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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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倒計時】

許嘉守在門外的時候,臉沈得要死。而張譯抱著胳膊像個門神般站在那裏,手裏拿著劍,和許嘉隔著不遠的距離相互對視。

屋內,大長老正在為扶爾療傷。

其實當初張譯之所以會離開,就是想好了回青石山後找大長老幫忙。可是大長老一聽他說扶爾的事,根本連見都不願意見他,只說道,“既他已不是我望朔派的弟子,就和我派再無半點關系。”

張譯整整在大長老的門口守了一個多月,都沒讓大長老改變主意。還是那天收到了莫須令的召喚,大長老才決定下山。張譯不死心地對他說,“老東西,就算不看在小扶爾曾經是你徒弟的份兒上,也得看看咱倆這幾百年的交情吧。你也知道,心魔不是小事情,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都是要人命的!”

大長老不為他所動,連表情都沒變一下,依舊神情淡淡地吩咐他離山後的註意事項。

張譯被氣得直喘粗氣,叉著腰來回不安的走動,待到那小弟子下去後,一掌拍在了大長老面前的桌子上,“行,咱倆各退一步,我不求你重新將他重收弟子,你就下山順道看看你曾經的前徒弟,看看他還能活多久?!”他彎下腰,與大長老對視,“這樣總行了吧?”

回憶收回。

身後傳來了門開時的“吱呀”聲,張譯立刻轉過身問道,“怎麽樣了?”

大長老摸了下胡子,“現在已無大礙。”

許嘉在門開的時候先是躊躇著上前了一步,後又聽到這句話便松了口氣,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不過。”大長老頓了下道,“他已經被心神耽擱了太久,近日又被那心神強攻了意識,這次醒來後會變成什麽樣,我不確定。”

張譯一聽立馬惱了,指著許嘉的鼻子罵道,“聽見了嗎你個畜生!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讓小扶爾渾渾噩噩了這麽久都不幫他看!現在好了,你是不是就巴不得小扶爾把什麽都忘了,好滿足你自己的齷齪心思!”

許嘉這次倒難得的沒有擡頭和他嗆聲,而是微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是有私心,他是不想扶爾醒來,但他從來沒有一刻放棄過為扶爾解開心魔。扶爾的這心魔是當初為了救他才種下的,這點他又怎麽能忘?

大長老順著張譯指的方向看去,視線也落到了許嘉的身上,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而後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張譯守在門口一動不動,那架勢簡直就是如果許嘉膽敢上前一步,他就會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許嘉並沒有試圖向前,他只是平視著前方,越過張譯看向房間黑乎乎的一切,他什麽都看不見,但眼神卻是充滿了不舍和繾綣。

那裏面躺著的是他愛的人。

最終,他默不作聲地轉過了身,離開了。

倒是張譯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點意外,一直到許嘉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那個瘦削的背影都一直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那個樣子,就真的好像是一瞬間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垮了。

許嘉仰著頭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很累,但又找不到排解口,只能暫時坐在龍椅上強行恢覆自己的精神。

現在,裴宇走了,周順病了,徐子鶴失蹤,而扶爾也是昏迷不醒。城外還有沒解決的疫病等著他處理……他喉嚨滾動了下,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為什麽還要收拾這個爛攤子,其實他大可以拍拍屁股瀟灑地走人,為什麽要將自己陷入這麽兩難的境地?

許嘉仰著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腦子裏只剩下了兩個字——磨淵。

他一定要拿到磨淵。

他做了這麽多,謀劃了這麽久,吃了這麽多的苦頭裝了這麽久的皇上,不就是……為了磨淵嗎?

門外,傳來了阿萊艾的通報聲。許嘉正過頭,臉上的惆悵和茫然一掃而空,他好像在瞬間就又變成了那個對什麽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的許嘉。

阿萊艾臉上的神情有些嚴峻,“王上,我感受到了城裏的一股異樣的能量波動。”

許嘉看向她,“什麽意思?”

阿萊艾道,“我懷疑,有人在私下鍛造須憐劍。”

須憐劍,一見於百萬年前的人妖大戰,當時的人類毫無勝算,就在馬上要戰敗的時候,一位勇士率先走了出來,用禁術鍛造了須憐劍。自此戰局扭轉,須憐劍殺死了當時的妖族首領,妖族重創,打道回府,千年間再無進犯。而當時被須憐劍殺死的那位妖族首領,就是一個純種狼妖。

須憐劍從他的後腦勺一路劈開,劈過他的脊髓將整個人削成了兩半。而須憐劍的怨氣和氣息從那一刻也深深地印在了每一個狼妖身上——他們天生就能感受到須憐劍。

因為這是能要了他們命的東西。

至於許嘉為什麽毫無反應,可能是因為他現在還不算是一只全妖,所以對須憐劍的存在並沒有感應。許嘉用手無意識地敲著椅把,半斂下眸,“這須憐劍是什麽人都能鍛造的嗎?”

