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知道天道存在的人本就不多, 會盼望天道讓這個世界發生變化的人……

好吧，其實修行界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會有這樣的願望。

至少，在謝凜出世、折騰著讓全世界都知道玄學之前, 全修行界誰不盼著靈氣覆蘇呢？

但謝凜覺得, 自己的出現, 肯定還另有原因。

很簡單的道理, 靈氣覆蘇之前，全修行界, 誰不盼望靈氣能再豐富一點、修煉能再容易一點呢？

也沒見當時的天道想方設法去完成他們的願望。

當時的修行者還更多呢！而且，肯定會有很多難以踏入仙門，但對修行界有所了解的凡人也有這樣的願望。

但排除了“這是修行界共同的願望”這樣的可能之後，可能提供這種強烈祈願的存在, 便不多了。

心中隱約有些猜測浮現出來，但終究都沒有依據。謝凜嘆了口氣，只能暫時將這件事放在一邊。

“爹爹不會擔心……”青青看他一直在想東想西, 好奇問道, “到底能不能得到足夠多的、讓你變成人的願望嗎？”

——如果這願望不夠多，他就永遠不能脫離天道了。

“擔心沒有什麽意義啊。”謝凜笑了, “我能做的事情終究有限, 結果如何……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可是爹爹本身就是天命欸。”青青歪歪腦袋。

謝凜笑了，“天道或許是萬物輪轉的規則和規律, 卻不是天命，尤其不會是人類的天命。

“人的命運，從來都取決於自己的選擇和行為。天道，可管不了人心。”

——確切地說, 天道管不了的，是七情六欲。

人的情感和心願，正是天道也無法管控的存在。

或許，這也正是，人類的強烈願望，能夠賦予天道新的能力的原因吧。

畢竟，願望，就是變數本身。

“所以，爹爹準備怎麽做呢？”青青問道，“爹爹要告訴大家自己是天道嗎？我可以幫爹爹證明！”

據她所知，謝凜身為天道這件事，可還沒有很多人知道。

但是，如果希望有很多人盼望他脫離天道，那他就必須把自己是天道這件事透露出去。

“不。”謝凜搖搖頭，“我不準備讓他們知道這件事，至少暫時還不行。”

——這會暴露現在天道並不完整的事實。

甚至，謝凜很懷疑，在晚上的時間裏，到底還有沒有“天道”這個東西存在。

修行者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卻少有人打破世俗的規則，主要的原因就是，很多人相信著天道的存在，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會被天道記錄。

如果做了善事，會獲得功德加身。如果做了惡事，也要承擔因果報應。

頭上三尺有神明。修行者遠比普通人更加篤信於這一點。因為這對於他們來說確實是事實：天道有在看著。

它或許不會直接地管束人的行為、影響人的生死。但它有自己的運轉規則，也對每個人的命運有所安排，修行者之中，沒有人願意對抗天道。

被這些人知道了天道不全，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

謝凜無法知道。

但他擔心會有一些惡人因此而肆意妄為。

謝凜從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比社會的穩定、別人的生命更加重要。

如果他要讓別人知道他就是天道……

最好還是等到他把天道補全之後。

“好吧。”看出了他心意已決，青青並沒有強求，只是有點失望，“看來幫不上爹爹什麽忙了……”

“已經幫我很多了。”謝凜安撫地碰了下她的頭頂，溫聲道，“至少，我現在已經得到了答案，不用再每天思考這件事了。”

“是嗎？”小鳥兒蹭了蹭謝凜的指尖，跳了兩下。旁邊的烏龜看了兩秒，緩慢地挪了過來。

“嗯。”謝凜點點頭，也摸了摸烏龜的腦袋，然後說道，“如果你們能不往我叫爹爹，那就更好了。”

謝凜其實確實對他得到的答案挺滿意的。

至少，現在，他已經擁有了一個完整可行的讓自己脫離天道的計劃：

一切照舊，只等靈氣覆蘇，順便安排人在靈氣覆蘇之後揭開他的身份。

等準備好開始靈氣覆蘇時，他就直接回歸天道，主持大陣開啟。

然後……等下面有足夠的願望讓他回來。

等不到，他也沒什麽辦法。

但他也很清楚，對於他的這個計劃，有人會很不滿意——

蘇念。

謝凜自己也知道，這個計劃太過於被動，甚至稱得上是擺爛了。

他其實也不太喜歡這樣的計劃。

或許是由於曾經身為天道掌管天地，或許是因為本身具有強大的能力從來沒受過他人驅使，謝凜一向更喜歡、也更習慣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之前被大長老牽著鼻子走，他便已經感覺到不適了——好在似乎他出海一趟，已經打亂了大長老的布局，這些天大長老都沒再有過什麽動作。

