽到這聲音,桑槐遇就更委屈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被灌酒了!”

“誰給你灌的酒?”聲音陰沈了下去。

“嗝……我,我自己!”桑槐遇一臉義憤填膺。

……該說什麽呢?桑二小姐該不會是喝酒把腦子喝壞了?在場的人誰又敢給桑二小姐灌酒啊……

“墨墨,你可以來接我嗎?”

墨塵詫異,畢竟桑槐遇之前一直防著媒體怕自己被媒體惡意編排。不過也好,這樣能趁勢給他家小姑娘打上他的所有權徽章。

這樣想著,墨塵回答:“好,那你乖乖在裏面等著,不要在門口吹冷風知道嗎?我很快就到。”

“遵命!Sir!”

我天!是誰啊!能讓桑二小姐這般聽話!眾人是越聽越迷糊,越聽越好奇。

然後就這樣陪著桑二小姐在廳內等著。桑槐遇雖然酒量不好,但酒品並不十分差勁,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呆著,不吵不鬧,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喝醉了。桑家司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一旁坐立不安,只能和他們一起等著。

一輛煙灰色科尼賽克超跑疾馳甩尾停在了宴廳外的門口旁。

“先生,這裏是私人宴會,您沒有邀請函無法進入,抱歉。”兩個侍應生攔住了男人。

一直鎮定自持的墨塵臉上染上了一絲急切慌張的神色,但尚且保持冷靜的說:“抱歉,恕我無意冒犯,但是我是來接人的,或者你們幫我通報一聲可以麽,謝謝。”如此清高的男人現在居然對著兩個陌生人一次說了這麽多話。

侍應生見眼前的男人如此禮貌,也有些不好意思拒絕:“那您貴姓,我進去幫您通報一聲。”

“就說是Athur。”

“……Athur……好的。您稍等片刻。”怎麽還有點耳熟呢?

侍應生進門就看見一群人圍著那桑二小姐坐著。“那個,門口有一位Athur先生讓我通報一聲,說來接人。”

“墨墨來了?!”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桑槐遇突然發出聲來。

身邊的人還沒緩過神來,桑槐遇就跌跌撞撞的跑向門口。“桑二小姐!您小心啊!”身後一群人急忙護著跑過去。還有一波好奇之人也跟著一塊兒過去了。

“墨墨!”嬌小的身影撲進了穿著白色襯衫的高個子俊朗男人的懷裏。

“桑二小姐!”身後有人驚呼。

正有人想代二小姐給那個陌生男人道歉時就聽見槐遇有些憤憤的在男人懷裏嘟噥:“別人,別人……嗝,都叫你Athur,那為什麽他們不叫我white……”

Athur……Athur!!是那位Athur先生嗎!!?!

墨塵眉眼溫柔的看著懷裏的姑娘,小心的抱起她。一旁隨後才到的的司機看到他立馬恭敬地問候:“姑爺好。”墨塵聞聲微微點頭應聲。

“姑……姑,姑爺!?”人群中有人沒忍住訝異。

墨塵抱著桑槐遇向眾人微微欠身:“抱歉各位,夫人現在狀態不佳,我需要帶她回家,煩請各位給宴會主事人通報一聲,禮數不到之處日後我當面致歉。”

第二天法制報紙法制新聞皆是:神秘先生Athur現身酒宴帶走桑二小姐。

聞名中外的10.1律所合夥人和Blank集團幕後大boss竟然是同一個人,還是桑二小姐的丈夫!?

熱度驚爆,導致網絡一度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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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金屋藏嬌這麽久還是被扒了!?”桑槐遇一臉悲痛的半靠在床上。墨塵穿著西裝從衣帽間走出來,笑說:“夫人是不是用詞不當了?”

“有點煩,競爭對手可能會大面積增長。”桑槐遇難得孩子氣的撇撇嘴。

墨塵騰出一只手半摟著她,摸摸她柔順青黑的發絲:“法律規定,我只屬於你。”

桑槐遇微微紅了臉。在他胸膛小聲嘟噥:“你今天真的要去接受采訪嗎?”

“嗯,被爆出來就公開,一些關於我的新聞也該解釋清楚了。也好打消那些追求夫人的毛頭小子們。”

桑槐遇輕輕地錘了他一下:“切,你不是跟他們也差不多年歲嘛,怎麽說話跟個小老頭兒似的。”

桑槐遇沈默一會兒,倏然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吧,你去吧。嗯!”

