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的畫面放完，將玉簡放回原處，謝凜看向彈幕。

“那今天就先到這裏？也很晚了。雖然還有很多飛升的場景，不過其實都差不多。”

【不知不覺又一點半了哈哈哈哈哈哈】

【修仙主播，名不虛傳】

【確實有點困了，哈欠～】

“其實今天開播挺早的了，”謝凜道，“不過上山的時間確實有點長了，也謝謝大家一直熬夜陪著我。困了就快去睡吧，晚安～”

【晚安主播！】

【晚安晚安】

【晚安，主播好夢呀】

【拜拜啦～】

“嗯，”謝凜淺淺地笑了一下，認真道，“祝大家今夜好夢。晚安。”

直播關閉。

雖然彈幕其實並沒有聲音，但猛一關上，還是讓人難免有了一種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的感覺。

謝凜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最後嘆了口氣。

今夜還長。

起身走到藏經閣正中，心念微動之間，所有的玉簡都從書架上飄出。成千上萬的玉簡靈氣湧動，紛繁畫面浮現出來。

謝凜摘下墨鏡。由於專註，眼睛略微瞇起，那眸中金色於是愈發濃郁，如烈焰中流淌的黃金，褪去了所有的塵垢，光華灼然。

視線緩緩從每一塊玉簡上劃過，其內容便全部了然於心。謝凜一揮手，玉簡便紛紛落回原處，只留下最後的五枚，在靈力引導下從四面八方飄來，落在他掌心。

沒急著看。謝凜靠著木架坐下，閉眼緩了一會兒，才用靈力催動玉簡，映出投影。

挨個看完了五枚玉簡，天已將破曉。

謝凜長長地吐出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輕輕碰了下額角。五枚玉簡無聲無息地回歸原位。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山巔，透過窗扉，照進藏經閣中。

謝凜擡頭，看向那初生的驕陽。然後他的身影突然虛幻起來，如溶解在空氣中一般，緩緩消散。

只留下一聲低語。

“……指玄宗。”

津門。

天色已晚，但海河沿岸的一座天橋下，還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有大爺把栗子炒的嘩啦啦直響，也有阿姨推著小車一手攤餅一手打蛋三兩下便做出一份煎餅果子。

不過今兒個有些特別，這天橋下除了這些常客，還多了一個特殊的小攤。

一張方桌，一個小凳。桌上蓋著紅綢，桌後還坐著一個穿風衣戴墨鏡的青年，桌邊掛著一個簡陋的幡，上面寫著大字——

“半仙直播算命，不準不要錢。”

仔細一看，果不其然，這人旁邊還擱著一整套的直播設備，好大個兒的鏡頭杵在那裏，還有個顯示屏，上面一行行的字水流般地快速從一邊滑到另一邊。

可能是因為搭配過於令人迷惑，這攤位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沒幾個人光顧。

攤位的主人卻毫不在意，悠悠然坐在那裏，一邊看著川流的人群，一邊低聲地對著領邊夾著的麥與彈幕聊天。

“……”

“剛剛過去的那個奶奶很有福氣，女兒很孝順。她家原本應該是南方的，跟著女兒來的津門這邊。女兒也很優秀，應該是在做創造性很強的工作，可能是藝術類。”

“這位先生最近工作可能有點不順利，不過他為人勤快，性情堅韌，過一段時間運勢起來，自然會有轉機。”

“……”

“……‘沒法驗證我說的對不對’？確實。也沒必要驗證嘛，我這麽一說，你們這麽一聽，看個熱鬧而已。”

“‘怎麽說的都是好事、好人’？因為好話人人愛聽，只要不是太隱私的事兒，就不那麽容易犯忌諱。”

“‘主播你就在我家樓下哈哈哈哈哈你等著，我馬上就去找你了’。”

“……哈？”

謝凜一怔，偏頭往左看去——那邊正是一個居民小區。

人流中，一個少女正拿著手機，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啪地一下坐在桌前的小凳上，笑嘻嘻地嚷嚷：“可算讓我逮著一次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快給我算算！”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鮮活爽利，眼睛也亮晶晶的，裏面像是有星光在閃。

謝凜啞然失笑。

“那就先算算你的平臺id吧。”他看向少女，甚至不用摘墨鏡，便能夠透過那嬌小的軀殼看到那隨著心跳脈動的勃勃的生命力。

“誒？這也能算？”

“能的。”謝凜說著，卻突然頓一下，“就是這個id……你確定要讓我念出來？”

“念唄～別慫，要說對了我給你扔深水。”

“哈。”謝凜搖搖頭，“那扔吧，‘古娜拉黑暗小魔仙’。”

