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個正常人的腦回路，謝凜確實沒有想過，有些人，他們搞事情的目的不是為了自己修煉飛升，而是為了讓他飛升。

——當然了，估計那幫人他們也飛升不了就是了。

此時，謝凜已經回到了家裏。跟觀眾隨便閑聊了一會兒，就關上直播，躺倒在了床上。

今天直播的時間不長，現在也不過兩點。謝凜靜靜躺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悅耳的鈴聲過後，一個暴躁的女聲響了起來：“小師叔！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不到兩點半，掌門。”謝凜淡定回答，聲音帶笑。

“……”對面沈默了一下，無語，“所以您老有什麽事嗎？”

“明日我回宗門一趟。”

“大門從來不關，大陣你自己設的，特意大半夜打電話通知我是指望我張燈結彩迎接你回宗嗎？”

“不是。”謝凜淺笑，“我說的是宗門舊址。”

“……”

“晚上好～”

再次打開直播的時候，謝凜已經身處在一個茂密的森林之中。

初秋的天氣，樹葉剛剛有些泛黃。晚風吹過，沙沙作響。

【晚上好主播】

【咦，這森林看上去不是特效啊，今天是外景？】

“嗯，這裏是東北，長白山脈。”謝凜拿著鏡頭轉了一圈，給觀眾展示了自己所處的環境，“昨天說可以回宗門舊址，給你們看看前輩們飛升的記錄。現在我已經到附近了。

“我宗舊址在山裏，車開不上去，所以接下來的路我們得徒步上去了。”

【大半夜的徒步上山，主播好勇】

【藝高人膽大吧，雖然老說主播開特效什麽的，但看得出來，身上還是實打實有功底的。】

【也太危險了】

“放心，沒事的。謝謝你們關心。”謝凜搖搖頭，“以我的修為，過個森林還是沒問題的。”

【就算要走，也選個白天吧，至少方便認路】

【晚上森林黑漆漆的好可怕……】

【放心吧，主播肯定有團隊的，倒也輪不到我們替他操心】

【那也還是別冒這個險了，萬一迷路了還得找救援隊營救，萬一再有人受傷什麽的，麻煩就大了】

“哈。”謝凜失笑，“別擔心別擔心嘛，我既然來、還開了直播，就是有把握。你們什麽時候見我裝逼失敗過？我可是靠這個吃飯的。”

說著，還從背上取下了背包，從中拿出來一個圓盤。

“你們看，我帶了引路星盤的。唔，這個星盤之前倒是沒給你們介紹過，它是類似於指南針的存在。指南針的原理是磁鐵在磁場中受力，會指向磁感線的方向，這個星盤也差不多。

“它這裏有一個指針，是隕鐵制成，可以感受到星力。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常見的玄學力量主要有靈力和星力兩種。類似於電場力和磁力的，靈力和星力的本質也是相同的，而且可以互相轉化。

“其中，星力的性質與磁力更相近。這個隕鐵指針，在星力場的作用下，會指向星源。一般情況下它會指向紫薇帝星，因為帝星是最強的星源。不過由於我宗舊址的護宗法陣用了星力，在這裏，它會直接指向我宗舊址。

“這就是我帶它過來指路的原因了。”

一通長篇大論的“胡說八道”，換來了滿彈幕的省略號。

之前的話題，卻迅速地被帶過了。幾條匆匆劃過的，內容類似於【突然意識到主播好像從來沒有在白天開播過】、【連進山都不選個白天，主播是有什麽原因不能在白天開播嗎】的彈幕，更是完全沒有被其他人註意到。

謝凜垂眸掃了眼彈幕，動作不停，重新背好背包，端著星盤，走入密林。

“真的，我肯定不會遇到什麽危險的。”

星盤發出湛藍熒光，指針被謝凜隨手一撥，滴溜溜一陣旋轉，最終停在一個方向上。

謝凜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繼續跟彈幕聊天。

“不是flag。這裏面猛獸肯定有，現在也確實是貼秋膘的季節……但我會提前繞開，不會招惹他們。畢竟都是保護動物，弄死弄傷的，不好交代。”

“劍？劍我當然帶著了。那劍可是我本命劍，不可能不帶。在哪？丹田啊，你們沒看過修仙小說嗎？”

“對，現在已經走得很深了，我們可以看到這裏的植被很茂密。這裏幾乎看不到天，地面上都是苔蘚，很滑，確實不太好走，不過對於我來說還好。”

“練武確實下盤會穩。大家沒事的時候也可以練練武的，就算不能拿來防身，也能強身健體。你們如果上了大學的話，學校都會要求學太極的吧？好好學，太極練好了很強的。”

“這一片都是美人松，長白山特產。她的枝比較柔軟。”

“嗯，我確實沒有完全按照星盤走。前面有幾只野豬在那裏，所以我繞了下路。”

“怎麽知道的？感覺。你們可以理解為神識。”

“教你們練武？我不太會教。我怎麽練的就怎麽教……不太行啊……”

“……我看一眼就學會了誒，根本沒有花什麽功夫練嘛～”

聲音裏帶上了收斂不住的笑意，被彈幕暴打的主播勾了勾唇角，轉移話題，“雖然很突然，但現在我們已經接近目的地了。”

然而面前仍是一片茂林，跟之前經過的地方沒有任何不同。

鏡頭指向星盤。原本固定在一個方向不動的指針現在正胡亂轉動著，速度時快時慢，毫無規律。

“這裏的星力非常混亂。”謝凜解釋，“這說明我們已經站在大陣附近了。

“進去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暴力破解，不過這畢竟是我自己家，這種破壞性的操作就算了。另一種就是按照陣法的規律走進去。”

