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楞了片刻，終於啞然失笑，“我都不知道，您這是在求我，還是在威脅我了。”

“是請求。”白虎神色沈靜，拉了一邊的椅子坐下，朝謝凜之前坐的地方讓了一下，示意他也坐。

謝凜只得坐下。

四周，眾妖幾乎連呼吸都已經完全屏住。幼崽們見長輩神色嚴肅，也個個噤若寒蟬。場面安靜地針落可聞，如果閉上眼睛不看，任誰也想象不到這裏其實聚集了幾十萬妖族。

“如果我說，”謝凜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道，“十年內，靈氣覆蘇。您還會有這樣的要求嗎？”

“我提這樣的請求，正是因為相信這一點。”白虎回答，“這樣的大事，不該只有你一個人努力去完成。但妖族此刻卻不敢輕易參與，除非，你能免除我們的後顧之憂。”

“其實你們本也不必幫我。”謝凜道，“我把你們聚過來，從來不是想讓你們幫我做什麽。只是不希望這裏的事情再次發生，想告訴你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柳暗花明就在眼前，別沖動做一些無謂的犧牲。”

“我知道。”白虎道，“但我們想。而且，這不是幫你，而是你在幫我們，不是嗎？”

墨色雙眸與謝凜對視，他聲音低沈，“自古以來，人族和妖族便是不同的。人族爭利……妖族，爭命。你要做的事，人族會考慮是不是觸犯他們的利益，妖族卻只會感謝你，感謝你給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

“所以，人族並非與你同心，妖族卻願與你同行……真心實意。我並非以此為借口，要求你幫我們養孩子；更不會在未來後悔，無論結果如何。”

“話說到這裏。”他沈聲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想參與，但不敢賭失敗的風險。

如果能確定無論如何幼崽都不會出事，那他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這一回，謝凜確實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謝凜靜靜看著他，嘆了口氣，又看了周圍妖族一眼。

青丘是個挺大的地方，但畢竟也只是狐貍一家的居所。如今幾千個家族聚集在這裏，幾乎稱得上是擁擠了。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謝凜很清楚，妖族如今全部的人手和家底，都已經擺在這兒了。

白虎強調他們真心實意，他又何嘗感受不到？

“好吧。”謝凜最後道，“不過，具體要怎麽安置這些孩子，我們還得慢慢商量。太多了，我不可能挨著個兒地給開靈智，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

白虎略微展顏，站起，躬身行禮：“多謝先生。”

“不必。”謝凜起身，“我也得謝謝你們。實話說，我確實是缺人手的……總之，合作愉快。”

關於後續事宜的討論一直持續了大半夜，連直播間的觀眾都開始覺得無聊，陸續離開去睡覺了。

但第二天再開播時，蹲守直播間的人卻多了許多——

直播間熱心觀眾連夜剪視頻，以安利直播間新出現的“盛世美顏”白虎先生。

視頻不太長，從頭到尾不過兩分鐘，內容卻挺完整。從白虎下車，到化為人形，到肅容說話，還有之後他與謝凜相互施禮，以及聊至愉悅處的低眉淺笑，幾乎所有最能體現白虎容貌與氣質的部分，全都被塞進了一個視頻裏。

過於俊美的長相，和如神祇般清冷而悲憫、嚴肅卻溫和的氣質，讓這個視頻一夜出圈，迅速在整個視頻網站登頂。

無數人在下面評論問他的來歷，於是，謝凜的直播間也跟著又一次出了名。

於是，不難想象，當謝凜打開直播間，畫面裏直接跳出白虎的懟臉鏡頭的時候，彈幕在一瞬間就陷入了沸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偉——】

【awsl】

【這也太帥了吧咿嗚嗚嗚】

【主播好懂啊哈哈哈哈】

【主播肯定看到那個視頻了】

“確實看到了。”謝凜調了鏡頭，把自己放進畫面，一邊道，“所以說你們剪視頻就剪得徹底一點啊，怎麽還留了幾個我的鏡頭。結果下面好多評論再問‘這個大墨鏡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墨鏡是你啊哈哈哈哈大墨鏡你好】

“唉。”謝凜假模假樣地嘆氣，“我是了解你們的，一天天見異思遷見色起意。看到比我更帥的，我就失寵了。”

明知道他是開玩笑，彈幕還是給面子地安慰了他幾句——雖然安慰的話多有敷衍，甚至還有不少彈幕在順便要求再讓白虎露露臉。

謝凜失笑，拉過白虎，“好了，說正事。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我們……工作室的新員工，也是新主播，名叫白滸。賬號也已經註冊好了，id就是白虎，大家感興趣可以關註一下。”

“對，剛剛我就是在給他介紹怎麽開直播，所以才會有你們喜聞樂見的鏡頭懟臉。”看彈幕有問今天白虎會不會一直跟直播，謝凜開玩笑道，“今天他確實會一直在這兒，了解一下直播的形式……所以大家收斂一點，別把人嚇著了哈。”