墨塵看她這樣有些失笑,倒也隨她去了。

圍脖采訪——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小一,近日圍脖熱點想必大家都已知曉了,我們神秘的Athur先生高居top1熱度不下,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啊!今天,我們有幸請到Athur先生本人!歡迎您,Athur先生!”

“您好,主持人。大家好。”墨塵禮貌的打了招呼。

“Athur先生本人非常俊朗啊,不過我想大家最震驚還是因為沒想到Athur竟然就是墨塵先生。”主持人不吝嗇的讚賞。

主持人按著臺本:“前不久爆出的新聞是真的嗎?墨塵先生真的是去宴會接夫人的嗎?二位已經結婚了嗎?”

“如您所見。”簡簡單單四個字,直接的打破了所有人的猜測,也給新聞的真實性打下確定的印記。

“哇!真是給網友們塞了滿滿的狗糧啊。”小一看著鏡頭對網友們笑說:“趁著現在,小一我舍身為你們扒一扒香水展那些事兒,你們要保我不死啊,哈哈哈。”

“那墨先生,小一我鬥膽問一問香水展桑二小姐說是您不願意‘Athur’香水展出是真的嗎?”

屏幕前無數的眼睛緊緊盯著這個坐著的男人。

墨塵難得的竟有一絲羞赦,但很快消散,大拇指無意識的搓了搓握拳的食指:“難得的一件算是糗事的事情,不過,確實如此。”

天哪!居然是真的!我天,霸道總裁、精英律師突然小氣怎麽能這麽有魅力呢!!

“看來墨塵先生和夫人很幸福呢,言語間就能感覺得到啊。本單身狗表示羨慕了,哈哈。”小一做掩面流淚狀。

隨後,小一話鋒一轉:“那墨先生有和夫人吵架的時候嗎?……emmmmm怎麽感覺自己在挑事兒啊哈哈。”

墨塵低垂著頭想了想:“嗯,有。”

仿佛是挖到了什麽大無語事件一樣,小一驚訝了:“竟然也會吵架嗎?感覺墨塵先生是很冷靜自持的人啊。”

墨塵失笑:“很可惜我的冷靜自持對阿遇無效。”

“那你們是為什麽事情會吵架呢?”

“真正算起來其實極少吵架。吵得最大的兩次,一次是因為我放棄了國外已經發展成熟的律所選擇回國發展,她很生氣,她不希望我為了她放棄原本順利的前途,”

說到這兒,墨塵微微笑了:“但是我並沒有後悔,畢竟如果我連這種割舍都做不到也沒有必要和阿遇在一起了。不過,後來得知她暗中還是找人守住了國外的律所,至今運行良好,不過現屬阿遇名下,而我為她打工。夫人說是給我的懲罰。”話語間沒有生氣,卻全是感動與溢出的幸福。平淡而又深刻。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無可奉告了。”

看來是私事兒了。小一也是非常機靈識趣的,立馬轉了話頭。

“剛剛墨先生提到的律所就是那所聞名中外的10.1律所吧。”

“是。”

!!!簡直是重磅炸彈啊!怪不得10.1律所是Blank集團的法務部專門團隊,怎麽挖都挖不走,敢情是自己的律所給自己的公司服務!

“那您對這件事情有什麽想說的嗎?”

“關於這件事情,我本來的意思是並不想曝光,因為不論曝光或是不曝光,實質上並不會影響公司正常的運行。至於為什麽後來曝光,是我自願的選擇。”自願曝光?!

“哦?墨先生怎麽選擇了自願曝光呢?是有什麽緣由嗎?”

墨塵思忖了一番,想著怎麽說比較合適。“原因有多方面。公司的董事多次開會決定公開,這能夠讓公司全面面向國內市場,逐漸將原本的國外市場經歷轉向國內,也能為國內市場發展獻一份綿薄之力。其二……聘禮……”墨塵清了清嗓子遮掩自己的不好意思。

“哇哦~怎麽感覺墨先生的其二才是主要原因呢,哈哈哈。”小一調侃道。

“最後,是今天采訪新加的一個環節哦!我們請來了以為神秘嘉賓!”小一賣著關子沒有直接說出,吊足了網友的胃口,墨塵也難得顯出驚訝之色,但……莫名有些不太對的感覺。

“讓我們歡迎——桑槐遇小姐!我們的桑二小姐!”

