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青龍蘇醒, 四周圍繞著他游動的海中妖族的速度逐漸放緩了下來。

然後，這些妖族也逐漸蘇醒，一個個睜開了眼睛, 好奇地看過來。

謝凜松了口氣, 前往青龍身邊。

青龍身體龐大。謝凜站在他眼前, 感覺青龍的眼睛都要比他的身體大。

青龍眨眨眼, 掀起的水流便讓謝凜的身體晃了晃，不得不劃了兩下水, 才沒有飄走。

青龍於是低吟一聲，龍須微揚間，身周現出青色光芒，比謝凜開的打光燈還要耀眼。青光散去之時, 身著青色冕服的人形出現在謝凜面前。

看到這一幕，謝凜的心算是放下了許多。

青龍敢停下這邊眾妖對龍族的靈氣供應，說明龍族靈力還算充裕；青龍能化作人形, 說明他自己的情況, 也還不錯。

要知道，陸地上的另外三聖獸中, 有能力隨意化形的, 也只有白虎而已。

——其實謝凜至今也不太懂白虎與朱雀玄武之間到底有什麽不同，為什麽白虎可以化形，另外兩位卻不行。他們自己也語焉不詳。

但這並不妨礙謝凜知道，妖能化形, 意味著其靈力足夠充裕。

“沒想到真的會有人族來找我們。”青龍問道。

他的聲音比白虎更低沈，但也更溫柔。他的長相也比白虎柔和很多，墨色的眸子裏，隱隱地透出春水般溫柔的青綠色。

這倒是與他龐大的本體有些反差。

不過, 這卻是理所當然的。四靈之中，青龍位居東方震位，屬木。其跟腳正是春天草木生發之時的春雷，性情自然是最溫柔不過。

他四下看了看，好奇道，“你說會帶一些朋友一起來看看，來得卻似乎只有你一人？”

來別人家串門，謝凜不會不打招呼。所以早就在天道狀態下，給這邊遞了消息。

這也是他敢帶直播設備過來的原因——雖然龍族情況有點不對，但龍族肯定還是存在著的。他也不想再給直播間看一次青丘那樣的屍山血海了。

不過，好像還是嚇到他們了。

謝凜看了眼彈幕，上面沒有本應出現的激動，只有零星的人在說，“還好，青龍還活著。那別的龍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吧？主播還算有點良心。”

“見過東方聖獸，我是謝凜。”謝凜回過頭來，對青龍道，“至於我說的朋友們，在通過這個——”

他指了一下罩子裏的直播設備，“這個東西，看著這邊。”

“我看不懂它。上面的陣倒是能看懂一點——很好的設計。”青龍看了一會兒，道，“看來你們人修近些年發展得不錯。”

“那不是人修的進步。”謝凜搖搖頭，“它被人族稱為科學。是大劫過後，靈氣消弭的時代，新發展出的一些東西。”

“聽上去很有趣。”青龍溫和地微笑著，“你們人族總是很聰明，進步得總是很快。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很想看看現在的世界——一定變化很大。”

“確實。”謝凜說道。他還想繼續說點什麽，又放棄了。

“所以——”青龍看向他，“你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確實有一些事情。”謝凜道，“不過，現在，我倒是更想知道，我能幫您、幫龍族做什麽事嗎？”

“謝謝你。”青龍搖了搖頭，“不過不必為龍族擔心。”

“很難不擔心。”謝凜也很坦率，眼睛下意識地看了眼下方大陣。

青龍笑起來：“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們的責任。”

在謝凜的追問下，青龍終於講出了過去的事情。

在龍族的推測裏，末法劫並非源自於本界。

它應該是從仙界先開始的。

本界遭遇末法劫的原因，是因為急需靈氣的仙界，打開了兩扇“門”，瘋狂地從這裏吸取靈氣過去那邊。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作為本界萬事萬物運轉規則的“天道”，有著維持本界一切穩定運轉的能力。但這個能力有所限度。當靈氣被大量地抽走，天道再也無法維持其他物質、能量向靈氣轉化的平衡，變故便出現了。

天道，走向了不可逆的崩潰。

靈氣再也無法產生，本界的末法大劫，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這個時候，仙界從這邊抽取靈氣的行為還未結束。如果不能及時制止，可能會產生更大的劫難。

