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直播時間意外的很長。

一方面是給幾百只小狐貍開靈智確實很耗時間也很耗體力，謝凜幹一會兒歇一會兒，幾個小時過去，還沒弄完。

另一方面是好長時間沒有進行過這麽輕松日常的直播了，觀眾們有些想念，謝凜自己也有點舍不得停下來。

謝凜其實很喜歡這種，有一群人熱熱鬧鬧嘰嘰喳喳陪伴在身邊的感覺。

少年時他便是門派裏的孩子王，宗門裏的小孩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喜歡他，而他也喜歡他們，最愛帶著他們漫山遍野的亂竄。偶爾的，下山去城鎮裏，買了好吃的好玩的回來分給他們，看著他們開心的模樣，他也就快活了。

不過，眼看著太陽便要出來了，就算他不想，直播也該結束了。

更何況，此時也確實不剩下幾個觀眾了——兩三點鐘還有些人在，等到了四五點，大多數人便熬不住要去睡覺了。

謝凜跟最後的觀眾道了晚安，約好了明天再見，關上了直播。

門口，掌門蘇念站在那裏：“總算播完了？”

“嗯。”謝凜把懷裏的小狐貍放到地上，打發他們先去一邊，“今天居然還沒睡？”

蘇念一邊往裏走，一邊白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給我找的麻煩，這個星期都第三次熬夜了。”

謝凜拒不承認：“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啊！”蘇念暴躁，手上卻遞過來一個飯盒。

“餓了吧？通宵誒哥哥，”她拉了個板凳坐下，“你也不知道找人送點夜宵。”

“喊誰哥哥呢，”謝凜打開飯盒，裏面是清炒筍絲和鯽魚湯，倒是清淡。“一起吃點？”

“不了，”蘇念搖搖頭，“吃過了。”

“吃的什麽？”

“外賣，麻辣香鍋，”蘇念道，“和奶茶。”

“……”謝凜失笑，“什麽外賣大半夜的給你送上山？”

“送到山下，我讓陸師弟下去取的。”

“……可以。”謝凜無可奈何。隨便吃了幾口飯，也就放下了筷子。

“不再吃點了？”

謝凜搖搖頭：“快到時間了。”

——天邊已經泛白，快日出了。

蘇念其實就是沖著這件事來的。

早在半年多——謝凜還沒有開始做直播之前——他身上就突然出現了一個奇異的狀況：

每天日出，他整個人就會消失；日落，他又會突然出現在消失的地方。

“你這個見不得光的毛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問道，“半年多了，還沒有解決辦法嗎？”

“沒有。”謝凜搖搖頭，“我其實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我依然沒有白天的記憶。”

“……”蘇念總覺得這事兒太離譜了，“你做過留影記錄嗎？到底是怎麽消失的，又是怎麽回來的，中間能去哪，你都看不見嗎？”

“做過，看不見。”謝凜道，“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和物質流動，就是我這個人，這一秒還在，下一秒就整個消失了。”

“那你是為什麽覺得直播能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感覺。”謝凜自己也知道這個答案荒謬，但事實如此，“然後我給自己算了一卦，確實有益，所以就做了。”

“可是毫無用處啊。”蘇念眉頭皺得死緊。

“嗯……”謝凜好像是思考了一會兒，嚴肅道，“那可能是我的粉絲還不夠多。”

蘇念等了好半天，只等來這麽一句，又好氣又好笑，“那我給你買點粉啊？”

謝凜看她笑了，也微笑了一下，“那還是不用了。”

太陽已經升起來，他的身影開始消失。謝凜最後說道：“跟你打個招呼，明天我準備直播逛宗門。”

次日再開直播時，已經有不少人回到了宗門裏。

——被蘇念喊回來的。

謝凜於日落時回歸，看了一圈，沒發現有自己要找的人。又把剩下的小狐貍挨個擼過一遍，這才開了直播。

跟觀眾打了招呼，又給大家看了一會兒小狐貍，謝凜走出小院。

宗門位於山間，參差的院落間，有小橋流水，與竹林假山。謝凜從其中迅速地穿過，一路來到了門口。

“大門。”他轉著鏡頭，給大家看了大門的全貌，介紹道，“嗯，跟上次的不一樣。上次給你們看的是舊址，這邊是近幾十年新建的。

“對，這裏就是沒有牌匾，也沒有楹聯的。大概是上一任宗主——就是我師父，懶得想了。”

【……】

【懶得想就不想了嗎哈哈哈哈哈哈這麽隨性】

【雖然但是，認真的嗎？】

“嗯，我師父為人非常隨性。不過我宗也確實沒有人在意這個。”謝凜想了想，“這其實可能是祖傳的。畢竟祖師開宗立派的時候……也挺隨性的。你們肯定猜不到我宗叫什麽——”

【叫啥？】

【主播門派的名字終於要出現了嗎？】

【應該會給自己門派起一個牛逼的名字吧】

【也不一定，主播剛剛說了，祖傳隨性】

“就叫無名。”謝凜道。

看著彈幕上迅速刷出來的一片問號，他笑了一下，繼續說，“因為祖師習劍，所以我們叫無名劍宗。”

“對，之前直播提到過無名劍客。原因大概是……這位祖師也懶得起名了。”

