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主要是我無法理解。他的目的是什麽？”

“青丘的事情，至少表面看起來，對他有害無利。無冤無仇，卻傷了那麽多狐貍的性命，這幾乎是斷了自己道途的行為。

“——而如果只是想幫狐貍，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至於冥界之事……”她蹙眉想了一會兒，“誒？”

她突然擡頭：“我一直忘了問這事兒，冥界之事最初，那個開鬼門在冥界煉魂的，不可能是大長老吧？”

“哦，確實不是。”謝凜也就地在蘇念對面坐下，懷裏還抱著小狐貍，“這邊沒什麽線索，我就沒跟你講。是個連鬼門代表著什麽都不太清楚的散修。

“他說他在一個山洞裏發現了‘前輩傳承’，記載的就是開鬼門與煉魂之術，他想都沒想就學了……就，我是個文明人，但他真的很傻逼。

“那個山洞我也去看了，很幹凈，沒什麽線索。”

謝凜想了想，“我想他應該是被人利用了，後來我特意去冥界看，也是為了看看利用他的人後續要做什麽。然後就發現我的陣被改了。所以這個利用他的人，很可能也是大長老。”

“那沒事了。”蘇念道，“這麽說來，冥界的事很可能也是大長老主導的。這件事說真的……我覺得也對他沒什麽好處。”

“確實。”謝凜道，“從他改我的陣，到我發現，中間就只隔了一個白天……間隔太短了，非要說的話，頂多是他看到了幾十陰魂的記憶。可這有什麽用？想看陰魂記憶，效率比這高的辦法多著呢。”

蘇念想了一會兒，“他這件事，最大的作用居然是把之前自己做的青丘的事情暴露了出來。”

“所以我想，是不是有這樣一種可能，”謝凜道，“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青丘之事、知道他是誰呢？否則他完全可以不使用捧月陣。”

“……把青丘之事暴露出來，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不知道。”謝凜回答，“不過我總有一種感覺……”

“什麽？”

“身在局中。”謝凜看了眼一邊的直播間彈幕，沈聲道，“就好像有人寫好了劇本，而我是其中的一個角色。由於我的反應都在其意料之中，所以事情確實也就按照那人的劇本那樣發展了。”

這是謝凜剛意識到的問題。

其實，直播間裏，彈幕總會提起“劇本”；會把他無意中的一些行為當成“伏筆”，以此去猜下一步的“劇情發展”；也會在他沒有線索的時候吵著讓他去問問“導演”。

但他一直沒放在心上。

畢竟，他直播的事件都確實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真事兒，沒什麽劇本可言。

但剛剛，在孔昭那裏，當他意識到那個案子可能跟魔門有關，又看到彈幕討論【伏筆】、【新劇本】，而且紛紛猜到了【魔門】的時候……

他也確實心驚了一下。

真的沒有“劇本”嗎？

那為什麽，之前半年多的直播裏，他幾乎完全沒有機會提到魔門，而這幾天就已經數度提及？

又為什麽，魔門這個詞只是剛剛進入觀眾的視線，與魔門相關的事情，就如此迅速而巧合地出現了？而且，他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完全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再回頭去看這幾天的經歷，那種“有劇本”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起來。

太順利了。

每走一步，就會獲得下一步的線索。沒有任何彎路，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甚至沒有浪費半點時間，所有的線索都直接而清楚明白。

這已經不像是他在找線索——而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把線索放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拖延時間、隱藏自己的意圖。所有的遮掩，都只在表面，並不像是要做什麽偽裝，更像是特意提醒：“這裏有問題！”

“你是說，”蘇念道，“你現在的行為，完全在大長老的計劃裏？他想要引導你去做一件事，而那才是他想要的。”

“對。”謝凜點頭。

“那他想要的是什麽？”

“我不知道。”謝凜擡頭，示意蘇念去看直播，“這就是我開著直播的目的。”

“哈？”

“真的。”謝凜神色認真，“我們倆反正是完全想不出什麽理由了，那不如看看他們的猜測，這麽多人，說不定就有人猜對了呢。”

蘇念一陣無語。

謝凜已經看向鏡頭，“看你們分析得挺認真，再分析分析，後續劇情能是什麽樣？猜對有獎。”

【哇——哦——】

【這算什麽，新的互動形式嗎哈哈哈哈哈】

【主播劇本圓不上了吧哈哈哈哈哈開始抄一些彈幕】

【那麽我們要給他抄嗎？】

【當然！我願意幫主播寫劇本！】

【下次需要我們寫劇本的時候可以直接點，不用繞這麽大圈子，怪累的hhh】

“好，那下次我直接問你們。”謝凜從善如流，手上動作不停，把直播設備的屏幕轉向自己和蘇念。

看了看，又覺得不滿意——因為一路跑來跑去，所以他帶的是較便攜的一組。屏幕不過平板大小，看起來有些不方便——於是幹脆掐訣用了個投影的術法，把畫面投到了前方。

文字突然大了起來。

蘇念在一邊，手撐著下巴。她總覺得靠彈幕猜“劇情”不靠譜。但礙著謝凜，還是勉強看著。

只見彈幕調侃了謝凜一會兒，慢慢開始回到分析“劇情”上。

……還挺有道理。

蘇念看著看著，逐漸嚴肅起來。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我覺得，要想猜測幕後黑手的目的，其實不必非得從“他能得到什麽”這個角度來想】

【對，其實可以先不去猜他最根本的那個目的，可以先猜表面一點的目的——“他想讓主播做什麽”、“他想讓主播得到/失去什麽”這種。】

【這樣的話我們就有切入點了，就是主播都做了什麽，這些事對主播有什麽影響】

【撿了一群狐貍……】

【看了很多資料算嗎……還跟狗子一起做了個直播】

【不，那些應該不是重點，重點是，冥界裏，主播其實是救了那些鬼的吧？還救了所謂的“輪回”】

【這麽說的話，還有接下來要播的失蹤事件？會救一些孩子？】

謝凜突然擡頭。蘇念也正好看過來，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些許明悟。

大長老好像是一直在讓謝凜救人——救鬼和狐貍。

“讓你救人……”蘇念表情覆雜，“對他有什麽好處嗎？”

【但對方讓主播做的這些事……不都是好事嗎？】

【如果是修真.世界觀的話，是有功德的吧】

【功德有什麽用啊？】

【嗯……下輩子過得更好？】

“不……”蘇念卻明白了，“是飛升。他想幫你飛升？不應該吧……”

“應該不是。”謝凜搖搖頭，“或者說，這個可能是他表面上的目的。如果他有合作者的話，他們溝通時大長老所用的借口可能是這個。

“——畢竟確實有一些人信，有人飛升可以增加本界靈氣。但大長老應該不會那樣想。

“關於我為什麽不飛升的事情，我已經解釋過很多遍。別人或許不信我，我可以理解。但大長老，應該清楚我的能力和性情，他不該不信我。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他這個計劃，從六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出生。”

【誒？我們集思廣益出來的劇情就這樣被主播否了嗎？】

【明明掌門小姐姐看上去挺讚同的】

【嗚嗚，那大豬蹄子主播自己想劇情好了！】

【要是想出來的劇情還不如我們的……哼哼……】

“再看看吧。”謝凜自己也有點無奈，“總之，明天你向大家解釋一下這些情況，然後安排人開始搜尋大長老的蹤跡。至於我，還是先去跟六師兄看看失蹤案。”

蘇念有點擔心，“如果真的有人做局……”

“但那個拖不起，無論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引我過去，我都非去不可。”謝凜道，“沒關系的，你應該對我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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