阿萊艾道,“當然不是。”

這須憐劍的鍛造過程其實比狼族受難更要痛苦,整個過程如果順利的話,要歷經七七四十九天。而在這四十九天之內,鍛劍者每天都會遭受螞蟻噬心般的痛苦,他的每一根骨頭都要拿出來血祭,每一寸皮膚在被獻祭後都會潰爛而死,直到須憐劍殺了它想殺的人,這份痛苦才會解脫。

也就是說鍛劍者也會在使劍的同時便神隕身亡,再無輪回。而且要鍛劍的話,對鍛劍人的要求也非常高,他不僅要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強大心神,還要有足夠大的怨氣和咒念,才可以讓須憐劍發揮出最大的功效。

可是要鍛造這須憐劍,僅靠這一個人的命是不夠的。鍛劍最難的地方就是在於,在這四十九天內,每一天都需要用人命獻祭,第一天一條,第二條兩條,到了第三天就是三條,以此類推,到了最後一天,就是七七四十九條。

千萬年前,在那位勇士的帶領下,是有很多人願意主動獻祭的,但是現在……若要悄無聲息地湊夠這麽多的人命,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阿萊艾道,“王上,我們必須要趕在須憐劍鍛造成功之前就離開乾城,否則的話就一定會有危險。”

須憐劍專克狼妖,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許嘉卻忽地一笑,用手撐著臉,“為什麽呢?人家都這麽誠心誠意地鍛劍了,明顯著就是沖我們來的,我們要是就這麽走了,豈不是不給人家面子?”

阿萊艾急道,“王上!”

許嘉道,“這麽多的性命……”他吸了口氣,緩緩笑了,“倒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每天因為疫病而生命垂危的人簡直數不勝數,要想悄悄地偷走幾十個活人,再記為因病去世,並不是什麽難事。

要有這個本事……還要對狼族心存怨恨……哪怕獻出自己的命都在所不惜的……

“除了孟忠連,還能有誰呢?”

阿萊艾道,“那既然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要不要趁他還沒鍛劍成功前將他做掉?”

許嘉垂眸道,“你有幾成把握?”

阿萊艾道,“只要他還沒進入最後一個階段,七成。”

許嘉做了個深呼吸,垂下眸深思,並沒有立刻開口回答。靜謐的空氣凝滯下來,連照進來的太陽光都變成了不動的光束,唯有光裏的細小塵埃還在緩慢漂浮。

阿萊艾盯著許嘉沈思,站在下面一言不發。

又過了好久,許嘉終於擡起了眸,開口道,“你有辦法潛入孟府不被他發現嗎?”

在第三天的時候,大長老終於配出了解藥,在樂司廟進行集中發放。

整個乾城都陷入了一片狂喜之中。

除了周順。

周順並沒有喝解藥,反而讓人去請許嘉過來一趟。昔日的主仆現在隔著一道簾子相見,一年多的相處時光似乎還歷歷在目,卻又那麽清醒地已經物是人非。

周順半靠在床上,無力地笑了一下,“皇上,恕屬下不能向您行禮了。”

他現在的雙腿已經完全負重,兩只腳的皮膚也已經潰爛,簡直慘不忍睹。

許嘉盯著面前的這個珠簾,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問道,“為什麽不喝解藥?”

周順低下頭輕笑了下,沒有回答。

許嘉道,“因為裴宇?”

“他一定想讓你好好活著。”

周順的眼眶一熱,明知沒有人看見還是固執地搖了下頭,“他不會的。”

裴宇才不會舍得將他自己留在這個世上。

許嘉故意刺激他道,“所以你就選擇了死?周順,你睜大眼睛看看,為了個人你在這兒要死要活地像什麽話?你才多大,以後的人生還有多長?““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沒讓你忘了他,但你要知道,活下去並沒有你想的那麽難。”

周順放在被子上的手緊握成拳,淚無聲地砸在了手背上。

許嘉繼續道,“等你好了,若是繼續想在宮裏待著,那你就還是大內總管周順,走到哪人都得巴結著你;要是你不想再在宮裏待著,想過過其他的生活,我也不會留你,放你去五湖四海走一走,過一個嶄新的人生,這都可以。”

“周順,你要知道,以後的日子只會比你以前的更加滋潤,更加幸福。”

可周順卻痛苦地彎下了腰,將臉埋在了手心裏不住搖頭。

不會的。

以後的日子不會再好了。

因為,裴宇不在了啊。五湖四海,不管我走到哪,都再也見不到他了啊。

這是許嘉第一次說這麽多的話,說完後居然覺得有點口幹舌燥,他咽了口口水,沒有等到周順的回答,但是他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便轉身離開了。

至於到最後怎麽選,這已經是周順自己的事情了,不管他怎麽選,許嘉都會尊重他,因為他永遠都是許嘉……最好的兄弟。

不是屬下,也不是仆人。

是兄弟。

從疫病中心走出來的時候,許嘉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而後背著手長籲了口氣。接著他沒有上回宮的馬車,而是穿著一身素服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許嘉去了城外,城外的一片小樹林裏。樹林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往左邊一直走可以看到一片湖,湖水清澈,映見天地萬物,卻唯獨映不見已故之人的樣貌。

許嘉輕輕地在墓碑下面放了一束花,墓碑上除了“徐子鶴”三個字外,什麽都沒刻,現在想來,就連這名字也只是藝名,她真正的名字……怕是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小的時候就被爹娘賣給了人販子,從此就只是孤身一人行走於天地間,了無牽掛。

許嘉對著那個墓碑誠懇地作了三次揖。

安好,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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