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證自己也能看到仙界那邊的情況, 謝凜之前回到船上後，特地又做了一個新的罩子。

這樣的話，就可以把直播設備的鏡頭和顯示屏分開來, 鏡頭由傀儡帶著進仙界, 顯示屏則留在他自己手裏。

青龍指揮著龍族變陣。謝凜於是終於看到, 龍族大陣後面, 一個黑漆漆的巨大洞口逐漸顯露出來。

傀儡一號游到洞口邊上，極為人性化地扒著洞口往裏看了一眼。

鏡頭隨著他的動作也往前湊了湊, 嘗試拍攝裏面的場景。

——一片漆黑，燈光完全無法將之照亮。

什麽也看不到，傀儡搖了搖頭，縱身躍入洞口中。

旁邊, 青龍好奇問道，“他有神智？”

“有。”謝凜看向他，“他自己沒有神智的話, 隔著一個世界我很難操控他啊……這很奇怪嗎？”

“沒有靈魂, 卻有神智，這不合理。”

“有靈魂。我給他捏了一個。”謝凜道, “只能維持很短一段時間, 很快就能消散掉。”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理直氣壯，青龍不由得沈默了，“你們人族，都能做到這一點嗎？”

謝凜一楞, 這才認真地回憶了一會兒，道，“沒註意。我從小就會，所以下意識以為大家都可以……”

他小的時候捏泥人, 都可以順便給它捏一個靈魂，讓它短暫地“活”一段時間。後來大了一些，還經常捏這種小家夥逗門派裏的孩子們玩。

整個門派都知道他有這樣的能力，卻沒有人提出什麽異議；這種技法又實在消耗靈力量極大還沒什麽大用途。當局者迷，謝凜根本沒想過別人根本不會，只當是他們不喜歡用。

現在認真回憶起來，謝凜才隱約想起了一些異常。比如在他第一次做出擁有靈魂的泥人時，師父並沒有當場誇他，而是沈默了許久。

“這或許是你作為天道才有的能力。”直播鏡頭和收音設備都被傀儡一號帶走，青龍講話也沒有太多顧忌，直接說道，“造神。”

“……這就算神？”

“憑空而生的靈魂，”青龍道，“這就是神。如果它有足夠的信仰，就可以變成一個真正的神祇。”

謝凜眼睛一亮：“那麽，我想知道的有關於信仰的事情，他能告訴我嗎？”

“暫時不能。”青龍道，“畢竟他還沒有信仰，也沒有成為真正的神祇。”

謝凜拉他看屏幕。

屏幕上，傀儡一號正處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四周畫面扭曲而模糊。

為了能保證它被送入仙界，龍族變陣時特地也放進了一些靈氣。靈氣被仙界牽引，被裹在靈氣之中的傀儡便也跟著飛快地朝著仙界過去。

這場景觀眾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聊了，於是彈幕上已經接上了之前的話題——

這個傀儡到底是不是真人。

【押一只狗子在這裏，肯定是真人】

【我覺得也是，削木頭的時候估計削的是真木頭，後來活過來的時候肯定是換成真人了】

【有沒有可能是機器人啊】

【機器人多貴！做一個這麽逼真的機器人比請個真人演員難多了】

【有道理，所以小哥說句話唄，還挺帥的】

【喊話也沒用，他看不見】

……

“這麽多人相信他是真的人，”謝凜道，“不夠嗎？”

“這能有幾個人。”青龍說道。

謝凜點開直播間詳情，去看在線人數。

【35w】

“嗯……今天人數還挺多，”他說道，“三十五萬。”

“……”青龍楞住了，“多少？”

“三十五萬。”謝凜道。

“……”

青龍這才意識到他對謝凜直播間的觀眾人數大有低估，一時間陷入了些許茫然和心情覆雜中。

“那應該夠了。”好半天，青龍道，“但，讓這些人都相信他是個人，這是不行的，因為無論如何他都只是個傀儡，不可能變成人——跟腳這種東西是不能改變的。

“但如果你能讓這麽多人都相信他是個有靈魂的傀儡，他確實可以成為一個真正有獨立、完整靈魂的傀儡。”

這回換成謝凜沈默了。“那有點難。”他說道。

不過，至少，他對於神祇算是有了更多的了解。心中也逐漸冒出了一些關於造神的計劃。

說話的功夫，傀儡已經到達了仙界邊緣。

謝凜和青龍便不再閑聊，集中精力去看仙界的情況。

此刻謝凜心中也有些緊張。

萬一仙界的情況不是他所料想的那樣……那就連他也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辦了。

畢竟，上百龍族與成千上萬妖族的靈力何其強大，就算是他，也無法憑空布下蘊含如此多靈力或靈氣的封印陣。

畢竟是末法時代，他所能做的事情，實在還是有限。

此時，傀儡落入仙界。

它自進入海底洞口起，便在一路下墜，此刻總算是到了“底”，進到了仙界裏。

隨著傀儡一號的視角，鏡頭逐漸下移。

自高空之中朝下拍攝，謝凜得以一覽附近景象。

……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青龍一楞，看向謝凜。

謝凜扶額苦笑。

光想著傀儡可以替他們去看看仙界，卻忘了，差了一個世界，這邊的鏡頭根本拍不出仙界的景象。

——之前他直播梁夷飛升時還記得這件事，知道鏡頭拍不出天上仙人，結果這會兒就忘的一幹二凈了。

好在，鏡頭還能拍的出傀儡一號。

於是，大家便看到，空空蕩蕩的畫面裏，他一個傀儡好奇地走過來走過去，時不時地還蹦噠幾下。

謝凜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問青龍道，“你們有看過飛升的場景嗎？你能看見仙界嗎？”