墨塵簡直無奈了,就知道他們家丫頭沒那麽聽話。

桑槐遇難得穿了一身職業裝,一身黑色,內搭白襯衫,一張脂粉未施稚嫩如小姑娘的臉龐和水鄉姑娘的氣息硬是給這身職業裝點綴上了清新的感覺。

“大家好!小一好!墨先生好呀!”桑槐遇大方的打了招呼,尾音帶著點小俏皮。像撓人的小貓趁著主人不在準備偷偷惡作劇。

小一一臉計謀得逞的笑:“墨先生,怎麽樣,這個驚喜夠不夠大啊!哈哈哈,夫人親自上陣。”

“嗯,算驚嚇吧。”眼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卻莫名讓桑槐遇一哆嗦。

“看來墨塵先生對桑二小姐管教很嚴啊!”小一調笑著說。

桑槐遇這就不服了:“小一,我們的家庭地位是很明確的!”此話一出逗笑了好多人,墨塵也不禁展露笑顏。

“小一我小小的八卦一下啊,桑二小姐和墨先生是怎麽認識的呢?”主持人開始引出網友們所希望的爆點。

槐遇歪歪頭,“嗯……在朋友的酒莊認識的,但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是在迪拜,不過……”桑槐遇狡黠的一笑道:“這是個秘密!嘻嘻。”

墨塵寵溺的看著她,並不插話。滿屏的彈幕都是“神壇的Athur跌落了!”也有人說“桑二小姐也是神壇的人啊!!”盡是酸言酸語,狗糧遍地。

的確,他們的初次相遇是在迪拜的貧民窟,兩人都被綁架團夥所囚禁。但是這個是屬於他們的秘密,並不需要公之於眾。而這是墨塵有生以來第一次為經歷的痛苦經歷感到慶幸,因為,遇見了他的女王,從此他甘願臣服。

自此之後,墨塵一直以來多努力用來隱藏自己的“Athur”隨著那個夏天的風大白於天下,卸去了命運的苦楚和重量。

從此之後,Athur只是Athur,只是桑槐遇的一個人的先生。

番外一

91年冬,小鎮醫院呱呱墜地兩名男嬰,隔壁隔的兩家人皆陷入歡喜。

溫家得子欣喜,取名溫陌宸。

卻在尚未成年之際,將他獨自一人丟在了迪拜,任他自生自滅。

經歷綁架,他改名換姓墨塵,與溫家斷了所有關系,縱使異國他鄉語言不通,不曾屈服。

綁架的那一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溫度,他記了好多年不敢忘,不願忘,不奢望再見,但始終尋找著那個溫度的來源。

他的出生因為陰差陽錯的錯抱,從沒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過溫度。

溫家是規矩繁重的上流名門,接觸的圈子也與眾不同,墨塵從小就被嚴格要求,甚至近乎苛刻。

那時候家裏每一門課都有專門的家庭教師,除去學校需要學習的課程之外,他還需要額外學習關於經商,關於禮儀,關於交際的課程。

從四歲開始,他就被規劃好了所有的時間和未來人生,一眼望到頭。

尚且稚童,他並不懂自由,也不追求,只是按照家裏的要求做著那些美其名曰他應該承擔起來的家族責任。

墨塵天資聰穎,但多少個滿分全A都沒有能夠換來一次父親的笑容和表揚,他一度都很失落,但也只是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自己沒有做好,沒有能夠讓父親滿意。

隨著年齡增長,他逐漸沈穩,大約是身處環境不同,所以他很早熟,有著超乎同齡人的眼界和心性。

生的清朗俊逸,自然有很多的追求者,但墨塵都沒有給出過一個眼神,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那時候他就已經對法律展現出異常的關註和喜好傾向。

然而還沒來得及去和父親說這件事情,征得學習法律的同意,就被帶上了去往未知地的飛機。

墨塵一言不發,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斷,他知道,溫家不要他了,要將他扔到眼不見心為凈的地方。

黃管家是看著他長大的,說實話,他打心底裏心疼墨塵,但作為一個人微言輕的管家,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夠拯救這個可憐的孩子。