“最近呢，大家也看到了，我的直播工作大有進展，我們工作室的員工增加了不少。以後還會陸續給大家介紹。”

“我們也在陸續開發新的直播內容了，比如今天，我們就先來做一個萌寵直播試試水。”

說著，鏡頭拉遠，露出滿院子的毛絨絨。

和毛絨絨的旁邊、身後，散亂地擺放著的各種木材、石料、布料。

謝凜伸手，打個響指。一只幼貓應聲而出，口中叼著一塊木板，輕盈地躍上他面前的桌子。

謝凜揉了一下他的頭，幼貓溫馴地翻身躺倒，露出毛絨絨的肚皮。

一片吸貓的彈幕中，謝凜淺笑道，“當然了，只萌寵直播有點無聊，所以今天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跟她們合作，給她們蓋窩。”

【神他媽合作哈哈哈哈】

【舉報，這裏有動物表演！】

【這麽多只誒，怎麽可能蓋得過來嘛，不如讓我來幫忙吧，不要工錢的那種】

【你不行，不如我來，我可以倒貼！】

確實蓋不過來。

謝凜擡眸，朝對面看了一眼。

鏡頭拍不到的地方，一排幾百只貓整整齊齊地端坐在那裏，一張張貓臉詭異地顯現出一種嚴肅的神情來，目光專註地朝這邊看過來。

窗外，還有更多其他的妖族在外面候著。

謝凜的任務當然並不是給每一個幼崽做窩，而是要按照幼崽的種族，和這個種族能拿得出的材料，給每個族的幼崽設計一種有陣法暗藏其中的窩，並做出個樣例來。

之後，便由各族大妖批量制作，他則只負責開啟陣法，保證窩能夠提供一定量的靈氣。

這種靈氣的供應並不長久，也並不足量。但是，足以讓幼崽擁有更長的壽命和更健壯的體魄，以等待靈氣覆蘇的到來。

——一個權宜之計。

其實之前各族也是靠著各種天材地寶延續著生機的。但謝凜出手，效率會更高、效果也更好更穩定。

謝凜伸手，拿過木板，低聲安排幼貓再去找別的東西過來。

對於智商本就遠超一般動物的妖族來說，這些簡單的命令並不難理解。加上有白虎在一邊以獸語輔助，小貓更顯得聽話懂事起來。

謝凜很樂於讓他們幫忙做一些事。事實上，這種鍛煉也是對開靈智有益的。

於是，直播間的觀眾們就看到，謝凜自己並沒怎麽動手，反倒是一直比比劃劃地，指揮貓崽幹這幹那。貓崽竟也十分聽話，連“用爪子在這裏畫一條弧線”這種要求都聽得懂，也能完美地完成。

【還以為只是說說，居然真是合作啊】

【哪是合作？明明是貓貓在自己做窩！貓貓好難，這麽小就要自己維持生計】

【這貓貓什麽品種啊，好聰明】

【我早就說主播馴獸有一手】

【太聰明了，快送去上學，別耽誤了孩子考大學】

不久，一個小巧的貓窩就完工了。

其中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幼貓自己完成的。只有少部分需要穿針引線的，謝凜才會動手幫忙。連貓窩上的小型陣法，都由幼貓銘刻而成。

謝凜看著陣法，略作調整，伸手，雙指並攏點上陣眼。

靈氣灌入，貓窩上緩緩浮現出一對陰陽魚。然後，一只半透明的、蜷縮著的貓咪突然出現在窩中，仿佛被驚醒一般，它緩緩睜開眼，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四下看看，它的目光凝註在陰陽魚上，兩個眼珠隨著陰陽魚轉啊轉。忽然翻身躍起，將陰陽魚撲在身下，驕傲地揚了揚頭，然後將陰陽魚一口吞入腹中。

滿足地打了個哈欠，小貓再次蜷縮睡下，身影漸漸消失，化作細小的明亮光點，匯聚在貓窩一角，組成一個簡筆畫的貓貓頭。

【臥槽好精致！】

【主播新開發的“陣法”嗎哈哈哈哈加上了新特效！逼格又上一層！】

“嗯，新開發的陣法。”謝凜淺笑，看著幼貓興奮地鉆進窩裏，左聞聞右嗅嗅，伸手連窩帶貓一起拿起來，放到一旁早已經做好的架子上。

“是我昨天跟白虎交流的過程中想到的，挺有趣的一種陣法形式，而且會很有用。”他轉回身坐下，“我甚至覺得這應該是陣法未來的一個發展方向。”

“定量化設計，批量化生產。效果單一，沒有什麽額外的變化，但容易實現，難以被改動、破壞。這應該會讓陣法更容易普及到千家萬戶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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