“沒看過你們人族飛升。”青龍不知道他在問什麽，道，“妖界的情況我倒是知道一些，不過妖族飛升困難，末法劫前便已經有近千年無妖飛升了，這些年恐怕更不會有。”

“人、妖飛升的情況應該差不多，”謝凜解釋，“人族飛升的時候，會開啟一道通往仙界的升仙門。近幾百年飛升的記錄裏，每次升仙門開啟，都會有許多仙人過來這邊。

“但是，雖然這個場景會被玉簡記錄下，但只有我能看到。我曾經嘗試了很多辦法讓其他人看到，都沒能成功。我也嘗試用鏡頭將之拍攝下來，但拍攝下來的畫面裏完全不會出現仙人的影像。

“我想，應該是我們這邊的人和物，無法看到那邊的東西。就像現在，雖然鏡頭過去了，但什麽也拍不下來。”

青龍皺了下眉，“應該讓傀儡帶塊玉簡過去的。”

“是我忘了這件事。”謝凜搖搖頭，“不過這樣也好。它讓我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什麽事？”

“傀儡可不像是看不見的樣子。”謝凜道，“他走路明顯有繞過障礙物的動作，而且非常順暢，毫無遲疑。”

他看向青龍，“剛剛你也說，你能看見妖界的情況。這或許可以說明，神祇是可以看到妖界和仙界的！”

“我猜測，人眼、鏡頭，無法看到這些東西，是因為無法對其進行光學成像。但我、神祇能夠看到、玉簡能夠將之記錄下來，是因為我們的‘視力’本就不依賴於光學成像。

“像傀儡，他看似有眼睛，卻其實是直接憑借靈魂感知而看到事物的。”

他的神色明顯有些高興了起來。

青龍：“……什麽是光學成像？”

“這不重要。”謝凜失笑，“總之，既然不只我一個人能看到仙界什麽樣，我就更有把握說服人族修士不要老想著飛升了！”

之前謝凜謀劃靈氣覆蘇，卻只是告訴了妖族和一部分肯定會支持他的人，沒有拉整個修行界參與到計劃中來，顧慮的，除了需要給他們足夠的利益以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如果他布陣把整個星球鎖住，那麽飛升便徹底無望了。

雖然謝凜之前已經花了很多時間，試圖告訴修行界，飛升不一定是好事。

但是他的證據，只是玉簡記錄裏的那些，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得到的仙人影像。而那些影像，也無法直接證明飛升不是好事——萬一人家仙界就是那麽熱情好客呢。

所以，除了無名劍宗的人和他的朋友們願意相信他外，絕大多數人，對他是半信半疑、或者幾乎完全不信的。

大多數修士，依然有著飛升的夢想。

所以謝凜一直在擔心，直接布陣把整個星球封死，固然能讓本界靈氣覆蘇，卻會影響到飛升，恐怕會讓那些一心飛升的修士不滿。

好在，這兩天，他終於拼上了最後的拼圖，確定了仙界才是導致本界遭末法劫的根源、飛升至仙界確實不值得期待；而此時，他又發現，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存在可以看到仙界，可以向那些修士證明他的話屬實。

這樣的話，想要說服其他修士加入到他的靈氣覆蘇計劃中來，就變得容易許多了。

唯獨有一點……恐怕一時半會不能讓觀眾們看到仙界景象了。

正想著，傀儡一號的聲音從直播間裏傳來。

“這裏沒有靈氣，直播連接即將中斷。但這裏只有一片廢墟，完全沒有人跡。”他的聲音僵硬，說話卻很有條理，“我認為這裏沒有任何危險，主人完全可以過來看看。”

話音落，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謝凜直播的“信號”，不靠一般通訊公司的基站傳播，卻也需要媒介。

為了保證在各地都能有直播，謝凜是借由靈氣、靠特殊的靈氣波動來傳遞信息的。

雖然靈氣很稀薄，對於謝凜來說，做到這一點還是沒問題的。

但此時相隔一個世界，對面又完全沒有靈氣，跟著傀儡一起過去的那些靈氣耗盡，直播便無法繼續了。

好在，傀儡最後還是傳遞過來了一個好消息：對面安全，可以過去。

謝凜不由躍躍欲試起來。如果他過去那邊，用仙界的材料制作鏡頭，是不是就能讓觀眾看到那邊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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