就這樣,他因為自己內心的懦弱和糾結,成為了“殺死少年”的幫兇。

墨塵就“死”在落地迪拜後,看著黃管家的身影在忙亂嘈雜的集市上漸行漸遠卻不曾回頭的那一刻。

墨塵知道,黃管家是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因為人多所以意外走丟遺失的,墨塵便也順水推舟,讓所有人都這麽覺得,覺得他是走丟,不時拋棄。

權當報答溫家那十多年的養育之恩了。

那一年,他不再是少年,只因少年沒有能力自救,少年只能被殺死。

綁架意料之外,但他不曾反抗,想著或許也是解脫的不錯方法。

迪拜的冬天冷的驚人,但是他並沒有太多的感受,大概是本就皮實吧。

從那天開始,他被稱呼為337,所有的孩子都只有數字代號,沒有姓名。

墨塵亦無所謂,就算是被綁架,他仿佛也像是日常生活一般,照舊吃喝睡覺,只是身邊團夥的態度差了點。

不知道有多久,又有一批小孩被帶進來,哭鬧聲沸反盈天,墨塵站在角落倚著墻邊,冷漠的覷著門口進來的孩子,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很多年後,墨塵都會回想起那天,那是他第一次遇見336的時刻。

脾氣倔強,不肯服軟,因此遭受毒打,逐漸變成了人販子們用來殺雞儆猴的對象。

後來不知怎麽,鬼迷心竅般的,他開始不要命的挑釁那幫人販子的底線,所有的怒火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墨塵是個具備清晰認知的人,雖然年紀不大,但足夠成熟,於是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對336有不一樣的情愫。

但他沒有說過,只是脾痞氣十足的,用開玩笑的語氣,回答336問他不想回家的答案,是因為有她陪著,所以不打算回家了。

玩笑嘻哈裏,是他真實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告訴336的心裏話。

那時候他沒有家,卻開始希望自己能有家。

團夥最終被擊破,他也如願打造了自己的帝國,擁有了眾人仰望的地位,但他再沒有人陪著看過迪拜夜晚的星星,和那迪拜難吃的餅渣子。

最初創立律所,並不順利,相反坎坷挫折更是接踵而至,生怕壓不垮他。

一個人憑著不知道哪裏來的無窮力量,硬生生在大洋彼岸闖出一條血路來,帶著一腔見不到頭的孤勇,走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金字塔塔尖。

人站得高了,遇見的人也就多了,身邊也不再是一個人,有朋友圍繞著。

但他無論如何偶讀感受不到溫度,人應該有的溫度。

他們只是紙醉金迷著,在那個混沌的世界裏看利益結交朋友。

除了陪他一起創業的Derek,墨塵沒有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也從不願意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每每這樣的時候,他都會離奇的想要回到那年被綁架的時刻,那時候起碼有她,也有清冷的月亮。

就在他終於在浩繁卷帙的卷宗裏找到了一點點關於336的消息時,溫家找上了門。

時隔多年,他重回故土,眼中是滿目陌生,繁華偌大的溫宅,荒唐又冰冷。

當年送走他的黃管家如今也早已到了耳順之年,蒼白的頭發盡顯風來霜去。

墨塵沒有什麽感觸,也只是覺得枉然一場空罷了。

溫家當家人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分明有親兒子照顧床榻之前,墨塵不理解他又為什麽要這樣佯裝回憶感慨的模樣,再把早就拋棄的叫回來。

為了滿足他那傷感回憶的氛圍和心安嗎?

墨塵也不想知道,說起來這次回來的原因,溫家的要求也只是占了極小的部分。

樓道的盡頭,是溫誠禮的房間。

那天天氣不算舒服,墨塵穿一身卡其色的大衣,看起來溫暖有度。

“小陌——”

溫誠禮喉嚨沙啞蒼老,全然不見當年的風度瀟灑。

墨塵早就釋然,現在站在這裏也完全波瀾不驚。

“既然身體不適,就不用說什麽了,我們也不過陌生人,不用溫先生額外花費休息的時間來與我攀談。”

溫誠禮眼裏多有不忍,動容溢於言表,他終究是後悔了。

墨塵覺得好笑,但凡當年溫誠禮能有半分的後悔猶豫,他們也不至於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墨塵看向門口的溫家親生兒子,沒什麽表情。

