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謝凜道, “我也是最近才剛剛知道的。”

“斬因果的那天。”蘇念沈著臉，“怪不得鬼修出世沒有天劫，因為天道他媽的就是你！”

一個關鍵線索出現, 給出的這個看似荒謬卻又意外合理的答案, 直接將一直以來所有的疑點和問題就全都串聯了起來。

如果這個時候蘇念還想不到謝凜就是天道, 她也就不配做無名劍宗的掌門了。

“還不完全是。”謝凜小聲道。

“是嗎？”蘇念不置可否, “那就別磨嘰了，到底怎麽回事, 說吧。”

謝凜斬因果那天靈氣耗盡時短暫地成為了天道，和後續的幾次嘗試講了一遍。

卻沒想到，講到一半，就被蘇念打斷了。

“先別說那些廢話, 說重點。”蘇念才懶得聽他在天道狀態都幹了什麽，她瞇著眼死死盯著謝凜，一字一頓, “你願意成為天道嗎？”

“……”謝凜嘆了口氣。

他早就知道, 蘇念最在意的肯定是這一點。

在某些方面，他和蘇念其實很像。

紅塵緣重。

太喜歡這繁華人間了。所有關於超脫的追求他們統統沒有, 所有的俗念他們一應俱全。他們這類人, 斷不了俗緣，也成不了仙。

——成仙的那道心魔劫，本質上就是世界要用渡劫者最在意的東西，將他留下。

有些人本就清心寡欲, 修至最後更是“心境圓滿”，腦子裏只有一個欲望就是有更高的修為，而要想達到這一步只有飛升這一條途徑。

那麽他們就不會被心魔劫困擾。

再也沒有什麽能說服他們留在這裏了。

但謝凜不一樣。

他在意的東西可太多了，想要的東西也太多了……但偏偏他在意和想要的這些, 全都在這個世界裏。

門派，朋友，甚至是每一個人、每一個生命和這個世界本身，清凈自然的山水和紛紛擾擾的人間……他全都喜歡。

……街頭的一份雞蛋灌餅，就足夠留住他的腳步了。

本質上，他只是一個俗人而已，也只想做一個俗人而已。他根本就不想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想飛升。

而成為天道，某種意義上，跟飛升也差不多。

那同樣意味著，他再也不能真正置身在這個世界裏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能看見，但再也無法切身體會到；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唯獨不能再是一個人類。

當然，這二者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我不太想，就像我不想飛升。”謝凜說道，“但這個世界需要天道。如果必須是我來將之補齊，那我也願意。”

以失去身為人類的一切為代價，換一個“全知全能”，他不願意。但如果是為了換這個世界的將來……他還是願意的。

蘇念明白他的意思。

畢竟她的想法……也差不多。

“現在的這種狀態，還能維持多久？”她問道。

“不知道。”謝凜嘆息，“但恐怕不會太久。其實是我越早真正成為天道越好。現在天道不全，時間長了，可能會出問題。”

“這是你控制的嗎？”

“可能是白天的我控制的。”

“那麽，在那個最後的期限之前，你能想到，除了拿你自己去補天道以外的，補全天道的辦法嗎？”

“現在就有。”謝凜點頭。

“真的嗎？”蘇念狐疑地看過來，“如果真的有，你早就告訴我了。”

確實。

但就算現編，也得編出來一個辦法來。要不然小姑娘要發愁了。

就像普通人，如果突然患了絕癥，可能會瞞著家人；一旦瞞不住，就會告訴家裏很快就能痊愈一樣。

——謝凜有點被自己突如其來的這個想法逗笑了，趕忙收回了思緒。他想了想，說道：“只是一個想法，還沒有切實可行的計劃。但我覺得有一定完成的幾率。”

“說說看。”

謝凜道：“合道，意味著我的靈魂和天道產生了聯系。如果想讓我脫離天道，首先要斷掉這種聯系。具體怎麽斷我沒想好，不過其實並不是不能做到的。最簡單的，我直接自廢修為。”

“嘶——”蘇念倒吸口氣，“這根本不簡單好吧！自廢修為也太要命了。”

“舉個例子而已。”謝凜攤攤手，“說不定過幾天我就想到別的辦法了。”

“……”蘇念皺眉想了想，道，“而且自廢修為也根本沒有什麽用吧。你靈力耗盡的時候會進入完全合道的狀態，修為廢掉的話應該也會？”