好在，這個時候，龍鳳二族發現了這兩扇“門”的位置。

兩道“仙門”一道在太平洋的海底，另一道在大西洋的上空。

兩道門正好位於星球兩側，其間有所聯系，一扇產生斥力，一扇吸引靈氣——一邊推，一邊拉，本界靈氣源源不斷地被抽離至仙界。

於是龍族在海底布陣，鳳族在天空布陣，封印二門。從此龍鳳二族不再出世。

直到三十年前。

彼時仙門又生異動，對靈氣的吸引突然加強數倍，龍族大陣難以抵擋，很快瀕臨崩潰。於是青龍脫陣而出，召集海妖供應靈力，龍族變陣，才將大門又一次封死。

自那以後之後，龍族再見到外人，便是這一次了。

謝凜沈默半晌，緩緩嘆息。

信息仍然不全，但到了現在，他已經可以拼湊出整個末法大劫的全貌了。

仙界的末法大劫，應該是早有跡象。所以才會出現，下界有人飛升，仙界眾仙齊來圍觀、還降下物品，幫助其他人飛升的異常情況。

——下界之人飛升，會帶過去大量的靈氣。而這，正是仙界所需要的。

這樣看來，近幾百年飛升的人，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而兩百年前，不知道因何原因，仙界對靈氣的需求驟增。斷斷續續飛升的修士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才把目光投向了這個世界本身。

至於三十年前的情況……

謝凜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他也有所猜測。

他很清楚的是，天道是主動轉生成人的，而這麽做的目的是靈氣覆蘇。

前者說明了，隨著龍鳳二族封印仙門，一度崩潰的天道在近兩百年的時間裏已經得了喘息之機、有所恢覆。否則不會做出這種進一步分裂自己的選擇。

後者則意味著一個可能……

仙界完蛋了。

相比於龍鳳二族，謝凜對於“世界”的情況更為了解。所以他會知道，這兩扇門的位置，除了隔著整個星球遙遙相對以外，實在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也就是說，被封印了一對門，再別的地方開另一對，也是可以的。

但仙界沒有這麽做。

這只有一個原因。就是沒有必要。這個世界沒有多少靈氣了，再抽也抽不走多少，甚至不一定能抵得再開兩扇門的成本。

謝凜相信，龍鳳二族也是想到了這一點的。否則封印這兩扇門就變成了無意義的事情。

所以，如果本界靈氣覆蘇，如果被仙界知道了靈氣覆蘇，本界很可能會遭受新的一場劫難。

但如今，天道卻開始放心大膽地準備靈氣覆蘇了。

謝凜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仙界不再需要、或者不再有能力從本界抽取靈氣了。

三十年前突然的異動，意味著仙界連這個世界最後的一點靈氣都要嘗試收走，卻不願意再開一組新的“門”。

而在那之後不久，天道便開始準備靈氣覆蘇，他也隨之誕生。

把這兩個時間和事件聯系起來，謝凜很難不認為，那三十年前的異動，是仙界最後的，垂死掙紮。

但還無法確定。

謝凜沈默半晌，最後只是看向遠處龍族大陣。“這不該是你們一個種族的責任。”

世界的延續，關乎到這世上每一個存在。讓這個世界延續下去所付出的代價，也不該只由龍鳳二族承擔。

“但我們確實有這樣的責任。”青龍道，“我聽過你們人族的一句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很有道理，不是嗎？”

他頓了頓，補充的：“而且。相比於其他妖族、或者其他種族，龍鳳二族接受了更多的信仰，獲得了更強的能力，因而便有了更重的責任……這件事情只有我們能做到，那麽我們就有責任去做。”

謝凜看著他，嘆道，“但，其實，這原本應該是我的責任才對。”

青龍一怔：“你？”

“是啊。”謝凜輕嘆，突然關上了直播。運轉靈力，摘下護目鏡。

金色的眸子顯露出來，在青龍訝然的目光裏，謝凜道：“您難道不奇怪，我為什麽能通過天道傳遞消息過來嗎？”

“因為，我是天道。”他的語氣愈發鄭重起來，“謝謝你們對這個世界、對我的保護和付出。辛苦了。

“接下來的事，我會努力處理好的。”

“……”青龍露出了極驚訝的神情，笑道，“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天道居然可以是人族嗎？”

“我也不清楚當時的天道是怎麽想的。但本來大概不會徹底成為人族的，應該是出了一些意外，不過不重要。”謝凜道，“重要的是，天道轉生成人的目的，是為了完成靈氣覆蘇。

“我現在已經有了大致的靈氣覆蘇的計劃。由於計劃需要水族配合，於是白虎讓我來找您。這就是我到這裏的原因。

“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首先是把你們解救出來。畢竟，現在的這個封印陣，不僅封印住了仙界，也把你們封印在了這裏。

“然後我們再去鳳凰那裏，把他們也解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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