“我【嗶——】”少女表演了一個人工消音，臉頰微紅，“牛哇主播，彈幕一閃而過的功夫就記住我的id了嗎？”

謝凜微笑，也不反駁。少女手上已經迅速切出了“霸王票”界面，投了一個深水魚雷。

昵稱果然是“古娜拉黑暗小魔仙”。

“還能算出什麽嘛？”

“看你想算什麽了。”謝凜道。

“唔，”少女眼珠兒一轉，“算未來的事情，我沒法驗證，過去的話……算個簡單的吧，我學業情況？比如……高考分數？”

“高考？”謝凜摘下墨鏡，金色的眸子盯住了少女。

少女忽然覺出一種強烈的窺視感，像是被看透了一樣，打從心底裏泛起點涼意來。

少女眨眨眼，笑道，“主播你這雙眼睛是真的好看。也很好裝逼，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魂兒吸進去一樣，怪不得能搞玄學這行。”

“嗯，我最大的天賦，還真是在這雙眼睛上。”謝凜把墨鏡戴上，將雙眼遮住，然後道，“六百七十一。”

“哇哦。”少女驚嘆，而後追問，“還有嗎？還能看出來什麽嘛？”

“還有一些。”謝凜道，“比如你的學校。不過可能有點隱私，你確定可以說嗎？其他人可能可以根據這個找到你。”

“說吧說吧。”少女毫不介意的樣子。

“你喜歡物理，考了京大物理系，成績很優秀，現在已經在讀研了。你導師人很好，學術能力也很強，恭喜你。

“你現在之所以在家，是因為表姐結婚，趁周末回來參加婚禮。”

“嗯……”語聲微頓，謝凜隨手掐算了一下，“明天確實是個好日子。你表姐也是個優秀的姑娘，眼光不錯，能力也很好，未來事業會很順利，婚姻也幸福。”

少女睜大了眼睛，“牛哇牛哇，一點不錯！這是怎麽看出來的啊！主播你這眼睛比福爾摩斯還強了！快給我講講是什麽原理！”

“一眼就看出來了。”直播間裏，彈幕上此刻整整齊齊全在喊托兒。謝凜看向少女，順手把屏幕轉向她那邊，“至於原理，你以後應該能有機會研究。”

少女這才註意到彈幕，楞了一下，連連擺手：“真不是托啦～”

彈幕裏當然不信。

少女想了想，噗地笑出聲，“不過好像我也確實沒有辦法證明我不是托兒哈哈哈哈，隨意吧！反正現在主播是我的了！”

“……”謝凜無奈。

從桌下拿出一個簽筒，謝凜道，“主播不是你的，不過主播可以送給你一支簽。試試看？”

少女伸手，抽出一支，遞到謝凜手裏。

“寒梅吐蕊，冰泮春來。

——小吉。”

謝凜垂眸，淺笑，“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不錯的簽，很適合你。”

“是嗎？”

“嗯。”謝凜手指輕輕拂過簽上文字，然後把簽遞給少女，“送給你。很晚了，回家吧。”

“誒？”少女接過，“我還想再看一會兒！”

“我也快要收攤了。”謝凜道。

“還不到十二點！你今天居然這麽早下播？”少女瞪大眼，“準備早睡了嗎主播，那我確實不能耽誤你了！良好作息確實很重要！我一直就覺得你這個修仙的狀態太傷身體了。”

“……多謝關心。”謝凜道，“確實要下播了，不過恐怕不能早睡。只是我等的人，要來了。”

“快回家吧。”

聲音裏摻上了些許靈力。

少女聽話地點點頭，“哦，那主播記得早點睡啊！”

謝凜目送她離去，又開始跟直播間的觀眾道別。

大家都有點依依不舍。

【今天下播好早！這還不到十一點】

【好像有說法子時不算卦，可能是接下來兩個小時沒法算卦了】

【哈哈哈哈哈你還真信主播在算卦啊】

【不多播一會兒了嗎？算命好好玩，就算是托兒也想看】

謝凜點點頭：“今天還有事，就不繼續播了。以後有機會還會再播算命的。”

【下次主播可以穿得更像算命先生一點，說不定就有路人來算命了！】

“可以。下次我變個裝。希望能有路人來。”用術法降低了自己和攤位的存在感的主播這樣說著，揮揮手，退出了直播。

關上設備，謝凜並沒站起身，就坐在那裏，望向面前海河。

河水濤濤。

遠處，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道士朝這邊走來。

行至附近，道士在謝凜面前站定，作揖行禮，口頌慈悲，然後恭聲道，“末學指玄宗第三十六代弟子虛定，見過先生。家師於清虛宮恭候先生。”

謝凜看了他一會兒，站起身。

“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