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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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到底在哪呀?

許嘉走了好多好多的地方,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少年,只記得自己走到哪裏都是孤身一人,揣著懷裏的那個小瓶子。

有人問他,“少俠,你為什麽身上要掛兩個玉佩呢?”

許嘉只是笑著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銀子後便起身離開。

身後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扶爾,你的酒還沒喝完呢。”

許嘉的腳步一頓,心臟似乎在瞬時被一只手握緊——他連轉過身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楞了不知道多久,身後傳來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只見一個五歲的孩童走到他的面前,舉起胳膊費力地將酒壺遞給他,仰頭見許嘉一臉驚愕的樣子,他不高興地皺了皺眉,“你到底要不要啊?”

下一刻小孩兒被老板娘抱了過去,老板娘彎著腰對他賠不是,而後便抱著小孩兒離開,邊走邊訓斥道,“怎麽教你的!怎麽能直接叫客人的名諱呢。”

“娘,那人真的好奇怪啊,他身上掛了兩個玉佩。”

“再說打嘴了!”

“娘,我叫他扶爾他為什麽不吭聲啊?那玉佩上的字寫的不是扶爾嗎?”

“就你話多!”

……

談話聲漸漸遠去,只有他自己還陷在那兩個字中久久不能回神。

扶爾。

是有多久,沒聽見過這兩個字了。

一個……連做夢都不敢喊出聲的名字。

長久麻痹的心臟好像在那脆生生的一句呼喊當中回過了神,許嘉突然就不想這麽漫無目的地找下去了,他想回乾城看看,回那個……有好多扶爾影子和回憶的地方看看。

和他當年吩咐的一樣,在他走後,周順順利地輔佐了長孫承安登基。

總的來說,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當年的意料之中。

許嘉這次回來並沒有想驚動任何人,他原想著悄無聲息地溜回宮看看,卻在剛進城踏到乾元街的那一刻便移不動了腳,他站在街的這頭,似乎就看見自己和扶爾穿過時光緩緩地從街的那頭向他走來,扶爾有些生氣地走在前面,故意加快腳步將他落在後面,而他反倒雙手枕著頭,優哉游哉地晃著,一點兒也不急。

不一會兒兩個人就走到了他的跟前,他看見自己混賬地故意用膝蓋頂了頂扶爾的腿彎,扶爾因為慣性向前跪去,又被自己有預謀地圈住了腰。

他看見兩個人在街上旁若無人地吵成一團,看見自己惡人先告狀,而扶爾被他氣得滿臉通紅,卻笨得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

“誰……誰讓你剛才那樣了?”

“我哪樣兒了?”

“就……就……頂我。”

“我頂你?”

“對!”

……

他看見自己混賬地笑了笑,連眉梢都染著得意洋洋,兩個小梨渦都盛不住的笑意向外溢。

他看見自己向扶爾方向邁進了一大步,扶爾語無倫次地開口道,“你幹嘛?”

“不是要道歉嗎?”

“我錯了哥哥,我不該頂你。”

……

那兩個人穿過時光走到他的面前,又一前一後地穿過他的身體,直至消失不見。

許嘉在“扶爾”從他身邊經過時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卻只抓到了滿團的空氣,他像是一下踩了空,整個人都悵然若失不知所措起來。

賣糖人兒的小販停到他的面前,笑呵呵地問他要不要買一個?

許嘉的思緒被拽回,視線從自己緊握的拳頭上移到面前的這張笑臉上,像是突然“啪”的一聲打碎了玻璃罩,他的心臟開始砰砰直跳起來,沒了命地朝宮裏的方向奔去。

小販停在原地看那道飛馳而過的身影,搖著頭離開了。

“有病吧。”

許嘉突然好像才變成了穿越時空的那個人,他居然可笑地以為著自己回了宮,回了埼玉殿,扶爾就還會和千千萬萬次那般在原地等著他。

到了埼玉殿才發現,小院子裏都已經長滿了雜草,到處都落滿了灰塵。

那一刻,他喘著上下猛烈起伏的胸膛,再一次回到了現實中。

院子裏的君子瀾已經禿了,地上到處都是腐爛的花瓣——許嘉卻看見兩個衣衫不整的人在這兒沒命廝混。

池子裏的水也渾了——許嘉卻看見自己捂著扶爾的腳,跟他說“水涼,不許玩兒。”

到處,到處都是影子,回憶擠滿了整方小院。

最後的最後,他看見自己和扶爾並肩坐在一起,而他的頭埋在扶爾的肚子上,“哥哥,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嗯。”

他看見扶爾伸手捧起了他的臉,在他的嘴上輕輕一吻,“許嘉,我不會離開你,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會。”

……

“說好了哦。”

“嗯。”

……

壓抑的情緒頃刻間就毫無預兆地在這方空落落的小院中爆發,兩塊玉佩隨著許嘉蹲下而撞在了一起。

他將兩塊寫有他姓名的玉佩都掛在了腰間,踏遍了萬水千山,卻還是尋不到他的一魂一魄,所以啊哥哥……你到底去哪了啊?

過了這麽久,哪怕許嘉在心裏一直告訴自己會找到的,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但是在這一刻,在這方小院落裏,他還是輕易地就丟盔棄甲,崩潰大哭。

眼淚順著指縫壓抑地流下,他的肩膀抖動,矮小的蹲成一團似乎又變成了當初的那個四歲孩童。

似乎真的出現了幻覺,似乎真的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許嘉擡起頭,看見扶爾正站在他面前,笑著溢出了眼睛裏細碎的光,他沖他伸出了手。

他的,神仙哥哥。

許嘉有些虛妄地笑了下,伸手想握住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卻在瞬間幻境被打破,所有的一切都落了空。

他的手在虛空中抓了一下,什麽都沒抓到。

眼睛紅紅的,卻再也哭不出來了,他的眼睛幹澀,喉嚨上下滾動了下,絕望又緩慢地閉上了眼。

心如死灰,大抵為這般滋味。

許嘉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一個人發現。

他去偷偷看了周順,發現周順居然連白頭發都長出來了,他啞然一笑,又看到站在周順後面的那個出落得挺拔的少年人。

啊,連小承安都長得這麽大了。

時光靜悄悄地流,在他這裏卻變成了毫無差別的一天一夜。

旭日慢慢上升,溫和的太陽光刺破了薄薄的晨霧,照在了生銹的把手上。

周順拿出鑰匙,慢慢的推開了這扇緊閉已久的門,門吱呀吱呀地發出舊年老聲。

這次他來埼玉殿,是因為不久這裏就要被拆掉了。

他總想著要來看看,卻總也找不到時間。

有的時候靜下來想想,總覺得幾十年前的自己做的是一場大夢,夢裏的國相大人、夢裏那個傲嬌又事兒多的皇上、還有那個……說不得名字的人。

夢醒了之後,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他自己還留在乾城,困在這裏。

那扇緊閉落灰的寢門內,陽光透過窗欞散落了一地的小格子,也灑在了靜靜放在桌子上的那朵玉簪花上。

周順的眼眶一熱,有感應似的扭過去了頭,透過小窗子卻只看見了連綿不斷的紅色宮墻。

但他知道。

在看不見的地方,有個人正走在城外的官道上,慢慢遠去。

哥哥,玉簪花開了,你看,我沒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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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還有番外哦~千萬不要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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