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時呆住，半晌沒有回話。

謝凜的眼神已經逐漸柔和下來，他輕聲道：“看得出，你很愛他。”

“普通寵物死後化作守護靈啊……”池巫已經猜出了大概的情況，搖搖頭，頭上蓬松的紅毛隨之搖晃，“不容易啊。你們之間的感情一定很深。”

萬物有靈。

但除人之外的“生靈”，或者說“靈魂”，往往比人類的稍弱些，其能承載的記憶，也要更少。

因此死去的人類的靈魂會變成鬼魂，逗留於世間。而後經由冥界冥河抹去生前記憶，才能重入輪回。

而動物、植物乃至於昆蟲的靈魂卻一般不會形成陰魂，在死後，記憶會迅速消散。不需要入冥河，也可以解離為“靈”，重入輪回，重組為萬物之魂。

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情況。

比如少年身後的守護靈。

謝凜看得出，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寵物狗，沒有妖族血脈，生前也並未修行。但在它死後，其靈魂依然長存於世，以靈體的形式，時時刻刻守護在少年身側。

——這需要強烈的情緒，和即使死亡也無法釋懷的深刻的記憶。

情緒會阻礙靈魂的消散。強烈的怨氣會孕育冤魂厲鬼，而守護靈的誕生則需要愛和守護的願望。

愛是相互的。

唯有愛，才能澆灌出澄澈而強烈的愛意。

“是啊。”少年忽然笑起來，“他是我‘弟弟’。你能讓我見見他嗎？”

謝凜點點頭：“直接讓你看見有點困難。但我可以讓你從鏡頭裏看見他。”

陰陽相隔，加上寵物犬靈智未開，不通人言，即使是謝凜也無法與它交流。但至少，他能看到，也有一些辦法能讓少年自己看到。

從直播間的畫面裏看到了自己身後半透明的犬形守護靈，少年沈默了一會兒，展顏道：“不管你是怎麽做到的，就憑你讓我見他這一面，我從今天起就是你的腦殘粉了！”

謝凜失笑：“這倒也不必。”

“不過，”少年看向彈幕，“我是信了，你要想讓他們相信，可還任重而道遠。”

彈幕上，一如既往的，並沒有誰當真以為這些事情真實存在，大家還是只當少年是謝凜新找的演員，他背後的犬靈不過是特效而已。

“你不也是半信半疑嗎。”謝凜道。

“唔，倒也是。”少年聳聳肩，眼睛又挪回了犬靈身上，“主要是我不太理解，如果玄學真實存在，為什麽官方仍然說這是封建迷信？”

“因為我入世不過一年而已。在此之前，由於末法大劫，人們能找到的有關玄學的真實資料，全都來自於兩百年前。

“如果是你，面對一個東西，它只在兩百年前的紙質資料裏有記載，完全沒有任何實證；而你說能見到的，所有自稱是它的事件，都是能夠被證明騙子杜撰出來的……”謝凜看向少年，“你會當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那現在呢？現在已經可以證明了吧？”少年道，“比如這裏，你所說的時空扭曲的現象，如果是真實存在的，應該可以被研究、被覆制吧？”

謝凜笑了：“你怎麽知道沒有呢？”

“啊？”

“你是餘湘大學的學生吧？”謝凜突然問道。

“是的。”少年點點頭，“這可不難推斷，畢竟餘湘是距離這兒最近的大學，測繪專業又恰好很好。”

謝凜搖搖頭：“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你們學校恰好有一個實驗室在研究玄學相關的問題。”

“今天晚了，你不如先在這兒住一夜，明天我們一起下山。”他說道，“正好我準備去看看進度。”

“……啊？”少年問道，“什麽進度？”

“這種新陣法。”謝凜一臉理所當然，“開發出來之後就送過去給他們研究了，也不知道這次能研究出來什麽。”

關於跟一些大學合作研究玄學的事情，謝凜當然不是在胡說八道。

事實上，早在他開直播更早一點的時候——或許可以說是在他的少年時期，他就已經動了這樣的心思。

只是，很可惜的是，由於各方面的限制，以及玄學真的很“玄”的實際情況……

時至今日，對玄學的研究，依然沒有什麽可靠的結果。

玄學嚴重缺乏科學最重要的可重覆性和可驗證性。

對於科學而言，一個東西該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不管誰來看都應該是一樣的。

但玄學不同。

同樣的陣法擺在那裏，謝凜能走進去，能對其進行修改，別人卻可能連看都看不到。

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謝凜已經能讓人“看見”靈氣的存在，但是，這種看見也僅限於在他特制的鏡頭裏，肉眼完全觀察不到。

而他特制的鏡頭，很不幸，也只有他一個人做得出來。

其他玄學相關問題的情況也很類似。比如，謝凜能看到鬼魂，他的鏡頭能拍到鬼魂，但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方法，能讓未經修煉的人看見鬼魂。

於是，對玄學的研究可以說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即使是宇宙中最神秘的暗物質，至少人類還能測量其質量和質量分布。但靈氣，玄學，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未經修煉的人們完全無法將之觀測。

這也是迄今為止絕大多數普通人依然不知道玄學存在的原因。

除非有切實可行的讓普通人修煉、或者應用玄學的方法，否則，告訴他們也沒有任何意義，還可能會導致新一波騙術的興起……有害無益。

但對玄學的研究，卻是一直都沒有停止的。而謝凜，也一直在支持著這些研究工作。

每當他研究出來新的東西，就會送一份去給科研人員研究。雖然很可能也研究不出來什麽……但萬一呢？

比如這次的陣法。

這是可批量生產的、穩定的靈氣發生裝置的第一次面世。謝凜將之實現之後，立即找人把樣本送去了……

離青丘最近的餘湘大學。

也就是少年的學校。

次日。

看著謝凜拿出自己學校的校園卡，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入校園。

少年：準備這麽充分？

看著謝凜走入物理系的大樓，刷卡進入其中一個據說很牛逼一般人進不去的區域。

少年：臥槽！

看著謝凜真的敲開了一間實驗室的大門，跟其中幾個似曾相識的物理系的老師熟稔地攀談。

少年：有感到震撼。

手機裏消息不斷，許多同樣知道謝凜、正在看謝凜直播的同學在各種群裏@自己，問自己是不是去當托了……

少年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人生。

就在少年一臉迷茫的時候，隔壁的實驗室突然竄出來一位老教授，四下一看，見謝凜正忙，一把抓住少年：“你是跟謝凜一起來的吧？來幫我測試一下這個靈氣……”

少年：“誒誒誒對不起啊老師我只是個看熱鬧的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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