謝凜伸手推了下墨鏡，略微低頭，眼睛從墨鏡上沿露出來，朝他所說的宗門方向看去。

口中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著彈幕，語氣輕飄飄地，像是在開玩笑。“這次不是我忘了換鏡頭，護宗大陣可不能給你們看，萬一有人看懂了，闖了我宗門禁地，就不好玩了。”

說完，他已經把墨鏡戴好，也收了星盤。往前走幾步，直播鏡頭中，畫面突然發生了變化。

茂密的原始森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森羅鬼域。再走幾步，人影婆娑，竟是個世外桃源般的小鎮。

可謝凜腳步還是不停。於小巷中左拐右拐，三兩步，天空中突然一聲驚雷炸響，幾息之間濃雲密布。

眼看著暴雨即將傾盆而落之時，謝凜突然往左一轉，雨勢驟歇，前方竟是碧波春水，煙柳畫橋。

兜兜轉轉，五步一景，十步一觀。眼前畫面紛繁變換，謝凜卻完全不為其所擾，不管身處何地，只是自顧自地走自己的路。

只是他半天不出聲，直播間的觀眾們逐漸無聊了起來

【為什麽一直切背景……】

【主播半天不出聲了】

【切背景太頻繁卡頓了吧哈哈哈哈】

【這波場景渲染得不錯，就是看多了有點無聊】

——等謝凜騰出功夫來看彈幕，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言論。

他倒也並不在意。

“我也沒有辦法嘛，這個陣法就是這麽無聊。”絕口不提陣中暗藏的玄妙，他說道，“不過，馬上就要結束了。”

再走兩步，一座恢宏宗門，赫然出現在眼前。漢白玉的雕花柱拔地而起，頂部牌匾高懸，上書“天機”二字。左右掛著兩對楹聯，銀鉤鐵畫，筆走龍蛇。

【然而看不懂】

【丈育哭泣】

【有大佬知道這兩幅對聯是什麽意思嗎】

【看不懂，等主播解釋】

【主——播——】

謝凜卻搖搖頭：“是機密，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們。”

說著，他已經走入了宗門。

並沒有帶大家參觀一下整個宗門的意思，他徑自繞過大殿，穿廊過院，走入一座小樓。

“這邊是藏經閣。”他說道，“要給你們看的東西都在這裏。因為近些年已經無人飛升，所以飛升相關的資料都被留在舊宗門這邊了。

“今天主要就是給你們看看這些資料，順便我也想找些東西。”

藏經閣年久失修，但其中竟然沒有什麽灰塵，一切布置整潔如新。

謝凜熟稔地穿過一層層的置物架，走到藏經閣最核心的區域。

這裏，金絲楠木的架子上雕龍刻鳳，豪華至極。其間擺著玉簡。特制的鏡頭拍攝出的畫面中，這些玉簡周圍靈氣繚繞，表面隱約有線條流轉，勾畫出玄奧圖騰。

“關於飛升的資料。”謝凜的手劃過一枚枚玉簡，感知著其中的內容，好半天，終於拿起了一枚。

把玉簡的正面朝向鏡頭，謝凜道，“三百餘年前，六道宗覆滅。蒙同道信任，本門負責收藏部分六道宗典籍。這是七百年前，六道宗開派祖師梁夷前輩飛升時的留影記錄。

“……對，這個門派出現的時間很短，可以說是驚鴻一現。不過……這個門派飛升的弟子有很多。短暫的不到四百年裏，有超過五十人飛升。”

一道法決打入玉簡，玉簡上有霧氣蒸騰而起，虛幻的場景在霧氣中凝結。

“靈氣投影，有點像現在的全息投影技術。”謝凜習慣性地做出“科學”解釋，甚至趁著場景還未成型的功夫，一邊給直播設備換了個新的鏡頭，一邊把這個法術的原理也講了一遍。

玉簡上，場景清晰起來。

法陣，盤坐在法陣中心的人，巨大的人身法相，還有四周飛舞的鬼魂。

這情形，倒是與謝凜之前在冥界所見，有些相似。

不過謝凜知道，其具體過程，完全不同。

梁夷老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沒有折騰輪回的愛好。靈氣鼎盛、天道尚且有常的時代，能讓人飛升的法門，更不會是煉魂這種邪術。

梁夷老祖所做的，是觀想鬼魂記憶，感悟紅塵，提升心境修為。

鏡頭拍下的玉簡場景中，法陣逐漸運作起來。謝凜的視角裏，一陰一陽兩個陣眼清晰可見。梁夷坐在陽位，隨法陣運轉，有鬼魂被牽引到陰位。

然後，便是淡紅色的記憶流光從鬼魂的靈臺飄出，搖搖晃晃地搭上梁夷老祖的眉心。

“紅色的，是記憶。”謝凜低聲道，“我昨天斬斷的是類似的東西——只是當時是更多魂魄的記憶同時被提取，看上去便不像是細絲，更像是一道光柱了。”

說完，他摘下墨鏡，仔細地看向玉簡——看向其上顯示的法陣。

提取記憶的法門很多，但陣法卻極少。謝凜有記憶的，也就只有幾座——包括梁夷老祖所用的這一座。

這也正是他特意回舊址來翻這些玉簡的原因。

時間久遠，他記不清這些陣法具體情況，只好回來再看看，跟昨日那人在他的陣法上做的改動相對比，以便找出那人的來歷。

他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麽，也無從得知。

但至少，他有辦法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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