91年兩人被抱錯,墨塵過了十幾年像機器人樣的嚴苛生活,後來他的親生父母去世,溫家也找到了親生兒子。

狗血的劇情一窩蜂的發生在墨塵的身上,他都不知道該說自己受老天關註還是命不好。

見完溫誠禮,墨塵同他沒話說,徑直去了後院,陳設裝修一如當年,沒有太大的變化。

溫言和墨塵並排走著,無人說話。

許久,溫言打破了靜默的場面。

“這些年,過得不好吧,抱歉。”

墨塵坦然一笑,“不是你的錯,怪就怪當年抱錯的護士吧。”

溫言錯愕微怔,兩人對視,隨後付之一笑。

說實話,當年溫言並不想回到溫家,但因為溫家強硬要人的手段,他沒能如願守在“父母”身邊。

這麽多年,雖說他是溫家的親生兒子,但溫言深刻感受到,溫誠禮和整個溫家人都和他有著無法言說的隔閡。

那段距離並不大,卻始終無法逾越。

溫言不願意跨過去,溫家人也不願意跨過來。

溫言知道,當年被送走的溫陌宸、現在的墨塵,始終是溫誠禮放不下的兒子,只是因為家族註重血緣關系的原因,他做出了這輩子沒辦法挽回的錯誤。

墨塵看著溫言,落在他的肩頭。

“不用強融,做你自己,你會有好的坦途的,墨澤。”

溫言笑了,那是他來之前的本名,是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名字,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恍如隔世般,溫言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勇氣。

他叫住了墨塵,“如果沒有當年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有可能成為兄弟。”

墨塵低哂。“世事難料,或許因為家庭差距也依舊不會認識吧。”

溫言要比墨塵少年氣很多,對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抱有自我幻想主義。

“那,從這一刻開始呢?”

——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是否可以做朋友,做兄弟。

鬼使神差的,墨塵居然默認了,並沒有推開溫言的結交信號。

或許是那一場陰差陽錯的事情,他對溫言有著與旁人不一樣的定位。

那天離開溫家,墨塵居然覺得心情還不錯,擡頭望天,1991年的天空突然又出現在了眼前。

一樣的晴空萬裏下,兩個人的人生都被玩笑似的調包轉換。

墨塵轉身看向繁華幽深的溫宅,突然轉回身,毫不留戀的大步向前走。

曠闊的大路上,墨塵捏著關於336的蛛絲馬跡,迎著風走,一直往前走,不曾回頭。

番外二

那年滿樹梨花落,毗陵桑家降生了一個精致的娃娃。

家中甚是歡喜,喚作桑槐遇。

——風竹散清韻,煙槐凝綠姿。

小小嬰孩,靈氣從小就有顯現,然而母親還沒來得及看到她長大,就撒手人寰。

因為產後抑郁,加之父親沒有過多關註相反長時間忙於教育事業,母親的離開成為了必然。

桑槐遇的成長因此一直都缺失了母親這個身份。

雖然對父親心裏有所怨恨,但父親待她很好,幾乎是把所有對母親的思念和愧疚全數托付在了桑槐遇的身上。

桑槐遇的成長並沒有過多的自由,家中雖然寵愛,但照舊嚴厲,毗陵桑家時代為教育奉獻,到桑槐遇這一代,更是延續之前的傳統。

偏偏長在規格之中的桑槐遇心中隱藏著叛逆因子。

她對香味有著出乎常人的感官和愛好,卻在被爺爺發現後堅決拒絕,甚至將她所有的東西全部都丟了出去。

那是第一次,桑槐遇和爺爺產生了矛盾,裂縫出現,就很難修覆。

雖然生活照舊,但再沒了以前那種子孫和諧交談甚歡的氛圍。

桑槐遇學習領悟力極強,在大學畢業以前按著老爺子的想法,所有和教育行業搭邊的證都考到了手。

但是後來,依然選擇了出國,不為深造,只是想要一個空間。

在國外的那些年裏,桑槐遇不是沒有想過回家,相反,這樣的時刻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的越來越頻繁。

她時常能想起小時候,爺爺會縱容的把她放在自己的肩頭,做她最喜歡的一號小馬,帶著她在院子裏顛顛的跑。

那時候的笑聲似乎猶在耳畔,萬家燈火的異國,她茫然不知去處。

可是她也那樣的犟,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決定的事情多少頭牛都拉不回去,故此,她真的捱著思念在各國奔波著生活,為了理想,為了自己僅有的想要的東西。