【我看是主播懶得起名吧】

【確實，沒想到主播還是個起名廢哈哈哈哈哈】

謝凜沒搭話，邁步進了大門。迎面是一座大殿。

“別想了，沒有二門。三門更沒有。”謝凜道，“我們只是個無名的小門派而已。”

【重新定義小門派】

【隨隨便便就能養得起三百多只狐貍的小門派】

【那不算什麽，重要的是，能養得起主播和他的特效組】

【笑死】

【是為了節約一點布景經費吧】

“真的是小門派。”謝凜道。不說別的，單論前幾天他剛去過的指玄宗，就比他們門派看上去闊氣太多了，更別提其他的名門大派。

“我們門派現有弟子全加起來也不過幾百……大多數還分散在全國各地，常駐在宗門的只有十幾個長老，多數都是年輕弟子。”

“不過，這幾天倒是會熱鬧不少。出了點大事，所以掌門選擇召回所有弟子，今天已經回來了一批……估計明後天所有人就會到齊了。”

走進大殿裏，謝凜道，“這是大殿——就叫大殿，沒有別的名字。各種儀式都在這裏舉行。”

彈幕的關註點卻在別的地方：

【居然點的油燈嗎？】

【2022了，還有地方沒有電燈……】

“這些燈啊……”謝凜想了想想，走到一面墻邊，將手上鏡頭對準上面的一盞燈，“其實不是油燈。”

燈光搖曳下，確實沒有燈油的存在。作為燃料的，更像是一團氣體。

鏡頭對準燈座，謝凜看了眼直播間畫面，略微調了下焦。

一個人名逐漸變得清晰。

“謝凜”。

“這是命燈。”謝凜介紹道，“你們看玄幻小說仙俠小說的話，應該聽說過類似的東西。每個弟子，都會在這裏有一盞命燈。命燈代表著對應弟子的生機。命燈熄滅，一般情況下，意味著弟子去世。

“比如這個，就是我的命燈。”

【所以上面是主播名字嗎？】

【應該是，老謝哈哈哈哈哈】

【主播名字真好聽】

“嗯，是我的名字。”謝凜說著，突然後退一步。拔劍，一劍斬過。

燈光搖晃了一下，卻沒有熄滅。

“嗯，這說明我還活著。”

彈幕一陣無語。

謝凜一笑，“接下來想看什麽？”

【宿舍？宿舍可以嗎？】

【食堂——】

【就，特效組的那個房間，你懂我的意思吧～（扭捏）】

“這裏可沒有特效組。”謝凜搖搖頭，“那先看宿舍吧。”

說著，他走出大殿，往東邊一拐。

東邊是一個個的小院，錯落地排列在山水之間。多數院落已經熄了燈。謝凜放低了聲音走過，偶爾小聲介紹一下院落的主人。

走了半天，才看見一個燈火通明的。彈幕都有點興奮，吵吵著讓謝凜進去看看。

“是我六師兄的院落。”

謝凜介紹了一下院落的主人，正準備問問能不能進去看看，便聽到裏面傳出了聲音：“小師弟？”

“是我，”謝凜應道，“六師兄有什麽事嗎？”

“你先進來。”燈下，一個人影站了起來，走出房間開門，道，“直播呢？”

“嗯。”謝凜點點頭，擋了一下鏡頭，“六師兄介意嗎？”

“不礙事，來幫我個忙。”那人說著，已經把謝凜拉進了院裏。“這兩天，有個案子找到我這裏，我卻一直一籌莫展。小師弟幫我算算，這嫌疑人，到底要在哪找？”

這人正是謝凜的六師兄孔昭。中年，方臉，劍眉闊目，長了一副正直可靠的樣子。

但直播間的觀眾還是對他一本正經地讓謝凜“算算嫌疑人”這件事十分震驚，甚至發出了人不可貌相，正直臉也可以演技好的驚嘆。

謝凜：“我們修行者也得有些謀生的法子嘛。我六師兄算是警方的顧問。”

【？？？】

【啊這】

【突如其來的法制頻道】

【什麽鬼啊哈哈哈哈哈哈玄學辦案嗎】

【意想不到的劇情出現了】

謝凜早知道他們不會信，毫不意外。搖搖頭，走上前去，翻看起桌上的卷宗。

是個失蹤案。

說近兩個月來，郢都陸續有十幾個孩子失蹤。警方懷疑，是有拐賣組織出現。

只是，這個組織藏得太深，警方大力尋找，竟然一直沒有任何線索，這才找到了孔昭這裏。

“尋人啊。”謝凜看了一會兒，略微皺眉，掐指算了一會兒，搖頭道：“六師兄還有別的資料嗎？”

“有事發地的監控錄像。”孔昭道，“也有我去實地調查時做的一些留影。”

“我看一下留影。”謝凜從他手裏接過來一塊玉簡，以靈力探查。

孔昭在一邊道：“我用了各種方法，卻同樣摸不到嫌疑人的蹤跡。很奇怪，太幹凈了，一點馬腳都不露。”

“六師兄的占蔔造詣，比我還要深不少。既然無論如何都蔔不到……”，謝凜看完了靈力記錄，沈吟片刻，道，“六師兄有沒有考慮過……”

他擡起頭，輕聲道，“可能這不是人做的。”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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