“兩碼事。”謝凜道，“我猜測靈力耗盡的時候進入合道狀態，是我身體本能地通過靈魂和天道的聯系從天道那裏汲取靈力補充虧空，所以聯系會被加強。

“自廢修為的話，應該是直接掉下合道境界，聯系直接斷掉。”

“……總之我還是建議你想想別的辦法。”蘇念道。

“當然，我會想的。”謝凜點頭。“下一步就是把天道補全。”

“有計劃嗎？”

“有個想法。”謝凜道，“天道的本質，是‘靈’，需要我，也是需要我的靈魂去補足‘靈’的空缺。但其實這個世界上除我之外的靈有很多……

“比如，還記得我在冥界用幻陣困住的那些陰魂嗎？我想說不定我可以把他們的靈匯聚起來，用這些靈補全天道。”

“……真的可以嗎？”蘇念問道。

“不知道。”謝凜本來就是在胡說八道，當然不知道這可不可以——或者說，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說的這番話有多荒謬，只是逼到這兒了，不得不說。

“反正就是這麽一個想法。”謝凜道，“實施的方案我還沒想好。但我覺得白天的我應該是知道的——畢竟他比我多想了大半年。

“比如直播，可能就是他想出來的方法。直播……非要說的話，應該跟信仰之類的東西有關系。

“鬼神都可以操控信仰的力量，理論上來說，作為天道的我，應該也可以。但我還沒完全掌握。”

“……”蘇念想了一會兒，“我覺得你在糊弄我，但我沒有證據。”

“我沒有！”謝凜斬釘截鐵，偷眼看了下外面天色。

太陽已經就要升起來了。

謝凜松了口氣。

“我先去做天道了，”他輕而快地說道，“晚上見！”

然而，晚上的時候，蘇念卻沒再見到謝凜。

作為掌門，她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大殿裏。所以她只能請了兩個知道謝凜情況的師弟，在大殿裏等謝凜出來，告訴他們，謝凜一出現，就立刻報告給她。

但她接到的報告卻是——

“掌門師姐！”

“可算找到你了！”

“小師叔他跑路了！”

“小師叔他一句話都沒跟我們說，就端起旁邊他做直播的那一堆東西，沖出大殿跑掉了！”

蘇念：……哈？

她身邊，一個弟子大概搞清楚了情況，迅速打開手機晉江app，點進了謝凜的直播間。

“大家晚上好！”直播裏，謝凜難得表現出來了一種奇異的興奮和放松的情緒，語氣都輕快了很多，“我從山上跑下來了！今天帶你們去找龍族！”

蘇念：“……他他媽的說他要去幹什麽鬼玩意？”

“去找龍族。”旁邊，師弟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道小師叔幹什麽了，把掌門師姐惹成這樣。

“這會是一趟漫長的旅途。”謝凜的聲音從直播裏傳來，“由於龍族並不生活在地面上，而是把龍宮建在了太平洋的深處，所以我們需要花一段時間，乘坐交通工具，到達龍宮附近。

“現在我正在開車去機場的路上，機票已經買好了，十一點起飛，兩個小時到青島，從青島出海。

“船也已經在找人租了，雇幾個水手一起。朋友跟我說要到我的那個目的地，天氣好的話得走個五六天吧……我正好帶你們領略一下海上風光！”

【主播在海上有網嗎】

“當然有！”謝凜回答，“別人沒有，但我肯定有，直播當然是會保障的。”

【怎麽做到的】

【我知道有海上衛星寬帶……但不能私人用吧，也不可能保證得了直播】

【離譜】

【有什麽可離譜的，他在冥界都有網】

【你們還真信他出海啊哈哈哈哈哈哈】

“嘖，怎麽就不信呢。”謝凜道，“我真的要出海的，一會就上飛機……不過說起來飛機上還真不能直播，所以估計待會兒會斷一段時間。

“等我下飛機會重開的！”

【所以說現在開這一會兒幹什麽嘛還以為你現在就要去找龍族了】

【直播開車嗎哈哈哈哈哈】

“啊，”謝凜笑了一下，“主要是……雖然翹家跑路，但也得給家裏報個信，告訴他們我去幹什麽了嘛。”

蘇念：“……媽的，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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