桑槐遇的事情很快就在毗陵傳了個遍,街頭巷尾都時常能夠聽到有人對桑槐遇或指指點點或羨慕流露。

桑二小姐的名頭從此獨立於毗陵桑家獨立存在。

桑槐遇是這麽多年來,桑家唯一一個叛逆到做出實質行動來無聲反抗的子孫。

桑家並不是世世代代的子孫都願意為教育獻身的,但是在她之前從沒有人想或者是敢去做這樣不合時宜的叛逆。

骨子裏的溫良順從早就已經深入骨血,像是從出生開始就被灌輸了要服從家訓的禁錮,讓他們連自己想要什麽都隱藏了起來。

桑槐遇是第一個沖破禁錮的人,大家都說她是桑家那座圍城裏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槍打出頭鳥,她吃得苦一點不比別人少。

出國最初語言不通,她僅僅能靠著自己還算拿得出手的一點語言天賦,好不容易適應了語言上的橫溝,生活上又有諸多的不同,外加學業壓力和生活壓力。

她尚且剛成年就過得像個社畜,幾乎每天晚上都累得沾枕頭就睡著。

幸而,她看著溫溫順順,骨子裏卻很堅韌,從沒有因為生活的兵荒馬亂而為此憤懣落淚,只是一個人一點點理順生活的雜亂,逐漸的,開始能夠得心應手。

生活之餘,她也沒有忘記過自己出來的初心,是為了看看世界,為了自己的理想,她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獨特的調香師。

對於香味她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在國外的那些年,她四處走訪,拜訪了很多調香界的大師,也吃過很多閉門羹。

但她全都付之一笑,從沒有因為挫敗而否定自己來這裏的意義。

有一段時間,她一度陷入自我懷疑的狀態。

那是她永遠都不會遺忘的過往。

那是一年冬天,格外的冷,比之前她在美國的任何一年都要冷。

街頭全是聖誕節的氛圍,麋鹿和雪花昭示著每個人的歡樂,唯獨沒有桑槐遇的歡樂。

聖誕節的晚上,她一個人齲齲獨行走在街頭,眼淚無聲的順著腮邊隱入衣領。

那天,她查出患有腦膜瘤。

那年她尚且才21歲。

桑槐遇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患上這樣的疾病。

但是醫生的解釋寬泛而機械:有因為曾經所受過的頭部外部創傷加上磁性性激素的原因而導致這一病變的因素。

最初桑槐遇並沒有想到要去醫院,只是某天她頭痛惡心嘔吐的程度極其的強烈,她開始覺得不對勁,當天就去了醫院。

檢查很全面,出報告也很迅速。

桑槐遇挎著包,行屍走肉般走在街頭,迎面有卷發小男孩走過來,可愛又紳士的祝她:“merry christmas!”

她捏著小朋友給她的聖誕花環,笑出了她這二十多年來最難看的笑容。

醫生說,腦膜瘤並不全是惡性的,如果是良性的,只需要手術治療和放療治療就能夠治愈。

具體的還需要在她決定手術之後才能知道。

她第一次覺得後怕,還沒來得及做出點什麽,就有可能會離開這個世界,真是老天爺跟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那個晚上,她站在窗邊看著高樓之下的車水馬龍,突然不知道該給誰打電話。

某個瞬間也很想知道,爺爺在家裏過得怎麽樣,是不是還很健朗,爸爸是不是還在教育崗位上兢兢業業,姑姑有沒有找到男朋友,小表妹今年的考試好不好,有沒有得到厚厚的大紅包而開心的已晚上睡不著覺……

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桑槐遇誰也沒有通知,在聖誕節的第二天就確定了做手術的最終決定。

住院的時間裏,她始終是一個人,從各項指標檢查,到掛水再到日常生活,桑槐遇的探訪表裏始終空空如也。

因為手術需要有人簽字擔保,桑槐遇在手術的前兩天終於崩潰,她哭的難以自抑,在醫院的樓道裏,感應燈全數熄滅,她一個人啜泣著。

“哭什麽,醫生說了成功率不低。”

表哥桑堯站在她身後,緩緩蹲下,一下一下不熟練的拍著桑槐遇的肩膀。

桑堯的到來是桑槐遇沒有想到的,她紅著眼眶,以為自己在做夢,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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