但他性情相對還算隨和，而且善於變通。暫時沒有別的辦法，加上這個方案確實省心且可能實現，所以對謝凜來說，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蘇念的性情卻遠比謝凜要強勢得多。這些年當上了掌門，更是越來越強勢了起來。

這樣的計劃，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

如果可以，謝凜著實不想把這件事告訴蘇念。

然而，蘇念早就知道謝凜這段時間是在折騰什麽事，見他廢了兩個月功夫，還真整出了兩個神祇，當即就打電話過來問。

謝凜只得把這件事告訴她。

然後，他的徒弟謝安、和他撿回來的小天道、和他的狐貍崽子們，就被怒火中燒又無處發洩的蘇念，全部打包扔出了無名劍宗，塞進了青丘。

“帶著你的崽子們離我遠點！”次日，看到謝安抱著小天道、領著一群狐貍出現在青丘門口的同時，謝凜也又一次接到了蘇念的電話。

“你……”

謝凜剛試圖開口，就被蘇念打斷，“等我冷靜了再談回來的事！”

剛被打開的直播裏，觀眾們瞬間笑成一團。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掃地出門嗎】

【主播又怎麽惹到掌門了啊哈哈哈哈】

【昨天肯定偷偷摸摸幹什麽了吧？突然就把直播關上了】

【幹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謝凜無奈。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蘇念是希望通過這些小家夥的存在，讓他變成人的意願更強烈一點、再強烈一點。

後來，陸陸續續被派來青丘“幫忙”、卻有事沒事在他眼前晃悠的無名劍宗弟子，更是明顯出於這樣的目的。

謝凜不點破，也不拒絕。其實他自己也在想辦法，萬一，真的能有更好的方案呢。

見到謝安，青青和英英都對她有點好奇。

小天道固然特殊，但既然知道了他是其他世界的天道，那麽所有的疑惑和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但謝安，卻是土生土長的本世界的人。

她的特殊性，更能引起青青和英英的關註。

“爹爹，”青青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這個徒弟，有點怪哦。”

謝凜挑眉：“怎麽了？”

“不知道，只是覺得她跟一般鬼修不太一樣。”青青搖搖頭，“具體的……英英看得出來嗎？”

“看不出。”英英相比於青青要沈默寡言許多，一晚上也沒說幾句話，幾乎都是在被問到的時候才會開口。

“但是，”她說道，“我會很想親近她！”

謝安正抱著小天道，聞言看過來，眨眨眼，笑了：“我也很想親近你們。”

“看來你們很有緣分。”謝凜隨口說道，心中卻升起了一絲疑問。

謝安確實是有一些特殊的。這一點，從她的修煉速度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她修煉的速度，連謝凜都會為之驚訝。

煉精化炁只需要三天，煉炁化神也不過兩個月。短短的時間裏，她已經進入了煉神還虛的階段！

要知道，整個青丘祖祖輩輩全算上才不過兩百餘還虛大妖；連謝凜，也是到十五歲才完成了煉氣化神，開始煉神還虛。

短短幾個月，謝安就完成了花了謝凜十五年……甚至更多時間的修煉。

這簡直太不同尋常了。

謝凜是何等資質？天道化人，給自己凝聚的身體，天賦當然是在全世界獨一無二。

謝安作為天道難容的鬼修，按理應該跟妖族一樣修煉艱難才對。怎麽會有如此突飛猛進的進境？

但謝凜無論怎麽看，都沒看出什麽問題，只能作罷。

……可能是現在的環境特別適合鬼修修煉嗎？

“肯定不是環境的問題。”英英說道，“她應該是有特殊天賦的人……放在兩百年前，她應該會被認為是天地的寵兒、天道的寵兒，自然也是我們這些神祇的寵兒。”

“是嗎？”謝安有些高興，“我居然這麽厲害嗎？”

謝凜卻無聲地嘆了口氣。

謝安是特殊的這件事，他其實從未懷疑過。

如果她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兒，怎麽會被魔修盯上，受盡折磨，化為厲鬼？

更何況，如果她不是足夠特殊，怎麽可能再做了幾十年厲鬼後，依然保留著一顆赤子之心？

“是的，你就是這麽厲害。”青青說道。

彈幕裏，觀眾對謝安也是一片祝福。

現在，他們已經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謝安也是真的遭遇了那堪稱恐怖的過去，好不容易才迎來了新生。

這一切過於來之不易，實在是不能不讓人感覺心疼，也不能不讓每一個人衷心的祝願她從此遠離苦難，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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